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朝堂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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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過境,歲月安穩。

  自趙大柱伏法下葬,一晃便是整整一月。

  石坳村徹底褪去了往年低收成的陰鬱,家家戶戶日子蒸蒸日上。

  村民們家家戶戶幾乎都有人在秦朗家工坊做工,收入安穩。

  再加上紅薯的收成,人人手裡都攥著不少銀子,心中踏實富足,全村一派祥和景氣。

  秦朗這邊,早已經把紅薯盡數入庫封存,只等著朝廷收到奏摺,核實高產紅薯良種一事,降下封賞嘉獎。

  陳光舉當初親自登門,滿心振奮許諾上報功績,按理來說,往返奏摺、核查消息,一月時間早已足夠來回了。

  可偏偏,京城方向半點音訊都沒有。

  秦朗心中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官場上的事,下級最忌催促上官。

  陳光舉已然盡心上報,他一個小小的九品勸農吏,貿然追問,只會讓人覺得他急功近利、不知規矩,所有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這日,天高氣爽,微風和煦。

  秦朗吃過晚飯,閒來無事,便在外院中散步消食。

  庭院青石場上,一道挺拔少年身影正在練劍。

  少年身姿清雋,長劍起落行雲流水,招招沉穩有力,身姿翩然,氣度卓然,自帶一股皇家矜貴氣場。

  正是蕭承煜。

  寄住秦家這些時日,蕭承煜褪去了昔日顛沛流離的怯懦與戒備,真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踏踏實實的住了下來。

  他本就是天之驕子,正統皇太孫出身,天賦異稟,聰慧絕頂。

  讀書一目十行,文采斐然,小小年紀提筆便能作詩立論,遠超同齡學子。

  習武更是天賦卓絕,一點就通、舉一反三,進度遠超趙家兄弟最初預估,日日精進,身手也愈發利落沉穩。

  秦朗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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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終究是龍,哪怕蟄伏鄉野、隱匿身形,也難掩骨子裡的風華氣度。

  蕭承煜聽見腳步聲,收劍轉身,利落收勢,動作乾淨漂亮。

  他抬手拭去額間薄汗,一雙清亮通透的眸子直直看向秦朗,目光銳利通透,心思敏銳至極。

  少年微微蹙眉,快步走上前,語氣認真又篤定:「爹,我看你一臉凝重,你有心思。」

  秦朗聞言,嘴角微微一抽,後背莫名泛起一層涼意。

  時至今日,他依舊不習慣蕭承煜這一聲「爹」。

  這可是當朝名正言順的皇太孫,未來的儲君、天下之主!

  天天一口一個爹喊著他這個鄉間白身、不入流的小吏,每次聽見,他都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生怕哪天消息走漏,引來滔天大禍,直接人頭落地。

  當初一時心軟收留了他,被這小子死纏爛打認了親,此後無論他怎麼糾正、怎麼制止,蕭承煜非但不改,反而喊得愈發順口、理直氣壯。

  性子執拗得離譜,完全油鹽不進。

  秦朗無奈搖頭,也懶得再糾結這個稱呼,索性直言不諱:「你倒是眼尖。」

  他也不隱瞞,乾脆將紅薯高產、陳光舉當月上報奏摺,如今一月杳無音訊、封賞遲遲不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蕭承煜。

  「按理來說,此事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功績昭然,不該石沉大海,半點動靜沒有。」

  蕭承煜聽完,清亮的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深諳朝堂規則的冷然與通透。

  他小小年紀,自幼長於深宮,看慣權謀爭鬥、黨派傾軋,對朝堂局勢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

  蕭承煜當即篤定開口,語氣沉穩老練,完全不像個十歲孩子:

  「爹,不用等了,這封賞,不會下來了。」

  秦朗微微一愣,眼底露出詫異之色:「為何?」

  蕭承煜緩緩上前,條理清晰的說出了朝堂里的勾心鬥角:

  「紅薯良種上報、舉國推廣、增產濟民,歸戶部全權管轄審核。」

  「如今當朝戶部尚書,是雍王一手提拔的嫡系,徹頭徹尾的雍王黨羽。」

  「雍王此人,野心極重,生性多疑謹慎,最愛攬功自重、排除異己。」

  「你們上報百年難遇的高產糧種,太過驚世駭俗。京城高官權貴,從未見過畝產數千斤的糧食,第一反應絕不會是天降祥瑞、利國利民,只會覺得是地方虛報浮誇、弄虛作假,博取功名。」

  「第一步,他們會壓下奏摺,拖延時日,暗中派人核查。」

  「第二步,即便核查完畢,證實此事千真萬確、紅薯確實高產無敵,功勞也落不到你和陳縣令頭上。」

  「雍王派系之人,必然會將這份天大功績,盡數攬在戶部、攬在雍王身上,對外宣稱是戶部督導有方、朝臣獻策利民,順帶一筆帶過地方配合,更會抹去你在石坳村試種、研發、推廣的全部功勞。」

  蕭承煜的一番話,字字誅心,句句點破關鍵。

  秦朗聽完,瞬間醍醐灌頂。

  他終究是低估了朝堂的黑暗與人心的貪婪。

  他辛辛苦苦摸索育種,冒著風險帶頭種植,陳光舉據實上報、兢兢業業,到頭來,竟要為他人做嫁衣,白白辛苦一場!

  可形勢比人強,半點不由人。

  他身在鄉野,位卑言輕,沒有任何渠道直達聖聽,更沒有資格入京申辯。

  陳光舉區區一個小小七品縣令,在雍王和戶部大員眼中,更是螻蟻一般,隨手便能碾壓。

  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悶氣。

  秦朗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原來如此。」

  蕭承煜看著秦朗淡然隱忍的模樣,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愧疚與篤定。

  他如今羽翼未豐,蟄伏在此,無法直接朝堂定乾坤,可這筆虧欠,今日他記下了,來日他必百倍、千倍替秦朗討回來。

  父子二人一番交談,秦朗心中已經知道了結局。

  果不其然。

  三日後,門房外傳來僕從通報,說縣令陳光舉又來登門拜訪。

  秦朗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迎接,一眼便看見了陳光舉的模樣。

  往日意氣風發、眉眼振奮的縣令大人,此刻卻滿臉頹喪,眉眼間滿是挫敗與憋屈。

  不用在開口詢問,秦朗心中已經全然明白。

  看來朝堂截功,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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