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戲還得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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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興福堂里卻還燈火通明。

  黃氏正把自己珍藏了大半輩子的陪嫁物品一件件翻出來。

  金鑲玉的鐲子、赤金纏絲的項圈、紅寶石的耳墜、翡翠的扳指……零零碎碎擺了一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她挑挑揀揀,拿起一件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嘴裡嘟嘟囔囔:「這個太老氣了,三丫頭肯定不喜歡……這個太素了,配不上她的身份……」

  常嬤嬤蹲在一旁幫忙,忍不住勸道:「老太太,您都翻了大半個時辰了,歇歇吧。」

  黃氏頭也不抬,繼續翻找:「歇什麼歇?三日後就大婚了,得快點準備。」

  常嬤嬤忍不住提醒:「老太太,您忘了?您答應三小姐,把私房錢都給她做嫁妝的。」

  所以這些……還有必要挑嗎?

  黃氏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當然沒忘。

  可那只是當時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

  如今事情都解決了,她這個做祖母的,總要留一些體己錢養老吧?

  黃氏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嬤嬤,你說……三丫頭不會真的全要吧?」

  常嬤嬤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黃氏自顧自地繼續說:「她是個孝順的孩子,肯定不好意思全要的。我就給她挑一些好的,剩下的……剩下的我自己留著。」

  她說著,又低頭繼續翻找,動作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太爺來了!」

  丫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幾分慌亂。

  黃氏手一抖,手裡的玉鐲子差點摔在地上。

  「什麼?!」她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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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幹什麼?」

  不怪她大驚小怪。

  她和錢瓚雖然是夫妻,但已經分開住了二十年左右。

  平日裡,錢瓚住在籬園,她住在興福堂,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逢年過節、婚喪嫁娶,兩人幾乎不怎麼碰面。

  如今這大半夜的,他突然來了……

  她連忙把手裡的東西往箱子裡塞,一邊塞一邊對常嬤嬤說:「快,快把這些收起來!別讓他看見了!」

  常嬤嬤手忙腳亂地收拾,可東西太多,哪裡收得過來?

  還沒等她們收拾完,錢瓚就已經走了進來。

  「在收拾東西?」他的聲音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

  黃氏連忙站直身體,擋在箱子前面,訕訕地笑:「是啊,給三丫頭挑幾樣添妝。」

  錢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對屋裡的丫鬟們說:「你們都退下吧。」

  丫鬟們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最主要的,連常嬤嬤也跑了。

  黃氏慌得聲音發顫:「你……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這樣擱著,怪嚇人的。

  錢瓚卻沒有開口,而是徑直走進了寢房。

  黃氏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震驚,然後不知怎的,突然感覺熱了起來。

  她慢吞吞地跟了進去。

  與此同時,深夜。

  暗探營熱鬧非凡。

  江憬的幾個好友將他圍在一處,一個個手拿火把,照著江憬臉上那副羅剎面具越發陰森恐怖。

  然而在這樣的氛圍中,魏國公府的徐楚沐率先逼問:「說,那日你去錢家赴宴是不是故意的?」

  江憬的眼神透過面具,黑定定的,根本看不出喜怒,只吐出兩個字:「你猜!」

  徐楚沐低咒一聲,然後無比肯定:「你就是故意的!」

  「我就說呢,大家都在假山亭子裡喝酒,你一個人說跳湖就跳湖了,還救了錢家三小姐上來。」

  「你肯定早早就暗戀人家,站在岸上偷瞄,所以才下手那麼快的。」

  突然間,寧國公府的姚崇武驚呼一聲:「啊!!你們看,他笑了!!」

  「這廝笑了,他肯定是故意的!!!」

  說罷,就要扯下江憬的面具!

  江憬一個橫掃,眾人連忙推後,他趁機一躍上了樹,恣意地說:「否管我是不是故意的,總之戲還得做全。」

  「明日都上我家去,我有事情吩咐!」

  話落,不等幾人反應,身影如夜鷹,很快消失在黑暗處。

  留下其餘幾人,一個個憤懣不甘的!

  平時一天到晚裝柔弱,一副仿佛被掏空了的樣子?

  誰知道晚上搖身一變,輕功卓絕,簡直羨煞人也!!

  ……

  錢府。

  黃氏一夜好眠。

  第二日,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得滿室亮堂。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心情難得地好。

  可轉頭一看,就看見常嬤嬤站在床邊,眼眶通紅,臉上的表情像是死了親娘。

  黃氏皺了皺眉,沒好氣地說:「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常嬤嬤卻哭得更傷心了,聲音都在發抖:「老太太,昨晚您和老太爺安置後,孔嘯帶著人……把您的私庫搬空了。」

  「什麼?!」

  黃氏猛然驚坐起,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尖銳得能把房頂掀翻:「那你怎麼不早說?!」

  常嬤嬤一臉悲戚,聲音里滿是委屈:「老太爺就在您身邊呢……誰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大老爺和大太太,也不敢啊。」

  黃氏頓時心痛如絞,感覺自己的心被人挖走了一塊。

  那些東西,可是她攢了大半輩子的!

  金銀首飾、古玩字畫、綾羅綢緞……哪一樣不是她的心頭肉?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悽厲得像殺豬:「這老不死的,他連我也要算計啊!」

  她捶胸頓足,淚如雨下:「嗚嗚嗚嗚,我不活了!!!」

  常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小聲勸道:「老太太,您別哭了,身體要緊……」

  「我身體不要了!」黃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我的東西都沒了,我還要身體幹什麼?!」

  常嬤嬤等她哭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可老太爺一早就回籬園了。」

  黃氏的哭聲一頓,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

  老太爺走了,那她的東西呢?

  「那我的東西呢?」她抓住常嬤嬤的手,急切地問。

  常嬤嬤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都在三小姐的院子裡。」

  黃氏頓時恢復點精神,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走走走,我們去要回來!」

  她一邊穿鞋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三丫頭是個孝順的,她不可能全要的。我去跟她說說,她肯定會還給我的。」

  常嬤嬤也是這樣想的,三小姐最善良了。

  很快服侍老太太換了身衣衫,連頭髮都沒梳就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可剛走近院門,主僕都愣住了。

  院子裡,烏泱泱站滿了人。

  宮女、太監、內務府的官員、禮部的官員、司禮監的官員……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其中一位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太監,黃氏認出來了。

  那是貴妃宮裡的總管,余公公。

  她還沒反應過來,余公公就已經迎了上來,笑容滿面,態度恭敬:「老太太,您怎麼來了?」

  他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這裡有咱家呢,您就歇一會吧!」

  黃氏一臉懵圈,嘴唇都在發抖:「你們這是……」

  宮裡的意思嗎?

  余公公笑著解釋,聲音不疾不徐:「婚期太緊了,貴妃娘娘擔心府里人手不夠,派咱家帶著內務府、禮部、司禮監都來幫忙呢。」

  他頓了頓,看向黃氏,笑容更深了幾分:「怎麼?您有指示?」

  黃氏眼饞地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私產所在的方向,淚光在眼底晃動。

  她想,但是她不敢。

  余公公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多問,只是笑著扶住她的手腕,往外送。

  黃氏腳步虛浮,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背影都在發抖。

  余公公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不動聲色地開口:「皇上和娘娘知道了袁家的事,還以為您偏心呢。」

  黃氏身體一僵。

  余公公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可聽說您把所有私產都給了三小姐做嫁妝,還偷偷塞了二十萬兩的壓箱底,就知道您是個好的。」

  他轉頭看向黃氏,目光真誠:「您放心,這往後,您跟皇上和娘娘就是一家人了。誰敢欺負您,都別想好過。」

  黃氏滿臉震驚,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二十萬兩的壓箱底?

  她怎麼不知道?

  她立即看向常嬤嬤。

  常嬤嬤欲哭無淚,點了點頭。

  黃氏頓時明白了。

  那二十萬兩,是老頭子替她給的。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偷偷塞給老大十萬兩了。

  所以……這是在替她補窟窿?

  還是在警告她?

  黃氏心裡五味雜陳,臉上的表情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她腳步越來越快,根本不敢停留,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院子。

  余公公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老人家那狼狽的身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轉頭看向院子裡忙碌的宮人們,輕聲吩咐:「都仔細著點,這可是貴妃娘娘看重的人。」

  宮人們齊聲應道:「是。」

  余公公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可一轉頭,就見台階上的錢幼微正盯著他看,那目光……竟然透出幾分居於高位者的讚賞。這只能是在皇上和娘娘們的身上才能看到的啊?

  余公公只愣了一瞬,立即快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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