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重返夏威夷
第186章 重返夏威夷
西德尼·辛伯格僵在寬大的老闆椅里，手裡的古巴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吧嗒」
一聲掉在地毯上。
地毯被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升騰起一縷刺鼻的青煙，這位剛剛還在對著電話咆哮的好萊塢巨頭卻渾然不覺。
屏幕里，那個面容憔悴、眼袋下垂的老人，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著名的堅毅桌後。
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權力者，對著全美數千萬的電視觀眾，用一種疲憊的語調念誦著自己的政治墓志銘。
——我希望，我的辭職能夠加速美國癒合傷口的過程。這是我們國家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秦漢旁觀著這場載入人類史冊的政治大地震：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靠著他虛構的反恐英雄光環，尼克森頭上的確扛過了水門事件錄音帶曝光後毀滅性的輿論海嘯。
但只要那盤錄音帶的證據還在，獨立檢察官和國會的司法調查一旦啟動，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謊言、掩蓋、妨礙司法的爛瘡，終究會被一層層殘忍地撕開。
尼克森是個極其精明的現實主義老政客，他保留了最後一點體面，沒有選擇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那樣在白宮裡死扛到底，任由國會的彈劾大錘將他最後一點尊嚴砸得粉碎。
主動辭職，看似是舉白旗投降，實則是最精準的斷臂求生。
用交出總統寶座作為籌碼，換取了司法絞殺的停止：這個國家的法律，從來都是很靈活的。
他保住了自己作為大國博弈操盤手、東方破冰者的歷史地位，政敵們拿到了想要的權力，自然也就不會繼續窮追猛打、將整個共和黨連根拔起。
伴隨著這個老人的下野，華盛頓政壇即將迎來一次十級大地震。
那些拿了日本財閥黑錢的「日本幫」，已經被前段時間的壓制弄得元氣大傷。
如今，新政府急於向公眾展示反腐決心和新氣象，這幫舊時代的殘黨絕對會被進一步削弱。
至於繼任者————秦漢的眼底浮現出幾分玩味。
按照憲法順位，下一位入主白宮的那位副總統，可是號稱有史以來脾氣「最好的」美國總統—傑拉爾德·福特。
為了縫合這個國家被撕裂的傷口，新總統上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對前任進行無條件特赦。
這場沸沸揚揚的政治鬧劇，即將以一種極其憋屈卻又無可奈何的方式畫上句號。
「上帝啊————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
西德尼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掙扎出來，一腳踩滅了地毯上還在冒煙的雪茄，雙手用力揉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
「秦，你看到新聞了嗎！總統辭職了！股票市場明天一早絕對會崩盤！民眾的消費信心會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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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打算周末走進電影院度過一個愉快夜晚的家庭，現在恐怕全都會像鵪鶉一樣縮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發呆！」
「娛樂業會遭遇寒冬的！我們在《死亡遊戲》上砸了那麼多錢，還有盧卡斯那部見鬼的青春片————」
「冷靜點，西德尼。」秦漢淡定的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新聞，勸誡道：「股票確實會跌，美元可能會貶值，人們會對華盛頓的政客徹底失去信心。但這對於我們來說，這不僅不是寒冬，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
「當現實變得無比醜陋、謊言和欺騙充斥著報紙頭條的時候，人們去哪裡尋找慰藉？」
屈起食指，他用力敲擊了兩下桌面，發出「叩叩」的脆響。
「電影院。那個只需要花幾美元，就能在黑暗中逃避兩個小時現實的避難所。」
「信仰崩塌之後的空虛，需要極其強烈的情感來填補。《死亡遊戲》里以弱勝強、打
破階層壁壘的暴力美學；《美國風情畫》里美好的六十年代；還有《大白鯊》里那種能讓人在尖叫中釋放所有壓力的感官刺激。」
「這些，才是現在這個充滿憤怒和迷茫的國家，最需要的強心劑。」
西德尼停止了踱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三十歲的華裔，眼睛裡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極致的興奮。
顯然，他是打心底里這麼認為的！
「所以，收起你的恐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第七和第八號攝影棚里去。」秦漢直起身，「盯緊賈巴爾的戲份，我們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任何需要協調的資源，直接給麥可打電話。」
「那你呢？」西德尼追問道。
「我？」秦漢看了一眼窗外萬里無雲的加州藍天：「既然華盛頓發生了地震，那麼，是時候再去一趟夏威夷了。」
夏威夷，檀香山。
秦漢乘坐著一輛敞篷轎車，沿著海岸線公路一路向西，駛入了希爾頓度假酒店的私人海灘區域。
細軟的白沙灘上，沒有擁擠的遊客，幾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戴著墨鏡，警惕地散布在四周的棕櫚樹蔭下。
在沙灘中央的一頂巨大的白色遮陽傘下，一個男人正赤裸著上身，背對著陽光，手裡撥弄著一把木吉他。
當秦漢踩著沙子走近時，甚至沒有立刻認出這個背影，曾經臃腫肥胖的身軀，已經發生了極其驚人的蛻變。
厚厚的脂肪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隨著彈奏動作隱隱浮現的肌肉線條。
曾經屬於「搖滾之王」的蓬勃生命力，正在這具軀體內重新燃燒。
聽到腳步聲，男人停下手中的琴弦，轉過頭來：「秦！你到啦！」
看到來人，貓王立刻放下吉他，從沙灘椅上跳了起來，大步走上前，給了秦漢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看看你這身線條，埃爾維斯。」秦漢感受著對方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如果那些娛樂小報的狗仔現在拍到你的照片，恐怕明天全美的女歌迷都會涌到拉斯維加斯的凱撒皇宮的去買票的。」
「去他媽的凱撒皇宮，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去呢！」貓王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拉著秦漢在遮陽傘下坐下。
他拿起旁邊冰桶里的一瓶礦泉水，而不是以前離不開的威士忌，仰起脖子痛快地灌了
一口。
「現在————我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歲，回到了太陽工作室錄製第一首唱片的時候。」
「不用在乎票房，不用在乎那些瘋狂的粉絲會不會撕破我的衣服。我只是為了音樂而活著。」
「所以，你準備好接受新的挑戰了嗎？」秦漢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盒磁帶，輕輕放在了藤編的圓桌上。
「這就是你在電話里跟我提過無數次的那個大項目？」貓王拿起磁帶，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強烈的好奇：「迪士尼的動畫片配樂？老天，你居然讓搖滾之王去給一群小孩子唱安眠曲。」
「聽聽看，再下結論。」
貓王打了個響指，一旁的保鏢立刻搬來一台可攜式錄音機，將磁帶推入卡帶槽，按下播放鍵。
首先傳出的，不是迪士尼傳統動畫裡那種悠揚卻沉悶的交響樂，而是一陣極其輕快的加勒比鋼鼓打擊樂。
伴隨著馬林巴琴清脆的敲擊聲，一種濃烈的熱帶島嶼風情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是艾倫·曼肯和霍華德·阿什曼在洛杉磯的錄音棚里，熬了整整幾天幾夜弄出來的
初版Demo。
在聽到那段和弦的瞬間，他的右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沙灘上打起了拍子。
"The seaweed is always greener， In somebody else「s lake——
當霍華德的聲音模擬螃蟹的口吻唱起台詞時，貓王立刻抓起旁邊的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飛速掃動起來：「好傢夥，秦！你又給我帶來了一份驚喜！」
他興奮地大喊了一聲，手指在琴弦上的撥動越來越用力。
身體隨著節拍搖擺，用他那極具磁性的嗓音，蓋過了錄音機里的導唱，開始即興發揮o
"Under the sea！ Under the sea！"
那是一種完全區別於經典搖滾的全新嘗試，他把靈魂樂的厚重、加勒比音樂的輕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連站在周圍的幾名保鏢，都忍不住隨著這極具感染力的節奏，微微晃動起了肩膀。
一曲終了，他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晶瑩的汗水，眼眸里燃燒著駭人的光芒。
「天才————寫出這首曲子的人絕對是個他媽的天才！」他一把抓住秦漢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我要唱這首歌！不僅要唱這首，整部《小美人魚》的原聲帶，我都包了，全權製作秦漢微笑著將那盒磁帶推到貓王面前：「它屬於你了，埃爾維斯。好好準備吧，下個月飛回洛杉磯，我們一起進棚錄音。」
確認了動畫電影最大的音樂殺器已經徹底就位後，秦漢拒絕了貓王共進晚餐的邀請，獨自登上一輛租來的雪佛蘭轎車，駛離了威基基海灘繁華的旅遊區，朝著西側的貧民區開去。
一個多小時後，轎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建築前：太平洋傷殘老兵福利院。
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走進悶熱的大廳，原本嘈雜的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十幾個身上帶著殘疾、甚至坐著輪椅的老兵，正聚在一張缺了角的撞球桌旁。
他們停下手中的球桿，看著這個西裝革履、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亞裔，但很快，有人認出了他。
「長官！」一個失去左臂的老兵猛地站直了身體，即使身軀佝僂，依然努力地用右手向秦漢敬了一個軍禮。
其他老兵也紛紛停止了動作，粗糙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幾個月前，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帶著他們在沙灘狂歡中精準地獵殺了日本死士。
更重要的是，他把他們中那些還有戰鬥力的兄弟，帶到了洛杉磯，重新找回了身為戰士的尊嚴。
秦漢微笑著向老兵們點頭致意，隨後徑直穿過大廳，來到了後面的醫療區。
在一間悶熱的病房裡，一台老舊的電風扇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塞繆爾老將軍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背心，正彎著腰，動作輕柔地為一名高位截癱的老戰友擦拭著萎縮的雙腿。
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將毛巾扔進水盆里，布滿老繭的大手隨意地在褲腿上抹了兩把。
「你這身行頭，走在我的地盤上簡直就像個該死的活靶子，秦。」老將軍的聲音依舊粗糲，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所以，我今天是來拆掉這個靶場的。」秦漢走到病床前，從懷裡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到了塞繆爾的面前：「看看這個。」
塞繆爾疑惑地解開文件袋的封口線。
第一張，是一份由夏威夷州政府土地管理局出具的地契轉讓書。上面赫然標註著，位於火奴魯魯市郊、一片背山面海、面積足足有二十英畝的優質土地，已經劃歸入一個名為「漢氏退伍軍人基金」的名下。
緊接著，是一疊複雜的建築藍圖。
現代化的康復中心、配備了最頂級無障礙設施的獨立療養公寓、帶有恆溫系統的水下理療池、甚至是專門為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老兵設計的靜音花園。
而在這些文件的最底部，夾著一張花旗銀行的現金本票。
「一個月以後，我會在這個帳戶里打進一百萬，作為第一期工程啟動的資金。」
老將軍夾著那張本票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在這座破敗的福利院裡，他見慣了太多政客在選舉前來這裡走秀，許下無數空頭支票，然後在閃光燈後拍拍屁股走人，再也沒有下文。
當初秦漢在海島上承諾要為老兵們建一座最好的療養院時，塞繆爾雖然感激，但在心底深處，也只當那是年輕人在熱血沖頭時的一句狂言。
但現在，地契、圖紙、真金白銀，全部砸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猛龍過江》第一期票房分帳里抽出來的錢。」秦漢看著那些躺在簡陋病床上的傷殘老兵。
「這筆錢由您親自監管，如果不夠，漢氏影業隨時補齊。相信未來，這裡會派上更大的用場。」
隨著越南戰場上越來越多的人返回美國，秦漢相信，這座福利院很快會變成一個可以盈利的地方一這些後來者可不像幫助自己建立了漢氏安保的老兵們，能免費享受優質的福利設施。
塞繆爾平復了一下心情，掏出隨身帶著的酒壺，用牙擰開：「敬漢氏。」
「敬老兵。」秦漢笑著說道。
「地契和圖紙我收下了，秦。這麼快就兌現了你的諾言，真是個好小子。」
「我還納悶，比爾怎麼突然發來一份電報，說要讓貴客在島上多住幾天，原來是在說你！」
秦漢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讓我留在這裡幹什麼？」
「因為他要親自飛過來見你，並且，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還帶著剛剛發表完辭職演講的理察·尼克森。」
西德尼·辛伯格僵在寬大的老闆椅里，手裡的古巴雪茄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吧嗒」
一聲掉在地毯上。
地毯被燙出一個焦黑的窟窿，升騰起一縷刺鼻的青煙，這位剛剛還在對著電話咆哮的好萊塢巨頭卻渾然不覺。
屏幕里，那個面容憔悴、眼袋下垂的老人，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著名的堅毅桌後。
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權力者，對著全美數千萬的電視觀眾，用一種疲憊的語調念誦著自己的政治墓志銘。
——我希望，我的辭職能夠加速美國癒合傷口的過程。這是我們國家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秦漢旁觀著這場載入人類史冊的政治大地震：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靠著他虛構的反恐英雄光環，尼克森頭上的確扛過了水門事件錄音帶曝光後毀滅性的輿論海嘯。
但只要那盤錄音帶的證據還在，獨立檢察官和國會的司法調查一旦啟動，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謊言、掩蓋、妨礙司法的爛瘡，終究會被一層層殘忍地撕開。
尼克森是個極其精明的現實主義老政客，他保留了最後一點體面，沒有選擇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困獸那樣在白宮裡死扛到底，任由國會的彈劾大錘將他最後一點尊嚴砸得粉碎。
主動辭職，看似是舉白旗投降，實則是最精準的斷臂求生。
用交出總統寶座作為籌碼，換取了司法絞殺的停止：這個國家的法律，從來都是很靈活的。
他保住了自己作為大國博弈操盤手、東方破冰者的歷史地位，政敵們拿到了想要的權力，自然也就不會繼續窮追猛打、將整個共和黨連根拔起。
伴隨著這個老人的下野，華盛頓政壇即將迎來一次十級大地震。
那些拿了日本財閥黑錢的「日本幫」，已經被前段時間的壓制弄得元氣大傷。
如今，新政府急於向公眾展示反腐決心和新氣象，這幫舊時代的殘黨絕對會被進一步削弱。
至於繼任者————秦漢的眼底浮現出幾分玩味。
按照憲法順位，下一位入主白宮的那位副總統，可是號稱有史以來脾氣「最好的」美國總統—傑拉爾德·福特。
為了縫合這個國家被撕裂的傷口，新總統上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對前任進行無條件特赦。
這場沸沸揚揚的政治鬧劇，即將以一種極其憋屈卻又無可奈何的方式畫上句號。
「上帝啊————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
西德尼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掙扎出來，一腳踩滅了地毯上還在冒煙的雪茄，雙手用力揉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
「秦，你看到新聞了嗎！總統辭職了！股票市場明天一早絕對會崩盤！民眾的消費信心會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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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打算周末走進電影院度過一個愉快夜晚的家庭，現在恐怕全都會像鵪鶉一樣縮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發呆！」
「娛樂業會遭遇寒冬的！我們在《死亡遊戲》上砸了那麼多錢，還有盧卡斯那部見鬼的青春片————」
「冷靜點，西德尼。」秦漢淡定的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新聞，勸誡道：「股票確實會跌，美元可能會貶值，人們會對華盛頓的政客徹底失去信心。但這對於我們來說，這不僅不是寒冬，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
「當現實變得無比醜陋、謊言和欺騙充斥著報紙頭條的時候，人們去哪裡尋找慰藉？」
屈起食指，他用力敲擊了兩下桌面，發出「叩叩」的脆響。
「電影院。那個只需要花幾美元，就能在黑暗中逃避兩個小時現實的避難所。」
「信仰崩塌之後的空虛，需要極其強烈的情感來填補。《死亡遊戲》里以弱勝強、打
破階層壁壘的暴力美學；《美國風情畫》里美好的六十年代；還有《大白鯊》里那種能讓人在尖叫中釋放所有壓力的感官刺激。」
「這些，才是現在這個充滿憤怒和迷茫的國家，最需要的強心劑。」
西德尼停止了踱步，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三十歲的華裔，眼睛裡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極致的興奮。
顯然，他是打心底里這麼認為的！
「所以，收起你的恐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第七和第八號攝影棚里去。」秦漢直起身，「盯緊賈巴爾的戲份，我們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任何需要協調的資源，直接給麥可打電話。」
「那你呢？」西德尼追問道。
「我？」秦漢看了一眼窗外萬里無雲的加州藍天：「既然華盛頓發生了地震，那麼，是時候再去一趟夏威夷了。」
夏威夷，檀香山。
秦漢乘坐著一輛敞篷轎車，沿著海岸線公路一路向西，駛入了希爾頓度假酒店的私人海灘區域。
細軟的白沙灘上，沒有擁擠的遊客，幾名身材魁梧的保鏢戴著墨鏡，警惕地散布在四周的棕櫚樹蔭下。
在沙灘中央的一頂巨大的白色遮陽傘下，一個男人正赤裸著上身，背對著陽光，手裡撥弄著一把木吉他。
當秦漢踩著沙子走近時，甚至沒有立刻認出這個背影，曾經臃腫肥胖的身軀，已經發生了極其驚人的蛻變。
厚厚的脂肪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隨著彈奏動作隱隱浮現的肌肉線條。
曾經屬於「搖滾之王」的蓬勃生命力，正在這具軀體內重新燃燒。
聽到腳步聲，男人停下手中的琴弦，轉過頭來：「秦！你到啦！」
看到來人，貓王立刻放下吉他，從沙灘椅上跳了起來，大步走上前，給了秦漢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看看你這身線條，埃爾維斯。」秦漢感受著對方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如果那些娛樂小報的狗仔現在拍到你的照片，恐怕明天全美的女歌迷都會涌到拉斯維加斯的凱撒皇宮的去買票的。」
「去他媽的凱撒皇宮，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去呢！」貓王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拉著秦漢在遮陽傘下坐下。
他拿起旁邊冰桶里的一瓶礦泉水，而不是以前離不開的威士忌，仰起脖子痛快地灌了
一口。
「現在————我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歲，回到了太陽工作室錄製第一首唱片的時候。」
「不用在乎票房，不用在乎那些瘋狂的粉絲會不會撕破我的衣服。我只是為了音樂而活著。」
「所以，你準備好接受新的挑戰了嗎？」秦漢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盒磁帶，輕輕放在了藤編的圓桌上。
「這就是你在電話里跟我提過無數次的那個大項目？」貓王拿起磁帶，湛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強烈的好奇：「迪士尼的動畫片配樂？老天，你居然讓搖滾之王去給一群小孩子唱安眠曲。」
「聽聽看，再下結論。」
貓王打了個響指，一旁的保鏢立刻搬來一台可攜式錄音機，將磁帶推入卡帶槽，按下播放鍵。
首先傳出的，不是迪士尼傳統動畫裡那種悠揚卻沉悶的交響樂，而是一陣極其輕快的加勒比鋼鼓打擊樂。
伴隨著馬林巴琴清脆的敲擊聲，一種濃烈的熱帶島嶼風情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是艾倫·曼肯和霍華德·阿什曼在洛杉磯的錄音棚里，熬了整整幾天幾夜弄出來的
初版Demo。
在聽到那段和弦的瞬間，他的右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沙灘上打起了拍子。
"The seaweed is always greener， In somebody else「s lake——
當霍華德的聲音模擬螃蟹的口吻唱起台詞時，貓王立刻抓起旁邊的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飛速掃動起來：「好傢夥，秦！你又給我帶來了一份驚喜！」
他興奮地大喊了一聲，手指在琴弦上的撥動越來越用力。
身體隨著節拍搖擺，用他那極具磁性的嗓音，蓋過了錄音機里的導唱，開始即興發揮o
"Under the sea！ Under the sea！"
那是一種完全區別於經典搖滾的全新嘗試，他把靈魂樂的厚重、加勒比音樂的輕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連站在周圍的幾名保鏢，都忍不住隨著這極具感染力的節奏，微微晃動起了肩膀。
一曲終了，他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晶瑩的汗水，眼眸里燃燒著駭人的光芒。
「天才————寫出這首曲子的人絕對是個他媽的天才！」他一把抓住秦漢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我要唱這首歌！不僅要唱這首，整部《小美人魚》的原聲帶，我都包了，全權製作秦漢微笑著將那盒磁帶推到貓王面前：「它屬於你了，埃爾維斯。好好準備吧，下個月飛回洛杉磯，我們一起進棚錄音。」
確認了動畫電影最大的音樂殺器已經徹底就位後，秦漢拒絕了貓王共進晚餐的邀請，獨自登上一輛租來的雪佛蘭轎車，駛離了威基基海灘繁華的旅遊區，朝著西側的貧民區開去。
一個多小時後，轎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建築前：太平洋傷殘老兵福利院。
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走進悶熱的大廳，原本嘈雜的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十幾個身上帶著殘疾、甚至坐著輪椅的老兵，正聚在一張缺了角的撞球桌旁。
他們停下手中的球桿，看著這個西裝革履、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亞裔，但很快，有人認出了他。
「長官！」一個失去左臂的老兵猛地站直了身體，即使身軀佝僂，依然努力地用右手向秦漢敬了一個軍禮。
其他老兵也紛紛停止了動作，粗糙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意。
幾個月前，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帶著他們在沙灘狂歡中精準地獵殺了日本死士。
更重要的是，他把他們中那些還有戰鬥力的兄弟，帶到了洛杉磯，重新找回了身為戰士的尊嚴。
秦漢微笑著向老兵們點頭致意，隨後徑直穿過大廳，來到了後面的醫療區。
在一間悶熱的病房裡，一台老舊的電風扇正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塞繆爾老將軍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背心，正彎著腰，動作輕柔地為一名高位截癱的老戰友擦拭著萎縮的雙腿。
聽到腳步聲，他直起身，將毛巾扔進水盆里，布滿老繭的大手隨意地在褲腿上抹了兩把。
「你這身行頭，走在我的地盤上簡直就像個該死的活靶子，秦。」老將軍的聲音依舊粗糲，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所以，我今天是來拆掉這個靶場的。」秦漢走到病床前，從懷裡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到了塞繆爾的面前：「看看這個。」
塞繆爾疑惑地解開文件袋的封口線。
第一張，是一份由夏威夷州政府土地管理局出具的地契轉讓書。上面赫然標註著，位於火奴魯魯市郊、一片背山面海、面積足足有二十英畝的優質土地，已經劃歸入一個名為「漢氏退伍軍人基金」的名下。
緊接著，是一疊複雜的建築藍圖。
現代化的康復中心、配備了最頂級無障礙設施的獨立療養公寓、帶有恆溫系統的水下理療池、甚至是專門為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老兵設計的靜音花園。
而在這些文件的最底部，夾著一張花旗銀行的現金本票。
「一個月以後，我會在這個帳戶里打進一百萬，作為第一期工程啟動的資金。」
老將軍夾著那張本票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在這座破敗的福利院裡，他見慣了太多政客在選舉前來這裡走秀，許下無數空頭支票，然後在閃光燈後拍拍屁股走人，再也沒有下文。
當初秦漢在海島上承諾要為老兵們建一座最好的療養院時，塞繆爾雖然感激，但在心底深處，也只當那是年輕人在熱血沖頭時的一句狂言。
但現在，地契、圖紙、真金白銀，全部砸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猛龍過江》第一期票房分帳里抽出來的錢。」秦漢看著那些躺在簡陋病床上的傷殘老兵。
「這筆錢由您親自監管，如果不夠，漢氏影業隨時補齊。相信未來，這裡會派上更大的用場。」
隨著越南戰場上越來越多的人返回美國，秦漢相信，這座福利院很快會變成一個可以盈利的地方一這些後來者可不像幫助自己建立了漢氏安保的老兵們，能免費享受優質的福利設施。
塞繆爾平復了一下心情，掏出隨身帶著的酒壺，用牙擰開：「敬漢氏。」
「敬老兵。」秦漢笑著說道。
「地契和圖紙我收下了，秦。這麼快就兌現了你的諾言，真是個好小子。」
「我還納悶，比爾怎麼突然發來一份電報，說要讓貴客在島上多住幾天，原來是在說你！」
秦漢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讓我留在這裡幹什麼？」
「因為他要親自飛過來見你，並且，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還帶著剛剛發表完辭職演講的理察·尼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