第二世界·第二十章 情敵
舞會結束後的第二天，許知微把投資分析發了過來。
聞霽川看完，留下一點自己的看法在批註上。
兩人就這麼有來有往，很快在裴硯辭咬牙切齒下成為了好朋友。
赫蘭大學的生活也逐漸步入正軌。
大學比高中自由得多。雙胞胎時常一整天不見蹤影，一個要上課，還得抽時間去公司；另一個在法學院與法庭之間來回。
他們不在時，聞霽川便按照自己的安排上課，偶爾獨自在校園溜達。
多花些時間，大部分事情都能獨立完成。雙胞胎幾次提出要跟著，都被他溫聲拒絕了。
於是兩人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神秘莫測。
統計課結束，聞霽川剛駛出教室，便看見裴硯辭笑眯眯的倚在走廊窗邊。
「你怎麼在這裡？」
「順路。」
法學院在湖對面。
在圖書館待到傍晚，裴硯崢也會隨機刷新出現在出口。他有時還在接電話，見到聞霽川便自然地取走他膝上的書，另一隻手搭上輪椅後方。
電話打完，人已經被帶上了車。
有時，聞霽川獨自在餐廳吃飯。
餐具才擺好，左右兩把椅子便先後被人拉開。
聞霽川對此沒什麼反應，已經習慣身邊會隨機刷新裴性男士。
赫蘭的學生會在行政樓占了很大一間辦公室。
外面是會議區與辦公區，裡面另有一間休息室。
雙胞胎第一次帶聞霽川過來時，理由給的很充分，這裡更適合看書。
聞霽川試過一次，確實光線很好，也沒人打擾。
此後有空，他偶爾會來這裡。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聞霽川在休息室看書，雙胞胎則在外面處理各自的事情。
門邊的玻璃可以反射出裡面的人。
裴硯崢聽匯報時，視線偶爾會越過會議桌，落到玻璃上。
裴硯辭比較白給，每次從法學院回來，他會直接推開休息室的門。圍著聞霽川繞了一圈，隨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聞霽川看書時很專注，有時課程排得滿，他看累了便會不自覺的睡著。
醒來時，人已經不在輪椅里了，而是躺在休息室裡面的床上。
床尾明明疊著一床薄被，蓋在他身上的卻總是外套。
聞霽川還未開口。
裴硯崢便淡淡的說：「被子剛送來，沒洗。」
這天下午，裴硯辭提前結束課程，抱著材料回到辦公室。
休息室的門半掩著。
他正準備推門進去，透過門縫先看見了裡面的人。
聞霽川睡得很熟。
臉上的清冷被睡意沖淡，側臉陷在枕間，毫無防備。
裴硯崢將自己的外套蓋到他身上後，又拂開他落在臉側的黑髮，手指停在耳後，許久都沒收回來。
裴硯辭站在門外，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材料退開，重新把門帶上。
日子就這樣往前走。
天氣漸漸轉涼，雲樾府的衣櫃裡又多出許多衣服。
裴硯崢喜歡給聞霽川買黑白兩色的襯衫。
裴硯辭更喜歡衛衣，帽子搭在聞霽川肩後，偶爾還能被他順手拎起來，將頭髮一起罩進去。
聞霽川對穿什麼要求不高，拿到哪件便穿哪件。
兩種衣服逐漸占滿衣櫃，聞霽川原本帶來的那些，被一點點擠到了角落。
又過了幾天，電動輪椅到了例行檢修的時間。
聞霽川白天要上課，廠商便將時間安排在下午。
技術人員來到雲樾府，更換零件需要把輪椅送回廠里，睡前便能送回來。
裴硯崢正坐在長沙發上接工作電話。
他面前攤著項目文件，神情冷淡，聽見技術人員詢問誰來協助聞霽川離開輪椅，抬眼看了過來。
裴硯辭先一步走到輪椅旁。
「我來。」
他的手臂已經繞過聞霽川肩背與膝彎，連人帶書一起端了起來。
起身以前，裴硯辭看了一眼空著大半的沙發，又看向正在打電話的哥哥。
腦中忽然浮現出休息室門縫裡的那一幕。
裴硯辭眼睛彎了起來。
「硯辭？」
裴硯辭端著他轉身，徑直走向沙發，然後彎下腰，把聞霽川往哥哥腿上輕輕一放。
「哥，接一下。」
裴硯崢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先一步環住聞霽川的腰，另一隻手托住滑向一側的腿。
動作完全出於本能。
裴硯辭騰出雙手，轉身走向看呆的技術人員，唇邊藏著一抹得逞的笑。
聞霽川側坐在裴硯崢腿上。
他原本想挪到旁邊，腰間的手臂卻跟著收緊，將他重新帶了回來。
聞霽川抬眼。
裴硯崢還在通話，眉眼冷峻，聽起來正在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聞霽川便不動了。
他手上還拿著書，便低頭繼續看。
技術人員一臉恍惚的推著輪椅離開了。
電話持續了一陣。
聞霽川翻過兩頁，偶爾調整坐姿，肩背便會碰到裴硯崢。裴硯崢的聲音依舊聽不出變化，手掌始終停在他腰側。
通話結束，客廳重新靜下來。
裴硯崢打開一份新文件。
過了許久，頁面仍停在第一行。
懷裡的人很安靜，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他能通過掌心感覺到薄薄的一層在呼吸。
裴硯崢垂眼。
聞霽川正專心看書，黑髮垂在冷白的後頸，對此毫無察覺。
腰間的手遲遲未松。
裴硯辭端著果盤迴來，看見哥哥還抱著人，腳步停了一瞬。
真正驗證以後，又有些不高興。
他坐到聞霽川另一邊，用小叉戳起一塊水果，送到他嘴邊。
「聞哥，啊～」
聞霽川的目光還落在書上，倒是配合地吃了。
裴硯辭美滋滋的又餵了兩塊。
然後理直氣壯的把小叉塞進聞霽川手裡。
「該你餵我了。」
聞霽川終於抬頭。
「嗯？」
清透的眼睛認真望過來。
裴硯辭剛才還理直氣壯，轉眼便卡住了。耳根一點點紅起來，連視線都開始飄。
「我、我是說……」
聞霽川等了一會兒。
裴硯辭沒能說完。
他便低下頭，隨手戳起一塊水果，遞到裴硯辭嘴邊。
裴硯辭下意識張口咬住。
等反應過來，臉上已經熱得厲害。
聞霽川把小叉還給他，繼續看書。
裴硯辭捧著果盤坐在旁邊捂住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聞霽川看完課程資料，合上書。
他轉頭看見裴硯崢已經不在通話，便撐住旁邊的沙發，準備挪下去。
裴硯崢搭在他腰間的手這才鬆開。
聞霽川依靠上肢移到旁邊，裴硯崢順勢扶住他的腰，又將右腿放到軟枕上。
懷裡空了。
裴硯崢低頭看向平板，文件仍停在最初那一頁。
「可以吃飯了。」
家政阿姨適時開口。
裴硯辭立即放下果盤。
「好耶。」
他俯身抱起聞霽川，帶人去餐廳。
聞霽川坐進餐椅，裴硯崢隨後拿來軟墊，安置好他的右腿。
晚餐結束，檢修人員提前送回了輪椅。
裴硯辭看見門外的人，臉上的笑垮了一下。
「不是說睡前送回來？」
技術人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失望。
他越過裴硯辭肩側看了一眼客廳，又很有職業素養地收回視線。
「原定時間是睡前。由於您在我司是vvvvvip客戶，零件一到，檢修組就先處理了。」
裴硯辭不想說話。
技術人員停頓片刻，十分善解人意的補充：
「如果現在不方便，我可以先下樓再做幾圈測試，晚些時候送上來也行噠。」
聞霽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方便，麻煩送進來吧。」
「好的。」
技術人員推著輪椅進門，神情嚴肅的完成開機檢測。
裴硯崢逐項看完，才走到聞霽川面前。
「現在上去？」
聞霽川合上書。
「嗯，麻煩你了。」
裴硯崢俯身，一條手臂繞過肩背，另一隻手托住膝彎，將人從沙發上抱起來。
清瘦身體落進臂彎，裴硯崢的手掌收在他腰側，停頓片刻才把人放進座椅。
聞霽川打開電源，操控輪椅在客廳轉了一圈。
他向技術人員點了下頭。
「辛苦了，謝謝。」
「應該的。後續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我們。」
技術人員完成簽收，帶著莫名的微笑離開。
聞霽川操控輪椅駛回房間。
「我回房看書了。」
「好。」
輪子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裴硯崢重新拿起沙發上的文件，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裴硯辭將裴硯崢的反應盡收眼底，難得沒有繼續開口。
想知道的事情，他已經有了答案。
第二天上午，裴硯辭發了個邀請函的連結到三人的群聊。
【下午三點，別忘了。】
模擬法庭聯賽的校內選拔定在今天。
從抽籤結果出來開始，裴硯辭已經用不同方式提醒過聞霽川兩次。
聞霽川放下水杯。
「記得的。」
裴硯辭這才滿意。
下午，聞霽川結束商學院的課程，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去了法學院。
比賽設在模擬法庭。
弧形旁聽席已經坐滿大半，前方是按照正式法庭布置的區域。參賽隊伍正在核對材料，低聲交談不斷從席間傳來。
靠近側門的位置單獨留出一片空位，不需要經過台階，視線也正對場內。
聞霽川操控輪椅停進去。
裴硯辭原本在參賽席整理卷宗。
隔著滿場人影，視線準確落在聞霽川身上。
聞霽川向他點了下頭。
裴硯辭唇邊的笑，終於變得真實了一些。
比賽開始後，他依舊無毒無害的樣子。
到了詢問環節，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問題卻一個接著一個。
對方停住。
裴硯辭仍笑著繼續追問。對方留出的退路逐一被堵上，最後只能親口推翻原本的論證。
選拔結束，裴硯辭越過圍上來道賀的人，徑直走到聞霽川面前。
「聞哥，我贏了。」
聞霽川將水遞給他。
「嗯，很厲害。」
裴硯辭笑眯眯地接過水。
盛嘉言抱著花站在人群外，恰好看見這一幕。
圈子裡喜歡裴家雙胞胎的人很多，他向來分得清楚。
秦昭寧小時候就愛看霸道冰山總裁愛上我，才會對裴硯崢感興趣，多少帶點麥當勞屬性。
裴硯辭便不同了，講話好聽，禮數周到，溫溫柔柔的。
盛嘉言喜歡的正是這份該死的甜美，他的理想型一直是溫柔的大美人。
裴硯辭在台上時便看見他懷裡的花，已經明白來意。
他走到聞霽川身邊，將輪椅輕輕轉了半圈，讓他面向場內尚未熄滅的屏幕。
「聞哥，等我一下。」
聞霽川抬眼。
「怎麼了？」
「處理一點事，很快回來。」
聞霽川沒有追問。
「好。」
裴硯辭這才走向盛嘉言。
處理方式熟練得很。
他沒打算讓聞霽川看見別人向自己表白，至於為什麼，他還不想承認。
盛嘉言準備了很久。
裴硯辭耐心聽完，拒絕得客氣而乾脆。
「抱歉，我不喜歡男生。」
說完，他便回到聞霽川身邊。
「可以走了。」
聞霽川操控輪椅轉過來。
「處理好了？」
「嗯。」
兩個人一同離開。
盛嘉言站在原地，隔著人群只看見聞霽川的背影。
白襯衫，黑髮落到肩頭，清瘦得有些過分。
手中的花被他丟到了地上。
當天晚上，一份有關聞霽川的資料送到了盛嘉言手上。
聞家獨子，為救裴硯崢傷了右腿。
盛嘉言看完整份資料，冷笑一聲。
心機綠茶。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便去商學院堵人。轉念一想，便決定先找出聞霽川綠茶的證據。
接下來幾天，赫蘭校園裡多出了一條並不專業的小尾巴。
盛嘉言遮遮掩掩跟到商學院，每天看見聞霽川結束課程後就去了圖書館。
途中經常有人問要不要幫忙推輪椅。
聞霽川道過謝，溫聲拒絕，自己沿緩坡上去了。
還有一次，盛嘉言看見有個學生抱著材料來請教，是個特優生。
聞霽川耐心的教了近半小時，替對方指出數據中的問題，又把參考書目發過去。對方一臉亮晶晶的把他送走了。
其中裴硯辭出現了一次，圍著輪椅磨蹭許久，最後仍被聞霽川送走了，還依依不捨，怎麼看他都才像那個綠茶。
盛嘉言準備好的證據一片空白。
他跟得越來越沒勁。
聞霽川早已察覺有人尾隨。
對方跟蹤的本事實在一般，衣角時常露在立柱外，聞霽川判斷過對方沒有惡意，便沒理會。
下雨那天，盛嘉言原本已經決定這是最後一天。
雲層今早開始就壓得很低。
出門前，裴硯崢在聞霽川的輪椅側袋裡放了一把傘。後來裴硯辭經過，又往另一邊塞了一把。
下午課程結束，秋雨落了下來。
聞霽川沿連廊駛向停車區，途中聽見灌木旁傳來細細的叫聲。
幾隻流浪貓擠在紙箱裡。
臨時搭起的遮擋漏了水，紙板已經濕去大半。
聞霽川停下輪椅，取出傘撐開後固定在紙箱上方，又搬來旁邊的石塊壓住傘柄。
小貓不可以淋雨。
他操控輪椅離開屋檐，準備取第二把傘。
盛嘉言只看見他將傘留給了貓。
眼看雨水已經落到聞霽川肩頭，他想也沒想便從連廊另一端沖了過來。
「給你！」
一把傘猛地撐到聞霽川頭頂。
地磚被雨水打濕。
盛嘉言跑得急，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輪椅栽去。
聞霽川鬆開控制杆，輪椅自動剎停。
他扣住盛嘉言的手腕，將人拉穩，盛嘉言另一隻手只來得及撐在身後的推柄上。
兩個人的距離陡然拉近。
就像偶像劇的場面。
聞霽川確認他扶穩後，才鬆開了手。
「沒事吧？」
盛嘉言之前便知道聞霽川長得就還行吧。
直到此刻俯在上方。
聞霽川的黑髮被雨沾濕了一點，幾縷髮絲垂在冷白臉側，鼻樑與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看人時，那份清冷又被專注沖淡了一點。
衣領間有很淡的清香，被潮濕水汽襯得愈發清楚。
盛嘉言忽然忘了自己跟蹤這些天究竟要幹什麼。
純純的溫柔大美人。
盛嘉言的臉迅速紅了。
他要為愛做1了，爸爸媽媽。
聞霽川把傘遞迴去。
「你的傘。」
盛嘉言沒接。
聞霽川從另一邊的側袋裡摸出第二把傘。
盛嘉言看著那把傘，表情轉為空白。
「你...為什麼....帶兩把？」
「硯崢和硯辭各放了一把。」
盛嘉言剛柔軟下來的眼神重新警惕。
他原本練習了幾天的台詞是——別再纏著裴硯辭。
真正開口時，卻變成了另一句。
「你以後離裴硯辭遠一點。」
聞霽川抬眼。
「為什麼？」
「他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話說出口，盛嘉言自己先僵住了。
聞霽川看著他。
盛嘉言從耳朵一路紅到脖頸，轉身便走。
「你的傘。」
「送你了！」
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連廊盡頭。
聞霽川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第三把傘。
前陣子，好像有人也是這麼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當天晚上，裴硯辭替他按摩時問起了這件事。
「盛嘉言去找你了？」
聞霽川坐在落地窗旁，右側褲腿解開一半，長腿放在軟墊上。
裴硯辭的掌心沿著小腿肌肉向上，甜甜的笑還掛在臉上，狹長眼睛裡已經沒了溫度。
聞霽川想起傘上刻著的名字便應了。
「他說了什麼？」
「離你遠一點。」
裴硯辭手上的動作停住。
「聞哥答應了？」
「沒有。」
聞霽川翻過一頁書。
「你和誰來往，應該由你決定。」
裴硯辭望著他。
片刻後，那雙眼睛重新彎起來。
這次的笑意真實許多。
「我不想讓你離我遠一點。」
聞霽川點頭。
「嗯。」
對他而言，這只是尊重朋友的選擇。
裴硯辭低下頭，繼續替他按摩，唇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門口，裴硯崢已經站了片刻。
他聽見了全部對話。
裴硯崢的目光從弟弟移到聞霽川臉上，狹長的眼睛一片冰冷。
聞霽川看完，留下一點自己的看法在批註上。
兩人就這麼有來有往，很快在裴硯辭咬牙切齒下成為了好朋友。
赫蘭大學的生活也逐漸步入正軌。
大學比高中自由得多。雙胞胎時常一整天不見蹤影，一個要上課，還得抽時間去公司；另一個在法學院與法庭之間來回。
他們不在時，聞霽川便按照自己的安排上課，偶爾獨自在校園溜達。
多花些時間，大部分事情都能獨立完成。雙胞胎幾次提出要跟著，都被他溫聲拒絕了。
於是兩人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神秘莫測。
統計課結束，聞霽川剛駛出教室，便看見裴硯辭笑眯眯的倚在走廊窗邊。
「你怎麼在這裡？」
「順路。」
法學院在湖對面。
在圖書館待到傍晚，裴硯崢也會隨機刷新出現在出口。他有時還在接電話，見到聞霽川便自然地取走他膝上的書，另一隻手搭上輪椅後方。
電話打完，人已經被帶上了車。
有時，聞霽川獨自在餐廳吃飯。
餐具才擺好，左右兩把椅子便先後被人拉開。
聞霽川對此沒什麼反應，已經習慣身邊會隨機刷新裴性男士。
赫蘭的學生會在行政樓占了很大一間辦公室。
外面是會議區與辦公區，裡面另有一間休息室。
雙胞胎第一次帶聞霽川過來時，理由給的很充分，這裡更適合看書。
聞霽川試過一次，確實光線很好，也沒人打擾。
此後有空，他偶爾會來這裡。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聞霽川在休息室看書，雙胞胎則在外面處理各自的事情。
門邊的玻璃可以反射出裡面的人。
裴硯崢聽匯報時，視線偶爾會越過會議桌，落到玻璃上。
裴硯辭比較白給，每次從法學院回來，他會直接推開休息室的門。圍著聞霽川繞了一圈，隨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聞霽川看書時很專注，有時課程排得滿，他看累了便會不自覺的睡著。
醒來時，人已經不在輪椅里了，而是躺在休息室裡面的床上。
床尾明明疊著一床薄被，蓋在他身上的卻總是外套。
聞霽川還未開口。
裴硯崢便淡淡的說：「被子剛送來，沒洗。」
這天下午，裴硯辭提前結束課程，抱著材料回到辦公室。
休息室的門半掩著。
他正準備推門進去，透過門縫先看見了裡面的人。
聞霽川睡得很熟。
臉上的清冷被睡意沖淡，側臉陷在枕間，毫無防備。
裴硯崢將自己的外套蓋到他身上後，又拂開他落在臉側的黑髮，手指停在耳後，許久都沒收回來。
裴硯辭站在門外，沒有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材料退開，重新把門帶上。
日子就這樣往前走。
天氣漸漸轉涼，雲樾府的衣櫃裡又多出許多衣服。
裴硯崢喜歡給聞霽川買黑白兩色的襯衫。
裴硯辭更喜歡衛衣，帽子搭在聞霽川肩後，偶爾還能被他順手拎起來，將頭髮一起罩進去。
聞霽川對穿什麼要求不高，拿到哪件便穿哪件。
兩種衣服逐漸占滿衣櫃，聞霽川原本帶來的那些，被一點點擠到了角落。
又過了幾天，電動輪椅到了例行檢修的時間。
聞霽川白天要上課，廠商便將時間安排在下午。
技術人員來到雲樾府，更換零件需要把輪椅送回廠里，睡前便能送回來。
裴硯崢正坐在長沙發上接工作電話。
他面前攤著項目文件，神情冷淡，聽見技術人員詢問誰來協助聞霽川離開輪椅，抬眼看了過來。
裴硯辭先一步走到輪椅旁。
「我來。」
他的手臂已經繞過聞霽川肩背與膝彎，連人帶書一起端了起來。
起身以前，裴硯辭看了一眼空著大半的沙發，又看向正在打電話的哥哥。
腦中忽然浮現出休息室門縫裡的那一幕。
裴硯辭眼睛彎了起來。
「硯辭？」
裴硯辭端著他轉身，徑直走向沙發，然後彎下腰，把聞霽川往哥哥腿上輕輕一放。
「哥，接一下。」
裴硯崢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先一步環住聞霽川的腰，另一隻手托住滑向一側的腿。
動作完全出於本能。
裴硯辭騰出雙手，轉身走向看呆的技術人員，唇邊藏著一抹得逞的笑。
聞霽川側坐在裴硯崢腿上。
他原本想挪到旁邊，腰間的手臂卻跟著收緊，將他重新帶了回來。
聞霽川抬眼。
裴硯崢還在通話，眉眼冷峻，聽起來正在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聞霽川便不動了。
他手上還拿著書，便低頭繼續看。
技術人員一臉恍惚的推著輪椅離開了。
電話持續了一陣。
聞霽川翻過兩頁，偶爾調整坐姿，肩背便會碰到裴硯崢。裴硯崢的聲音依舊聽不出變化，手掌始終停在他腰側。
通話結束，客廳重新靜下來。
裴硯崢打開一份新文件。
過了許久，頁面仍停在第一行。
懷裡的人很安靜，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他能通過掌心感覺到薄薄的一層在呼吸。
裴硯崢垂眼。
聞霽川正專心看書，黑髮垂在冷白的後頸，對此毫無察覺。
腰間的手遲遲未松。
裴硯辭端著果盤迴來，看見哥哥還抱著人，腳步停了一瞬。
真正驗證以後，又有些不高興。
他坐到聞霽川另一邊，用小叉戳起一塊水果，送到他嘴邊。
「聞哥，啊～」
聞霽川的目光還落在書上，倒是配合地吃了。
裴硯辭美滋滋的又餵了兩塊。
然後理直氣壯的把小叉塞進聞霽川手裡。
「該你餵我了。」
聞霽川終於抬頭。
「嗯？」
清透的眼睛認真望過來。
裴硯辭剛才還理直氣壯，轉眼便卡住了。耳根一點點紅起來，連視線都開始飄。
「我、我是說……」
聞霽川等了一會兒。
裴硯辭沒能說完。
他便低下頭，隨手戳起一塊水果，遞到裴硯辭嘴邊。
裴硯辭下意識張口咬住。
等反應過來，臉上已經熱得厲害。
聞霽川把小叉還給他，繼續看書。
裴硯辭捧著果盤坐在旁邊捂住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聞霽川看完課程資料，合上書。
他轉頭看見裴硯崢已經不在通話，便撐住旁邊的沙發，準備挪下去。
裴硯崢搭在他腰間的手這才鬆開。
聞霽川依靠上肢移到旁邊，裴硯崢順勢扶住他的腰，又將右腿放到軟枕上。
懷裡空了。
裴硯崢低頭看向平板，文件仍停在最初那一頁。
「可以吃飯了。」
家政阿姨適時開口。
裴硯辭立即放下果盤。
「好耶。」
他俯身抱起聞霽川，帶人去餐廳。
聞霽川坐進餐椅，裴硯崢隨後拿來軟墊，安置好他的右腿。
晚餐結束，檢修人員提前送回了輪椅。
裴硯辭看見門外的人，臉上的笑垮了一下。
「不是說睡前送回來？」
技術人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失望。
他越過裴硯辭肩側看了一眼客廳，又很有職業素養地收回視線。
「原定時間是睡前。由於您在我司是vvvvvip客戶，零件一到，檢修組就先處理了。」
裴硯辭不想說話。
技術人員停頓片刻，十分善解人意的補充：
「如果現在不方便，我可以先下樓再做幾圈測試，晚些時候送上來也行噠。」
聞霽川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方便，麻煩送進來吧。」
「好的。」
技術人員推著輪椅進門，神情嚴肅的完成開機檢測。
裴硯崢逐項看完，才走到聞霽川面前。
「現在上去？」
聞霽川合上書。
「嗯，麻煩你了。」
裴硯崢俯身，一條手臂繞過肩背，另一隻手托住膝彎，將人從沙發上抱起來。
清瘦身體落進臂彎，裴硯崢的手掌收在他腰側，停頓片刻才把人放進座椅。
聞霽川打開電源，操控輪椅在客廳轉了一圈。
他向技術人員點了下頭。
「辛苦了，謝謝。」
「應該的。後續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我們。」
技術人員完成簽收，帶著莫名的微笑離開。
聞霽川操控輪椅駛回房間。
「我回房看書了。」
「好。」
輪子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裴硯崢重新拿起沙發上的文件，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裴硯辭將裴硯崢的反應盡收眼底，難得沒有繼續開口。
想知道的事情，他已經有了答案。
第二天上午，裴硯辭發了個邀請函的連結到三人的群聊。
【下午三點，別忘了。】
模擬法庭聯賽的校內選拔定在今天。
從抽籤結果出來開始，裴硯辭已經用不同方式提醒過聞霽川兩次。
聞霽川放下水杯。
「記得的。」
裴硯辭這才滿意。
下午，聞霽川結束商學院的課程，按照邀請函上的地址去了法學院。
比賽設在模擬法庭。
弧形旁聽席已經坐滿大半，前方是按照正式法庭布置的區域。參賽隊伍正在核對材料，低聲交談不斷從席間傳來。
靠近側門的位置單獨留出一片空位，不需要經過台階，視線也正對場內。
聞霽川操控輪椅停進去。
裴硯辭原本在參賽席整理卷宗。
隔著滿場人影，視線準確落在聞霽川身上。
聞霽川向他點了下頭。
裴硯辭唇邊的笑，終於變得真實了一些。
比賽開始後，他依舊無毒無害的樣子。
到了詢問環節，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問題卻一個接著一個。
對方停住。
裴硯辭仍笑著繼續追問。對方留出的退路逐一被堵上，最後只能親口推翻原本的論證。
選拔結束，裴硯辭越過圍上來道賀的人，徑直走到聞霽川面前。
「聞哥，我贏了。」
聞霽川將水遞給他。
「嗯，很厲害。」
裴硯辭笑眯眯地接過水。
盛嘉言抱著花站在人群外，恰好看見這一幕。
圈子裡喜歡裴家雙胞胎的人很多，他向來分得清楚。
秦昭寧小時候就愛看霸道冰山總裁愛上我，才會對裴硯崢感興趣，多少帶點麥當勞屬性。
裴硯辭便不同了，講話好聽，禮數周到，溫溫柔柔的。
盛嘉言喜歡的正是這份該死的甜美，他的理想型一直是溫柔的大美人。
裴硯辭在台上時便看見他懷裡的花，已經明白來意。
他走到聞霽川身邊，將輪椅輕輕轉了半圈，讓他面向場內尚未熄滅的屏幕。
「聞哥，等我一下。」
聞霽川抬眼。
「怎麼了？」
「處理一點事，很快回來。」
聞霽川沒有追問。
「好。」
裴硯辭這才走向盛嘉言。
處理方式熟練得很。
他沒打算讓聞霽川看見別人向自己表白，至於為什麼，他還不想承認。
盛嘉言準備了很久。
裴硯辭耐心聽完，拒絕得客氣而乾脆。
「抱歉，我不喜歡男生。」
說完，他便回到聞霽川身邊。
「可以走了。」
聞霽川操控輪椅轉過來。
「處理好了？」
「嗯。」
兩個人一同離開。
盛嘉言站在原地，隔著人群只看見聞霽川的背影。
白襯衫，黑髮落到肩頭，清瘦得有些過分。
手中的花被他丟到了地上。
當天晚上，一份有關聞霽川的資料送到了盛嘉言手上。
聞家獨子，為救裴硯崢傷了右腿。
盛嘉言看完整份資料，冷笑一聲。
心機綠茶。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便去商學院堵人。轉念一想，便決定先找出聞霽川綠茶的證據。
接下來幾天，赫蘭校園裡多出了一條並不專業的小尾巴。
盛嘉言遮遮掩掩跟到商學院，每天看見聞霽川結束課程後就去了圖書館。
途中經常有人問要不要幫忙推輪椅。
聞霽川道過謝，溫聲拒絕，自己沿緩坡上去了。
還有一次，盛嘉言看見有個學生抱著材料來請教，是個特優生。
聞霽川耐心的教了近半小時，替對方指出數據中的問題，又把參考書目發過去。對方一臉亮晶晶的把他送走了。
其中裴硯辭出現了一次，圍著輪椅磨蹭許久，最後仍被聞霽川送走了，還依依不捨，怎麼看他都才像那個綠茶。
盛嘉言準備好的證據一片空白。
他跟得越來越沒勁。
聞霽川早已察覺有人尾隨。
對方跟蹤的本事實在一般，衣角時常露在立柱外，聞霽川判斷過對方沒有惡意，便沒理會。
下雨那天，盛嘉言原本已經決定這是最後一天。
雲層今早開始就壓得很低。
出門前，裴硯崢在聞霽川的輪椅側袋裡放了一把傘。後來裴硯辭經過，又往另一邊塞了一把。
下午課程結束，秋雨落了下來。
聞霽川沿連廊駛向停車區，途中聽見灌木旁傳來細細的叫聲。
幾隻流浪貓擠在紙箱裡。
臨時搭起的遮擋漏了水，紙板已經濕去大半。
聞霽川停下輪椅，取出傘撐開後固定在紙箱上方，又搬來旁邊的石塊壓住傘柄。
小貓不可以淋雨。
他操控輪椅離開屋檐，準備取第二把傘。
盛嘉言只看見他將傘留給了貓。
眼看雨水已經落到聞霽川肩頭，他想也沒想便從連廊另一端沖了過來。
「給你！」
一把傘猛地撐到聞霽川頭頂。
地磚被雨水打濕。
盛嘉言跑得急，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輪椅栽去。
聞霽川鬆開控制杆，輪椅自動剎停。
他扣住盛嘉言的手腕，將人拉穩，盛嘉言另一隻手只來得及撐在身後的推柄上。
兩個人的距離陡然拉近。
就像偶像劇的場面。
聞霽川確認他扶穩後，才鬆開了手。
「沒事吧？」
盛嘉言之前便知道聞霽川長得就還行吧。
直到此刻俯在上方。
聞霽川的黑髮被雨沾濕了一點，幾縷髮絲垂在冷白臉側，鼻樑與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看人時，那份清冷又被專注沖淡了一點。
衣領間有很淡的清香，被潮濕水汽襯得愈發清楚。
盛嘉言忽然忘了自己跟蹤這些天究竟要幹什麼。
純純的溫柔大美人。
盛嘉言的臉迅速紅了。
他要為愛做1了，爸爸媽媽。
聞霽川把傘遞迴去。
「你的傘。」
盛嘉言沒接。
聞霽川從另一邊的側袋裡摸出第二把傘。
盛嘉言看著那把傘，表情轉為空白。
「你...為什麼....帶兩把？」
「硯崢和硯辭各放了一把。」
盛嘉言剛柔軟下來的眼神重新警惕。
他原本練習了幾天的台詞是——別再纏著裴硯辭。
真正開口時，卻變成了另一句。
「你以後離裴硯辭遠一點。」
聞霽川抬眼。
「為什麼？」
「他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話說出口，盛嘉言自己先僵住了。
聞霽川看著他。
盛嘉言從耳朵一路紅到脖頸，轉身便走。
「你的傘。」
「送你了！」
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連廊盡頭。
聞霽川低頭看著手裡多出來的第三把傘。
前陣子，好像有人也是這麼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當天晚上，裴硯辭替他按摩時問起了這件事。
「盛嘉言去找你了？」
聞霽川坐在落地窗旁，右側褲腿解開一半，長腿放在軟墊上。
裴硯辭的掌心沿著小腿肌肉向上，甜甜的笑還掛在臉上，狹長眼睛裡已經沒了溫度。
聞霽川想起傘上刻著的名字便應了。
「他說了什麼？」
「離你遠一點。」
裴硯辭手上的動作停住。
「聞哥答應了？」
「沒有。」
聞霽川翻過一頁書。
「你和誰來往，應該由你決定。」
裴硯辭望著他。
片刻後，那雙眼睛重新彎起來。
這次的笑意真實許多。
「我不想讓你離我遠一點。」
聞霽川點頭。
「嗯。」
對他而言，這只是尊重朋友的選擇。
裴硯辭低下頭，繼續替他按摩，唇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門口，裴硯崢已經站了片刻。
他聽見了全部對話。
裴硯崢的目光從弟弟移到聞霽川臉上，狹長的眼睛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