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巨輪墳場
第189章 巨輪墳場
地中海的陽光劈開湛藍的天空，落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船台上。
這座被譽為「歐洲南大門」的希臘第一大港口，本該是千帆競發、汽笛震天的繁華樞紐，此刻卻瀰漫著一股遲暮之氣。
到處都是濃烈刺鼻的石油味，夾雜著死魚腐爛的腥臭，令人窒息。
沿著綿延十幾公里的海岸線，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地停靠著數百艘龐然大物。
這些排水量動輒十幾萬、甚至二三十萬噸的超級油輪和散貨船，像是一頭頭擱淺在沙灘上瀕死鯨魚，毫無生氣地隨波浮沉。
宛如一座巨輪的墳場。
一架灣流商務包機穩穩地降落在比雷埃夫斯港邊緣的一處私人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麥可·奧維茨第一個走下舷梯，僅僅在停機坪上站了不到十秒鐘，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就已經被熱風吹得散亂。
襯衫瞬間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脖頸上。
「老天，這簡直是個巨大的烤箱！」他煩躁的脫掉外套，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死氣沉沉的鋼鐵巨獸，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老闆，你確定馬龍·白蘭度提供的線索靠譜嗎？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接待人員都沒
有」
羅娜·巴雷特緊跟著走下飛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面對這一片工業廢墟般的場景，也感到一絲不適。
「麥可，這裡不是好萊塢。」秦漢最後一個走下舷梯，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與刺鼻的氣味，也頗感不適。
在他身後，布魯諾帶領著六名全副武裝的漢氏安保精銳，悄然跟在後面。
秦漢的目光越過破敗的碼頭，盯著海面上那一排生鏽的巨型油輪，意識到自己似平來對了時候。
他上前拍了拍麥可的肩膀：「這個港口越破敗，這裡的船東越絕望，我們待會兒坐在談判桌上，籌碼就越多。」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從港口外駛來，揚起漫天的灰塵。
「好萊塢的製片人先生？上一個帶著私人保鏢來這裡的加州人，是為了租一艘帶泳池的豪華遊艇，好在愛琴海上舉辦那些不穿衣服的派對。」
中間那輛奔馳車的后座里，鑽出一個身材幹瘦、微微佝僂的希臘老頭。
滿頭花白的亂發被海風吹得像個鳥窩，猶如枯樹皮的老臉上，鑲嵌著一雙透著精明的眼睛。
這就是阿列克謝，那位傳奇希臘船王亞里士多德·奧納西斯的得力助手，整個比雷埃夫斯港地下交易的操盤手。
老頭眯著眼睛，先是掃過羅娜凹凸有致的身材、又看向那六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如果你們是為了拍電影來找布景，我建議你們去對面的客運碼頭。這裡的重工業區不適合你們那些嬌貴的攝影機。」
「如果你們是來買遊艇的，那就要到外面的小船碼頭去看看了。」
秦漢邁開腳步，走到阿列克謝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老頭：「阿列克謝先生，如果我是來買遊艇的，就不會讓我的飛機降落在這個連空氣里都飄著窮酸味的鐵鏽堆里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阿列克謝的懷裡。
老希臘人的目光微微下垂，大拇指挑開封口，裡面是一疊被綑紮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面值美鈔。
「馬龍告訴我，先收諮詢費，是你們這裡的規矩。我不想當那個破壞規矩的人，但是，也請你明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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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萬美元的現金，讓阿列克謝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滿意的目光。
在這場席捲全球航運業的蕭條里，整個希臘的船東都在為了幾千美元的過橋貸款而向
銀行下跪。
現金，在這座港口，比神話里的宙斯還要管用。
他不動聲色地將信封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馬龍·白蘭度那個瘋子在信里說，有一頭來自好萊塢的年輕猛獸，要來歐洲覓食。」
「看來，那個住在熱帶島嶼上的野人偶爾也會說實話。原諒我剛才的無禮，秦先生。
這裡的海風總是讓人脾氣暴躁。」
他後退了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上車吧。港口不是談生意的地方。奧納西斯先生的私人俱樂部里，有著全歐洲最好的波爾多紅酒。」
二十分鐘後，車隊駛離了破敗的工業區，停在了一棟建在懸崖邊緣、由純白大理石砌成的豪華別墅前。
這座屬於船王的私人高級俱樂部內部，奢華程度甚至超越了比弗利山莊。
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連城的中世紀油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將整個比雷埃夫斯港的景色盡收眼底。
極致的奢華與窗外那死氣沉沉的巨輪墳場，將諷刺感拉的滿滿的。
幾名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悄無聲息地端上紅酒和雪茄，隨後又像幽靈般退了出去，將這
間寬敞的會客廳留給了即將展開交鋒的大人物們。
阿列克謝從一張老闆桌的抽屜里取出一本圖冊，擺在水晶茶几上：「秦先生，既然您帶來了足夠的誠意，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他翻開圖冊的第一頁，指著上面一艘塗裝嶄新、線條流暢的超級原油輪：「這是去年剛剛從韓國現代造船廠下水的新船，十五萬噸級。雙殼結構，最新的大功率柴油主機。原本是為挪威的石油大亨定製的，但那個倒霉蛋破產了。」
「這艘船現在就停在鹿特丹的港口裡，一次出海記錄都沒有。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替奧納西斯先生做主，給您打個八折。只需要兩千萬美元，您就可以把這艘屬於未來的海上巨無霸開走。」
麥可坐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兩千萬美元！
就算把漢氏影業帳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全抽乾，算上《洛奇》和《美國風情畫》的預期，也吃不下幾艘這樣的船。
秦漢沒有去看那本精美的圖冊，反而透過那扇落地窗，盯著碼頭海灣里那些鏽跡斑斑的老舊油輪。
「阿列克謝先生，你把我當成了那些急於進入航運業、想要打造一支現代化艦隊的華爾街菜鳥了嗎？」
「我不需要什麼韓國造船廠的最新工藝，也不在乎它是不是雙殼結構，更不關心柴油主機能省下多少燃料。」
他走到落地窗前，抬起手臂，指著海面。「我要的，是那些東西。」
那一片下水超過十年、甚至十五年的老舊巨型油輪，設計理念還停留在六十年代，船體龐大笨重，燃油經濟性極差。
在這個新技術不斷疊代的航運時代，這些老古董已經被主流市場拋棄了。
阿列克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秦先生，您在開玩笑吧？」
「那些破銅爛鐵？買下它們，您賺不到一美分的運費！光是給它們更換零件、修補船底，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是當下所有正常航運人的共識，但是，秦漢可不是一個真想要進入航運業的人。
自從1967年蘇伊士運河因為上一次中東戰爭被迫關閉，希臘和挪威的船王們為了能夠繞過好望角，把原油運回歐洲和美國，發了瘋一樣地向銀行借錢，造了下面這些二三十萬噸的超級油輪。
本以為石油的需求會永遠像火山噴發一樣增長，但是結果呢？
新船像下餃子一樣下水，運力出現了災難性的過剩！現在的運價已經跌到了連支付船
員工資都不夠了。
靠著繼續買新船，增加競爭力，龍頭們還能接到生意，苟延殘喘。
但是窗外那些老古董，對於它們的主人來說，就是徹頭徹尾的負資產！
每天高昂的港口停泊費、維持最基本運轉的設備維護費、還有銀行貸款產生的恐怖利息，它們停在這裡多一天，就是在吸船東的血！
「阿列克謝先生，我們不放把話說的明白一些：下面這些玩意，多少船東哪怕倒貼錢，也想趕緊把它們處理掉。」
「所以，我不是來買船的。」秦漢從沙發里站了起來，像一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獵豹：「我是來幫他們止血的。」
「我要一口氣打包買下十二艘排水量在二十萬噸以上的老舊油輪。我不在乎它們的鍋爐有沒有哮喘，也不在乎它們的航運成本到底有多高。」
「我會以略高於廢鋼拆解價的現金，直接全款買斷這些負資產！不僅如此，我還會替他們承擔這些破船欠下的港口停泊費。」
「作為交換，這十二艘船的產權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轉移到一家離岸公司的名下，並且，你們要負責給它們加滿燃油，完成最基礎的防漏檢修，讓它們能夠自己開出地中海。」
光芒的救命稻草。
阿列克謝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廢鋼價？買斷資產？
如果是在航運繁榮的幾年前，提出這種要求的人會被憤怒的船東們直接綁上石頭，沉進愛琴海。
但在如今這個行業面臨崩潰的蕭條期，只要有人願意拿出真金白銀，把那些每天都在吞噬現金的「吸血鬼」拖走，別說廢鋼價，就算讓他們倒貼燃油費，瀕臨破產的船東也會流著眼淚簽下合同。
「為什麼？」阿列克謝死死盯著秦漢，「秦先生，您既然懂行，就該知道這些破船在海運市場上毫無競爭力。您花這麼多買一堆廢鐵回去，究竟圖什麼？」
秦漢在心底輕笑了一聲，圖什麼？
因為他不需要靠這些破船去大海上和那些現代化的新船競爭，比拼運費。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個能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儲油罐！
這些被希臘人視為垃圾的老舊油輪，只要提前在中東裝滿原油，然後隨便找個公海區域停下，靜靜等待。
幾個月後，當第四次中東戰爭的炮火點燃西奈半島，不需要跑長途，不需要高航速，只要它們能不漏水的把成百上千萬桶原油開到美國的港口。
這筆用廢鋼價買來的投資，將為自己砸開華盛頓最高權力圈的大門！
當然，這些屬干未來歷史的劇本，秦漢半個字都不會向眼前的希臘人透露。
「這就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問題了，阿列克謝。」他重新躺進了沙發，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
「或許我就是想把它們拖回好萊塢，在太平洋上引爆它們，拍一部能拿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的災難大片呢？」
這種充滿戲謔的回答，終於打破了阿列克謝想要繼續試探的念頭。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來歐洲度假的好萊塢暴發戶，他吃准了希臘船東的死穴，還揮舞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現金大棒。
阿列克謝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西裝內側那個裝了一萬美元的信封變得有些燙人。
這種涉及到十二艘巨型油輪的打包收購案，條件如此苛刻、模式如此詭異，已經超出了他一個助手的權限。
「秦先生，您的手段和您的眼光一樣，令人無法捉摸。」他站起身，態度變得更恭敬了：「這已經不是我能做主的生意了。」
「請允許我暫時失陪，向奧納西斯先生親自匯報您的這份廢鐵採購計劃」
「當然。」秦漢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阿列克謝快步走出會客廳，沉重的雙開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整個奢華的房間裡，只剩下秦漢、麥可和羅娜三人。
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麥可，直到此刻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老闆————十二艘巨型油輪————」麥可的聲音有些發乾，「即便按廢鋼價算，這也是一筆掏空我們所有家底的天文數字。如果這中間出了任何差錯，漢氏影業會立刻破產的。」
秦漢沒有去安撫麥可的焦慮，目光穿過落地窗，盯著港口裡那些在烈日下暴曬的龐然大物。
「不會有什麼差錯的，麥可，因為我們即將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讓安德魯立刻去香港和東南亞的各大碼頭，高薪招募那些有遠洋經驗的老水手。只要他們肯閉緊嘴巴，薪水開到市場價的兩倍。」
「讓他們隨時待命。我們的「影子艦隊」，馬上就要啟航了。」
地中海的陽光劈開湛藍的天空，落在比雷埃夫斯港的船台上。
這座被譽為「歐洲南大門」的希臘第一大港口，本該是千帆競發、汽笛震天的繁華樞紐，此刻卻瀰漫著一股遲暮之氣。
到處都是濃烈刺鼻的石油味，夾雜著死魚腐爛的腥臭，令人窒息。
沿著綿延十幾公里的海岸線，視線所及之處，密密麻麻地停靠著數百艘龐然大物。
這些排水量動輒十幾萬、甚至二三十萬噸的超級油輪和散貨船，像是一頭頭擱淺在沙灘上瀕死鯨魚，毫無生氣地隨波浮沉。
宛如一座巨輪的墳場。
一架灣流商務包機穩穩地降落在比雷埃夫斯港邊緣的一處私人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麥可·奧維茨第一個走下舷梯，僅僅在停機坪上站了不到十秒鐘，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就已經被熱風吹得散亂。
襯衫瞬間被汗水濕透，緊緊地貼在脖頸上。
「老天，這簡直是個巨大的烤箱！」他煩躁的脫掉外套，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死氣沉沉的鋼鐵巨獸，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老闆，你確定馬龍·白蘭度提供的線索靠譜嗎？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接待人員都沒
有」
羅娜·巴雷特緊跟著走下飛機，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面對這一片工業廢墟般的場景，也感到一絲不適。
「麥可，這裡不是好萊塢。」秦漢最後一個走下舷梯，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與刺鼻的氣味，也頗感不適。
在他身後，布魯諾帶領著六名全副武裝的漢氏安保精銳，悄然跟在後面。
秦漢的目光越過破敗的碼頭，盯著海面上那一排生鏽的巨型油輪，意識到自己似平來對了時候。
他上前拍了拍麥可的肩膀：「這個港口越破敗，這裡的船東越絕望，我們待會兒坐在談判桌上，籌碼就越多。」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從港口外駛來，揚起漫天的灰塵。
「好萊塢的製片人先生？上一個帶著私人保鏢來這裡的加州人，是為了租一艘帶泳池的豪華遊艇，好在愛琴海上舉辦那些不穿衣服的派對。」
中間那輛奔馳車的后座里，鑽出一個身材幹瘦、微微佝僂的希臘老頭。
滿頭花白的亂發被海風吹得像個鳥窩，猶如枯樹皮的老臉上，鑲嵌著一雙透著精明的眼睛。
這就是阿列克謝，那位傳奇希臘船王亞里士多德·奧納西斯的得力助手，整個比雷埃夫斯港地下交易的操盤手。
老頭眯著眼睛，先是掃過羅娜凹凸有致的身材、又看向那六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如果你們是為了拍電影來找布景，我建議你們去對面的客運碼頭。這裡的重工業區不適合你們那些嬌貴的攝影機。」
「如果你們是來買遊艇的，那就要到外面的小船碼頭去看看了。」
秦漢邁開腳步，走到阿列克謝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老頭：「阿列克謝先生，如果我是來買遊艇的，就不會讓我的飛機降落在這個連空氣里都飄著窮酸味的鐵鏽堆里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阿列克謝的懷裡。
老希臘人的目光微微下垂，大拇指挑開封口，裡面是一疊被綑紮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面值美鈔。
「馬龍告訴我，先收諮詢費，是你們這裡的規矩。我不想當那個破壞規矩的人，但是，也請你明白分寸。」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整整一萬美元的現金，讓阿列克謝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滿意的目光。
在這場席捲全球航運業的蕭條里，整個希臘的船東都在為了幾千美元的過橋貸款而向
銀行下跪。
現金，在這座港口，比神話里的宙斯還要管用。
他不動聲色地將信封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馬龍·白蘭度那個瘋子在信里說，有一頭來自好萊塢的年輕猛獸，要來歐洲覓食。」
「看來，那個住在熱帶島嶼上的野人偶爾也會說實話。原諒我剛才的無禮，秦先生。
這裡的海風總是讓人脾氣暴躁。」
他後退了半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上車吧。港口不是談生意的地方。奧納西斯先生的私人俱樂部里，有著全歐洲最好的波爾多紅酒。」
二十分鐘後，車隊駛離了破敗的工業區，停在了一棟建在懸崖邊緣、由純白大理石砌成的豪華別墅前。
這座屬於船王的私人高級俱樂部內部，奢華程度甚至超越了比弗利山莊。
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連城的中世紀油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將整個比雷埃夫斯港的景色盡收眼底。
極致的奢華與窗外那死氣沉沉的巨輪墳場，將諷刺感拉的滿滿的。
幾名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悄無聲息地端上紅酒和雪茄，隨後又像幽靈般退了出去，將這
間寬敞的會客廳留給了即將展開交鋒的大人物們。
阿列克謝從一張老闆桌的抽屜里取出一本圖冊，擺在水晶茶几上：「秦先生，既然您帶來了足夠的誠意，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他翻開圖冊的第一頁，指著上面一艘塗裝嶄新、線條流暢的超級原油輪：「這是去年剛剛從韓國現代造船廠下水的新船，十五萬噸級。雙殼結構，最新的大功率柴油主機。原本是為挪威的石油大亨定製的，但那個倒霉蛋破產了。」
「這艘船現在就停在鹿特丹的港口裡，一次出海記錄都沒有。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替奧納西斯先生做主，給您打個八折。只需要兩千萬美元，您就可以把這艘屬於未來的海上巨無霸開走。」
麥可坐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心跳漏了一拍。
兩千萬美元！
就算把漢氏影業帳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全抽乾，算上《洛奇》和《美國風情畫》的預期，也吃不下幾艘這樣的船。
秦漢沒有去看那本精美的圖冊，反而透過那扇落地窗，盯著碼頭海灣里那些鏽跡斑斑的老舊油輪。
「阿列克謝先生，你把我當成了那些急於進入航運業、想要打造一支現代化艦隊的華爾街菜鳥了嗎？」
「我不需要什麼韓國造船廠的最新工藝，也不在乎它是不是雙殼結構，更不關心柴油主機能省下多少燃料。」
他走到落地窗前，抬起手臂，指著海面。「我要的，是那些東西。」
那一片下水超過十年、甚至十五年的老舊巨型油輪，設計理念還停留在六十年代，船體龐大笨重，燃油經濟性極差。
在這個新技術不斷疊代的航運時代，這些老古董已經被主流市場拋棄了。
阿列克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秦先生，您在開玩笑吧？」
「那些破銅爛鐵？買下它們，您賺不到一美分的運費！光是給它們更換零件、修補船底，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是當下所有正常航運人的共識，但是，秦漢可不是一個真想要進入航運業的人。
自從1967年蘇伊士運河因為上一次中東戰爭被迫關閉，希臘和挪威的船王們為了能夠繞過好望角，把原油運回歐洲和美國，發了瘋一樣地向銀行借錢，造了下面這些二三十萬噸的超級油輪。
本以為石油的需求會永遠像火山噴發一樣增長，但是結果呢？
新船像下餃子一樣下水，運力出現了災難性的過剩！現在的運價已經跌到了連支付船
員工資都不夠了。
靠著繼續買新船，增加競爭力，龍頭們還能接到生意，苟延殘喘。
但是窗外那些老古董，對於它們的主人來說，就是徹頭徹尾的負資產！
每天高昂的港口停泊費、維持最基本運轉的設備維護費、還有銀行貸款產生的恐怖利息，它們停在這裡多一天，就是在吸船東的血！
「阿列克謝先生，我們不放把話說的明白一些：下面這些玩意，多少船東哪怕倒貼錢，也想趕緊把它們處理掉。」
「所以，我不是來買船的。」秦漢從沙發里站了起來，像一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的獵豹：「我是來幫他們止血的。」
「我要一口氣打包買下十二艘排水量在二十萬噸以上的老舊油輪。我不在乎它們的鍋爐有沒有哮喘，也不在乎它們的航運成本到底有多高。」
「我會以略高於廢鋼拆解價的現金，直接全款買斷這些負資產！不僅如此，我還會替他們承擔這些破船欠下的港口停泊費。」
「作為交換，這十二艘船的產權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轉移到一家離岸公司的名下，並且，你們要負責給它們加滿燃油，完成最基礎的防漏檢修，讓它們能夠自己開出地中海。」
光芒的救命稻草。
阿列克謝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廢鋼價？買斷資產？
如果是在航運繁榮的幾年前，提出這種要求的人會被憤怒的船東們直接綁上石頭，沉進愛琴海。
但在如今這個行業面臨崩潰的蕭條期，只要有人願意拿出真金白銀，把那些每天都在吞噬現金的「吸血鬼」拖走，別說廢鋼價，就算讓他們倒貼燃油費，瀕臨破產的船東也會流著眼淚簽下合同。
「為什麼？」阿列克謝死死盯著秦漢，「秦先生，您既然懂行，就該知道這些破船在海運市場上毫無競爭力。您花這麼多買一堆廢鐵回去，究竟圖什麼？」
秦漢在心底輕笑了一聲，圖什麼？
因為他不需要靠這些破船去大海上和那些現代化的新船競爭，比拼運費。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個能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儲油罐！
這些被希臘人視為垃圾的老舊油輪，只要提前在中東裝滿原油，然後隨便找個公海區域停下，靜靜等待。
幾個月後，當第四次中東戰爭的炮火點燃西奈半島，不需要跑長途，不需要高航速，只要它們能不漏水的把成百上千萬桶原油開到美國的港口。
這筆用廢鋼價買來的投資，將為自己砸開華盛頓最高權力圈的大門！
當然，這些屬干未來歷史的劇本，秦漢半個字都不會向眼前的希臘人透露。
「這就不是你需要關心的問題了，阿列克謝。」他重新躺進了沙發，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
「或許我就是想把它們拖回好萊塢，在太平洋上引爆它們，拍一部能拿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的災難大片呢？」
這種充滿戲謔的回答，終於打破了阿列克謝想要繼續試探的念頭。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來歐洲度假的好萊塢暴發戶，他吃准了希臘船東的死穴，還揮舞著讓人無法抗拒的現金大棒。
阿列克謝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西裝內側那個裝了一萬美元的信封變得有些燙人。
這種涉及到十二艘巨型油輪的打包收購案，條件如此苛刻、模式如此詭異，已經超出了他一個助手的權限。
「秦先生，您的手段和您的眼光一樣，令人無法捉摸。」他站起身，態度變得更恭敬了：「這已經不是我能做主的生意了。」
「請允許我暫時失陪，向奧納西斯先生親自匯報您的這份廢鐵採購計劃」
「當然。」秦漢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阿列克謝快步走出會客廳，沉重的雙開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整個奢華的房間裡，只剩下秦漢、麥可和羅娜三人。
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麥可，直到此刻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老闆————十二艘巨型油輪————」麥可的聲音有些發乾，「即便按廢鋼價算，這也是一筆掏空我們所有家底的天文數字。如果這中間出了任何差錯，漢氏影業會立刻破產的。」
秦漢沒有去安撫麥可的焦慮，目光穿過落地窗，盯著港口裡那些在烈日下暴曬的龐然大物。
「不會有什麼差錯的，麥可，因為我們即將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讓安德魯立刻去香港和東南亞的各大碼頭，高薪招募那些有遠洋經驗的老水手。只要他們肯閉緊嘴巴，薪水開到市場價的兩倍。」
「讓他們隨時待命。我們的「影子艦隊」，馬上就要啟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