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工人要的是清單
下午兩點，廠區空地擺了三張長桌。
第一張桌上是工資清冊。
第二張桌上是公司債務。
第三張桌上只有三張紙，分別寫著投資監管專戶、公司基本戶和夏禾園藝帳戶。
葉嵐把銀行回執釘在對應紙張下面。
工人圍在桌邊，沒有人先坐。
周明軒靠在辦公室門口，手裡轉著金筆。
「八百萬就在銀行里。」他說，「大家半年沒拿到工資，現在卻有人告訴你們，這筆錢不能用。是真不能用，還是她不想用，你們自己想。」
一名搬運工抬高聲音。
「夏總，我們不要聽那些帳戶名。錢到帳了，為什麼不能發？」
沈知夏沒有避開。
「因為投資監管專戶的用途受合同限制。登記沒完成，公章和銀行印鑑沒交接，銀行不會放款。」
「公章不是公司的東西嗎？」
「是公司的。」沈知夏看向周明軒，「但現在還在他手裡。」
人群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周明軒冷笑。
「登記手續辦不下來，是投資方材料不全。別把責任都推給我。」
葉嵐把工商退件和臨時股東會記錄擺上桌。
「董事會決議、法定代表人簽字、公章核驗，缺一不可。周明軒拒絕簽字，也拒絕交章，這一點有書面記錄。」
「你們拿工人當籌碼，還說得這麼好聽。」周明軒道，「讓我繼續管公司，章自然能用，工資也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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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安從人群里走出來。
「用什麼發？」
周明軒看向他。
「先恢復出貨，有回款就發。」
「發哪一批？」
陳國安指向倉庫方向。
「封著的三百六十袋白砂，還是只剩一百八十袋的合格河砂？」
周明軒臉色一沉。
「摻配方案可以調整。」
「檢測報告寫的是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
「你又不是工程師。」
「我是不是工程師，不影響那批貨氯離子超標。」
原本吵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工人並不都懂氯離子會造成什麼後果，卻知道那批砂一旦出事，裝車、簽單和倉庫經手的人都跑不了。
沈知夏把工資清冊轉向所有人。
「六十八萬七千四百元，是核定原欠。前後兩次已付二十萬元，餘額四十八萬七千四百元。」
「什麼時候發完？」有人問。
「我現在給不了確切日期。」
人群里立刻響起不滿聲。
周明軒趁機說道：「她自己都承認沒錢。繼續等下去，公司一停，大家一分錢也拿不到。」
沈知夏沒有許諾一個做不到的期限。
「我能答應三件事。」
「第一，每周五更新一次清冊。進了多少錢、付了誰、還欠多少，工人代表可以查。」
「第二，工資簽收只寫實領金額，誰也不能逼你們簽全部結清。」
「第三，任何出貨和採購，都不再拿質量問題換現金。」
「你昨天說，封存不能只靠倉管個人擔責。今天把規則寫下來。」
陳國安接過筆，沒有立刻寫。
「我要的不只是封存。」
「你說。」
「每一批材料必須有批次、來源、實收數量和抽檢記錄。倉庫發現問題，有權拒絕簽收。誰命令放行，誰在責任欄簽字。工人拒絕裝明顯有問題的貨，不得扣工資，不得辭退。」
周明軒猛地站直。
「一個倉庫主管也想決定公司接不接貨？」
「他決定不了採購。」沈知夏說，「但他可以拒絕為不合格貨物背書。」
「那以後誰都說貨有問題，公司還做不做生意？」
「所以要抽檢，不靠誰嗓門大。」
葉嵐用鋼尺在紙上分出五欄：供應商、批次、檢驗結果、處理意見、責任簽字。
沈知夏在制度下方先簽了自己的名字。
陳國安看了片刻，也簽上去。
隨後，兩名搬運工和一名技術工被推選為核薪代表。他們的任務不是替老闆說話，而是每周核對工資和現金表。
有人問：「我們留下來，明天有活幹嗎？」
陳國安回答：「合格庫存最多撐兩天。」
「那兩天以後呢？」
「去找新貨。」沈知夏說。
會議結束時，沒有人宣布效忠誰。
十幾個原本準備離廠的工人把工作牌重新掛回胸前，答應先留七天。條件是清冊照常公開，危險白砂繼續封存。
這已經夠了。
傍晚，葉嵐拿著舊供應商名冊，連續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聽見明軒建材的名字，直接要求結清舊欠。
第二個只肯現款現貨。
第三個說得更明白：「周明軒欠的錢沒付，你們換個姓夏的來談，就想重新賒帳？沒門。」
三家舊供應商，同時拒絕供貨。
陳國安看著倉庫里剩下的一百八十袋河砂。
「後天上午，合格料就會斷。」
沈知夏合上名冊。
「明天不打電話了。」
「那怎麼辦？」
「帶著帳、封存記錄和驗貨規則，去他們沙場當面談。」
第一張桌上是工資清冊。
第二張桌上是公司債務。
第三張桌上只有三張紙，分別寫著投資監管專戶、公司基本戶和夏禾園藝帳戶。
葉嵐把銀行回執釘在對應紙張下面。
工人圍在桌邊，沒有人先坐。
周明軒靠在辦公室門口，手裡轉著金筆。
「八百萬就在銀行里。」他說，「大家半年沒拿到工資，現在卻有人告訴你們，這筆錢不能用。是真不能用，還是她不想用，你們自己想。」
一名搬運工抬高聲音。
「夏總，我們不要聽那些帳戶名。錢到帳了，為什麼不能發？」
沈知夏沒有避開。
「因為投資監管專戶的用途受合同限制。登記沒完成，公章和銀行印鑑沒交接，銀行不會放款。」
「公章不是公司的東西嗎？」
「是公司的。」沈知夏看向周明軒，「但現在還在他手裡。」
人群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周明軒冷笑。
「登記手續辦不下來，是投資方材料不全。別把責任都推給我。」
葉嵐把工商退件和臨時股東會記錄擺上桌。
「董事會決議、法定代表人簽字、公章核驗，缺一不可。周明軒拒絕簽字，也拒絕交章，這一點有書面記錄。」
「你們拿工人當籌碼，還說得這麼好聽。」周明軒道，「讓我繼續管公司，章自然能用，工資也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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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安從人群里走出來。
「用什麼發？」
周明軒看向他。
「先恢復出貨，有回款就發。」
「發哪一批？」
陳國安指向倉庫方向。
「封著的三百六十袋白砂，還是只剩一百八十袋的合格河砂？」
周明軒臉色一沉。
「摻配方案可以調整。」
「檢測報告寫的是不得用於鋼筋混凝土。」
「你又不是工程師。」
「我是不是工程師，不影響那批貨氯離子超標。」
原本吵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工人並不都懂氯離子會造成什麼後果，卻知道那批砂一旦出事，裝車、簽單和倉庫經手的人都跑不了。
沈知夏把工資清冊轉向所有人。
「六十八萬七千四百元，是核定原欠。前後兩次已付二十萬元，餘額四十八萬七千四百元。」
「什麼時候發完？」有人問。
「我現在給不了確切日期。」
人群里立刻響起不滿聲。
周明軒趁機說道：「她自己都承認沒錢。繼續等下去，公司一停，大家一分錢也拿不到。」
沈知夏沒有許諾一個做不到的期限。
「我能答應三件事。」
「第一，每周五更新一次清冊。進了多少錢、付了誰、還欠多少，工人代表可以查。」
「第二，工資簽收只寫實領金額，誰也不能逼你們簽全部結清。」
「第三，任何出貨和採購，都不再拿質量問題換現金。」
「你昨天說，封存不能只靠倉管個人擔責。今天把規則寫下來。」
陳國安接過筆，沒有立刻寫。
「我要的不只是封存。」
「你說。」
「每一批材料必須有批次、來源、實收數量和抽檢記錄。倉庫發現問題，有權拒絕簽收。誰命令放行，誰在責任欄簽字。工人拒絕裝明顯有問題的貨，不得扣工資，不得辭退。」
周明軒猛地站直。
「一個倉庫主管也想決定公司接不接貨？」
「他決定不了採購。」沈知夏說，「但他可以拒絕為不合格貨物背書。」
「那以後誰都說貨有問題，公司還做不做生意？」
「所以要抽檢，不靠誰嗓門大。」
葉嵐用鋼尺在紙上分出五欄：供應商、批次、檢驗結果、處理意見、責任簽字。
沈知夏在制度下方先簽了自己的名字。
陳國安看了片刻，也簽上去。
隨後，兩名搬運工和一名技術工被推選為核薪代表。他們的任務不是替老闆說話，而是每周核對工資和現金表。
有人問：「我們留下來，明天有活幹嗎？」
陳國安回答：「合格庫存最多撐兩天。」
「那兩天以後呢？」
「去找新貨。」沈知夏說。
會議結束時，沒有人宣布效忠誰。
十幾個原本準備離廠的工人把工作牌重新掛回胸前，答應先留七天。條件是清冊照常公開，危險白砂繼續封存。
這已經夠了。
傍晚，葉嵐拿著舊供應商名冊，連續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聽見明軒建材的名字，直接要求結清舊欠。
第二個只肯現款現貨。
第三個說得更明白：「周明軒欠的錢沒付，你們換個姓夏的來談，就想重新賒帳？沒門。」
三家舊供應商，同時拒絕供貨。
陳國安看著倉庫里剩下的一百八十袋河砂。
「後天上午，合格料就會斷。」
沈知夏合上名冊。
「明天不打電話了。」
「那怎麼辦？」
「帶著帳、封存記錄和驗貨規則，去他們沙場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