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他不替她贏,只陪她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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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舟剛說要給她一個「不必再讓位」的位置,現實便先來收帳。

  姜晚棠甚至沒來得及問那個位置究竟叫什麼,後台的門便被推開,晚枝的運營助理抱著電腦衝進來,臉色發白。

  「姜總,瓏光那邊把聯名項目停了。」

  姜晚棠指尖一頓。

  瓏光百貨的古董珠寶修復展,是晚枝籌備了四個月的項目。

  展櫃、物料、直播腳本都已經完成,只差下周進場。

  它也是晚枝今年最大的現金流來源。

  助理把郵件遞給她。措辭很客氣。

  合作方在郵件里寫得很客氣:理解她近期的私人變動,也尊重女性的個人選擇。

  但考慮到「孕期健康」「家庭輿情」和「品牌風險」,項目暫緩,恢復日期另行通知。

  每個字都很體面。合起來就是——他們不敢再用她。

  傅沉舟伸手接電腦。

  姜晚棠先一步按住屏幕。

  「我自己處理。」

  傅沉舟的手停在電腦邊。

  「確定?」

  「確定。」

  「如果對方要求你公開道歉,或者退出品牌管理?」

  「我自己談。」

  「要求傅氏擔保?」

  「我拒絕。」

  姜晚棠答完才發現,自己不是在匯報,而是在確認他會不會順手接管她的工作。

  傅沉舟最終鬆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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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已經違反排他條款。律師十分鐘內能發函。」

  「我知道。」

  「晚枝不是傅氏的危機項目。」

  他看了她兩秒,收回手。

  「好。」

  他答得太快,姜晚棠準備好的下一句爭辯反而沒了去處。

  她甚至想故意把要求說得更苛刻,看看他什麼時候露出不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先覺得自己可笑。

  被人反覆越界久了,連一次正常的尊重都要拿來驗真假。

  傅沉舟替她拉開後台的門。

  「車在樓下。」

  「你跟去?」

  「不跟。瓏光招商主管四點下班,你現在過去還來得及。我在樓下喝咖啡。」

  姜晚棠抓起電腦就走。走到電梯口,她忽然回頭。

  「不許提前打招呼,也不許拿傅氏的合作壓人。」

  「知道。」

  傅沉舟按下電梯。

  「姜晚棠。」

  「嗯?」

  「你的邊界不用說三遍。」

  電梯門打開。

  他站在一側,讓她先進去。

  姜晚棠低頭摸了摸胸前的山茶胸針。她應該鬆口氣的。

  可心裡卻莫名有一點酸。

  以前傅景川每次答應她「以後不會」,都要她哭過、鬧過、證明自己真的難受。

  傅沉舟只需要她說一次。

  這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把準備好的第二場架往哪裡吵。

  瓏光總部離發布會現場不遠。

  傅沉舟沒有上樓,只坐在一層咖啡廳等她。

  姜晚棠獨自進會議室。

  招商主管陳總看見她,先看她的臉,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她腹部:「姜老師,您怎麼親自來了?」

  「郵件寫得太委婉,我怕自己理解錯。」

  姜晚棠坐下,把項目排期放到桌上。

  「是暫緩,還是取消?」

  陳總嘆了口氣。

  「真不是針對您。現在網上全是您的新聞,搜索晚枝,前十條有九條是豪門、假——」

  他及時剎住。

  「總之,不是珠寶。」

  「所以取消?」

  「等風頭過去,我們還有機會合作。」

  姜晚棠笑了笑:「風頭什麼時候過去?」

  「這個誰也說不好。」

  「孩子出生以後?」

  陳總尷尬。

  「也不一定要那麼久。」

  「那就是沒有日期。」

  她把排期合上。

  「瓏光可以暫停,但請按合同支付已經發生的設計、布展和人工成本。晚枝不會要求額外賠償,也不會公開指責合作方。」

  陳總明顯鬆了口氣。

  「您能理解就好。」

  姜晚棠皺眉:「我不理解。」

  對方一僵。

  「我只是接受,你們有權選擇一個更安全的合作對象。」

  「陳總,理解和接受是兩回事。」

  她站起來,伸出手。

  「結算單今晚發您,也祝瓏光找到不會懷孕、不會分手、不會有任何私人生活的女性主理人。」

  陳總臉色有些難看。

  可他沒有反駁,因為他也知道,那種女人不存在。

  姜晚棠走出會議室時,肩背仍然挺得筆直。

  電梯門一關,力氣卻散了。

  四個月的準備,她和唐穗連續熬了十幾個晚上。

  現在唐穗還在請假,項目也沒了。

  她在訂婚宴上贏回來的那口氣,正沿著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向她收費。

  電梯到一樓。

  傅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

  他看見她出來,合上電腦。

  「談完了?」

  「嗯。」

  「結果?」

  「他們賠前期費用,項目無限期暫停。」

  傅沉舟沒有評價對方,也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只把桌上的紙袋推過來。

  「先吃。」

  裡面是溫熱的栗子酥。

  姜晚棠沒拿。

  「我現在沒胃口。」

  「那就坐五分鐘。」

  「坐著項目也不會回來。」

  「我知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

  話出口,她自己先後悔了。

  傅沉舟承擔的並不比她少。他沒有義務接住她所有遷怒。

  可男人沒有去拿文件,語氣很平:「我覺得你今天做得很好。」

  「項目都沒了。」

  「你沒有求他們,也沒有拿我壓他們。」

  「這有什麼好夸的?」

  「輸了還不把自己交出去,很難。」

  姜晚棠捏著栗子酥,酥皮碎在指尖。

  「你以前也輸過嗎?」

  「很多次。」

  「傅氏新聞里怎麼從來不寫?」

  「新聞只寫結果。」

  「那輸的時候呢?」

  傅沉舟看向已經冷掉的咖啡。

  「回去重新做。」

  「沒人陪你吃栗子酥?」

  「沒有。」

  姜晚棠忽然把紙袋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分你一塊。」

  傅沉舟看著那塊被她碰碎邊角的栗子酥,像在看什麼需要慎重接收的東西。

  最後,他拿了最小的一塊。

  兩個人坐在商場一樓,誰都沒說安慰的話。

  她卻第一次覺得,輸掉一個項目並沒有把自己也一起輸掉。

  姜晚棠喉嚨發緊。她偏開臉,看向窗外。

  人行道上有一對年輕夫妻,男人推著嬰兒車,女人邊走邊吃冰淇淋。

  很普通。普通得讓她覺得眼前這場豪門鬧劇更荒唐。

  「傅沉舟,你別替我把項目買回來,也別讓傅氏旗下商場排隊來救場。」

  「不會。」

  「如果晚枝真的撐不過去呢?」

  傅沉舟沒有給她一個漂亮保證,只把栗子酥拆開,放到她手邊:「那就等撐不過去那天再討論。今天我只陪你把這一場輸完。」

  姜晚棠捏著酥皮,不敢抬頭。她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替她贏、替她擺平所有麻煩。

  原來還有一種陪伴,是明知道結果改不了,也肯坐在冷掉的咖啡旁邊,陪她把難過一點點咽下去。

  姜晚棠拿起一塊。外皮很酥,一碰就掉渣。

  她吃得慢,傅沉舟也沒有催。這是他第一次坐在她旁邊,什麼都沒有解決。

  冷掉的咖啡、栗子酥的碎屑,以及他袖口那點舊銀的冷光,反而比任何資源調動都更像陪伴。

  晚上回到工作室,員工還在清點瓏光退回的物料。

  倉庫里堆著過去兩年沒賣掉的舊設計。

  有試驗失敗的胸針、顏色過時的耳飾,還有她剛創業時做得並不成熟的第一批銀飾。

  運營助理小聲問:「姜總,這些要不要清倉?」

  姜晚棠看了一會兒:「先不降價。」

  「可是現金流——」

  「我知道。」

  她蹲下來,把一枚斷了一片花瓣的銀質胸針放回盒子裡。

  「沒人要,不代表它只值廢料價。」

  話音剛落,後台忽然響起連續提示音。

  一聲。兩聲。

  十幾聲疊在一起。助理跑到電腦前,眼睛越睜越大。

  「姜總。」

  「怎麼了?」

  「有人下單了。」

  「下了多少?」

  助理轉過屏幕。

  「倉庫里所有舊設計。」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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