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不就是燕王特殊對待的人？
「你割了嗎？」
「割哪裡？」
「廢話，當然是腳了，難不成是手？」
「哦哦哦，我馬上割。」袁氏拿著刀就去脫鞋，又慌，又忙，又亂。
燕王都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是面朝下，要是面朝上，他都怕他們割錯地方了。
「還沒有驗嗎？」錢幼微踏步進來。
江湛和袁氏只是愣了一下，然後雙雙搖頭。
錢幼微當即找了個地方坐下：「江憬，端水來。」
江憬應了一聲：「好的媳婦。」
然後就來外間端水，期間還不忘加點料進去，且從頭到尾沒有看一眼程岸。
程岸愣在外間，久久無法言語。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入人家的陰謀區，好嗎？
還是說，這件事錢幼微和江憬也在參與？？
那他真進去了，不會被滅口吧？
程岸把博古架上的花瓶移開，決定在外看看好了。
這一看不要緊，他們把燕王翻過面來了。
他分明看見，燕王的睫毛動了一下，眼裡留著一條縫呢。
而且燕王也看見他了，兩個人瞬間僵硬極了。
耳邊只傳來江湛氣喘吁吁的聲音：「我這兩個大外甥吃得也太胖了，險些翻不動。」
「先從燕王開始吧，他一看就不是我們江家的人。」
燕王：「……」
程岸：「……」
袁氏遞刀：「老爺，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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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接過刀，絲毫沒有心軟：「江憬，拿碗來接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殺豬了！
錢幼微提醒道：「腳趾頭底下，用針扎就好了，用刀太顯眼了。」
說完，她自己捧起了熱茶。
江湛很快換了針，第一次沒有經驗，險些把燕王扎得跳起來，是江憬的手摁回去的。
程岸全程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很快，只聽江憬傳來驚呼：「大伯，燕王的血和你的血不溶啊。」
江湛憤懣：「果然不是我們江家的。」然後踹了燕王一腳。
「輪到太子了。」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江憬繼續驚呼：「大伯，太子的血也跟你的不溶！」
「什麼？」
「什麼？」
江湛和袁氏都驚了，確認無誤後，都朝錢幼微看去。
只聽錢幼微淡定道：「讓他們兩個驗一下。」
江憬笑容明媚：「還是我媳婦聰明。」
「驗，馬上就驗。」
這一次，袁氏也不敢幹看著了，連忙過去幫忙。
三人一通忙活，徹底傻眼了。
「太子和燕王的血……溶了。」
江湛抬眸，眼底滿是紅血絲：「侄兒媳婦，他們兩個是親生兄弟。」
「可是……都跟我們江家無關。」
「這怎麼可能呢？」
「當年……皇后娘娘的確產下一個嫡子啊！」
錢幼微看了一眼江憬，江憬嚇得把燕王的腿扔回去：「媳婦，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兩兄弟是長到一半的時候，被人給換掉的。」
錢幼微沉凝道：「那不重要。」
「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那三人……哦不，還有第四人，都看向錢幼微，十分不解。
錢幼微起身，看了地毯上的兩人，認真道：「原來江家和太子有血緣關係，所以被迫站隊太子。」
「但如今，他們二人都是皇后娘娘的養子，不是親生子。」
「那麼江家站誰都可以了。」
話是這樣沒錯，那皇后娘娘的兒子呢？
哪裡去了？？？
是夭折了？？？
還是被人換走了？
總要有一個說法吧？
江湛走上前，態度謙卑：「幼微啊，皇后娘娘不肯見我，你說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可她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
「萬一將來那個孩子出現，咱們江家可怎麼辦啊？」
江憬小聲地說：「以我媳婦的本事，應該沒有萬一。」
袁氏衝上前：「話不是這樣說的，如果找回皇后娘娘的兒子，我們也不能……」
她的意思，江家也不能動手除掉。
江湛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錢幼微看向江憬：「以你對燕王的了解，他有沒有特殊對待的人？」
「不管男的，還是女的。」
江憬尬笑：「沒有。」
程岸也在想，還真的沒有。但看了看江憬，又覺得不對勁。
他不就是燕王特殊對待的人？
錢幼微認真道：「我們不做這種假設，就比如，我們不會對六皇子下手一樣。」
「稚子無辜，我們護著。有情有義的，我們也護著。」
「至於無情無義的，你們也不必來問我，如果你們想死的話。」
那三人連忙搖頭，他們不想死。
錢幼微點頭：「那給他們穿好衣服，扶到軟榻上去吧。」
「江憬，我們走。」
江憬連忙攙扶錢幼微離開，留下江湛和袁氏收拾局面。
程岸等他們出來，眼神里透著一股急迫，似乎有話要講。
錢幼微目光微微一閃，放慢腳步。
外院，江憬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身邊沒人了。
嚇他一跳，一回頭，就看見程岸在媳婦耳邊說著什麼。
媳婦睃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嚇得他又連忙折返回去。
「怎麼了？」
錢幼微搖頭：「沒事，走吧。」
江憬不放心，又看了一眼程岸：「你剛剛說什麼了？」
程岸笑：「沒什麼，一點小事而已。」
言下之意，你不用知道了。
江憬十分心虛，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的。
出了鎮國公府，程岸策馬離去。
江憬見狀，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媳婦，我回去接爹和娘。」
錢幼微點了點頭道：「好的。」
然後什麼也不問，和江夏就坐著馬車離開了。
江憬二話不說，立即去追程岸。
馬車裡，江夏還十分奇怪：「嫂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大哥竟然都不黏你了。」
錢幼微淡然一笑：「他有更急的事情。」
江夏哦了一聲，沒繼續問。
錢幼微卻反過來問她：「今天程岸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江夏搖頭：「他很有禮貌，沒有對我說什麼，不過把祖母逗得哈哈大笑。」
「祖母也很喜歡他。」
錢幼微點頭：「不必太刻意疏遠，也不必太熱情接近。」
「先給他固定一個屬於你們之間的稱呼，拉近距離感。」
「剩下的，循序漸進。」
江夏眼睛一亮，驚呼：「嫂子，你好會啊。」
「怪不得我大哥見了你跟丟了魂似的。」
錢幼微莞爾：「我對你大哥沒有出過手。」
「什麼？」江夏不明白。
錢幼微道：「他很早就暴露了他的真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是我知道。」
江夏震驚，然後似懂非懂地說：「怪不得你叫我克制。」
「我要是湊到程岸的面前，他是不是就立馬知道了。」
錢幼微坦然道：「是。」
江夏立即閉嘴，半晌，喃喃自語：「跟你們這些聰明人在一起，太吃虧了。」
一點心思都藏不了。
錢幼微靠著車窗，目光落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里。
吃虧嗎？
可有時候，謊言說太多，就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永安侯府到了，江夏先下了馬車，然後伸手準備攙扶錢幼微下車。
錢幼微卻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接你大哥。」
江夏有些不解，錢幼微放下車簾，溫婉開口：「這是夫妻情趣，你以後就懂了。」
然後吩咐車夫折返。
看著那輛馬車遠去的背影，江夏整個人都懵了。
她感覺自己以後也不會懂啊！！！
程府。
江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程岸，上來就抓著程岸質問：「你剛剛跟我媳婦說了什麼？」
「我告訴你，你不要瞎說，否則我打死你！」
程岸剛沐浴完，穿著寬敞的寢衣，頭髮還在滴水，聞言似笑非笑地說：「我記得小時候，老頭子總是把你帶回程家。」
「江憬，你要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替你回憶回憶。」
江憬大驚失色：「所以，你真的跟我媳婦說了？」
程岸點頭：「我說了。」
江憬直接一拳揍過去：「受死吧！！！」
程岸也不是吃素的，兩個人在房間裡大打出手，期間，程岸有意引著江憬往院子裡去。
地方寬敞了，兩個人打得更過癮。
與此同時，也有人在無聲靠近。
程岸眼看時機差不多了，一邊打，一邊問：「你為什麼不敢承認，你就是皇后的兒子！」
江憬否認：「我不是。」
程岸冷笑：「那你為什麼要在水碗裡做手腳，讓太子和燕王的血融合了？」
江憬回他：「因為他們就是親兄弟！」
程岸拆穿他：「撒謊，燕王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兒子！」
江憬臉色大變：「他就是！！」
程岸嗤笑道：「你當我這個太傅的兒子是白當的？」
「燕王分明是……」
「別打了，別吵了！」程川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見狀簡直想自盡了。
程岸停下來：「老頭，你快告訴他，燕王究竟是誰的兒子？」
江憬怒吼：「你敢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兒子！」
程岸譏諷：「你來啊，看誰殺誰？」
程川跺腳：「你們兩個是瘋了嗎？」
「我把你們當親生兒子，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
程岸：「……」
江憬：「……」
程岸無語，直接拆穿程川：「老頭，別裝了，快說實話。」
「江家是你讓我去的，如果江憬不是皇后的兒子，那誰是？」
程川無語：「一定要說嗎？」
江憬咆哮：「你敢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們父子！」
程岸譏笑：「你現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以為他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太子殿下！」
江憬心梗，無語望天，想死！
程川卻狠狠甩袖：「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早死了！！」
「什麼？」程岸不相信，眼裡滿是震驚。
他看了一眼白牆外，桃花樹下，窗戶那裡的人影也愣住了。
程太傅繼續道：「當年皇后娘娘罕見地產下三胞胎，可小皇子先天不足，剛出生就夭折了。」
「皇上是藩王登基， 很多舊臣本就不滿，若是嫡子妖亡，指不定要說出什麼被誅天譴的話。」
「剛好珍妃為了替兒子爭奪皇長子的名分，服下催產藥，生下了太子。」
「皇上就將珍妃的兒子抱給皇后，讓皇后當嫡子撫養。」
程岸根本不相信：「都三胞胎了，夭亡一個又如何？」
「皇后娘娘是先帝欽定的兒媳，江家勢力不弱，怎麼可能替別人做嫁衣裳。」
程川怒罵：「你知道個屁！」
「當年群雄並起，大金趁機吞併大燕四座城池，京城都快保不住了。」
「老鎮國公帶兵拼死抵抗，換得軍功與民心，自己卻傷重不治。」
「皇上當然不可能廢后，但皇后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動搖她的位置嗎？而且那些世家大族手裡攥著大批軍用物資，都是要用來收復山河的。」
「那個時候，但凡傳出一點對皇后不利的言論，別說江家的仗，就是楊家的，各地駐軍的仗都打不下去了。」
「皇后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勉強同意的。」
程岸還有疑慮：「那燕王是先帝的孩子，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看見江憬還在水裡下藥，大費周章讓江家人知道，燕王也是皇上的兒子。」
程川直接上手了，狠狠給了程岸一拳：「我教你的書，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滴血驗親不可信，江憬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而且，當初太后都自願去守陵了，誰還聽說過她生了孩子？」
「燕王只能是皇上親生的，這你都不懂？！！」
程岸揉了揉額頭，瞅著江憬：「這小子行跡太可疑了，莫非他也是太后生的？」
江憬氣笑了，一句話也不說。
程川怒道：「他是貴妃娘娘當年在宮外生的私生子。」
「什麼？？」程岸驚呼！
程川又是一拳：「你給我小聲一點！！！」
程岸太委屈了，也太不敢置信了，指著江憬說：「他哪裡像貴妃娘娘了？」
程川道：「不然皇后為什麼敢讓貴妃進宮去爭寵，卻從不害怕貴妃奪取她的後位？」
「那是因為，她手裡一直捏著江憬的來歷。」
「我告訴你，你們現在要扶燕王就扶燕王，沒事少打聽當年的事。」
「否則江憬要是死了，錢幼微第一個剁了你！」
程岸頓時緊張到吞咽口水。
他現在感覺，錢幼微就要來剁了他了。
因為今晚，他做了一個很愚蠢，很愚蠢的決定。
偏生江憬在這時望月，對天痛哭：「我知道自己的身世見不得人，看見我的親生母親只能叫姑母，不能叫娘。」
「可我從來沒有想到，揭露這一切的人竟然會是你們程家。」
「老師……你養的好兒子。」
程川嘴角抽搐，無語凝噎。
「罷了，所幸我媳婦還不知道真相，應該是不會嫌棄我的。」
「老師，我先回家了。」
江憬說完，捂住嘴，哭得肩膀發顫地跑了。
程川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程岸：「自詡聰明的蠢貨，你現在滿意了？」
程岸皺眉，死鴨子嘴硬：「關我什麼事，是你讓我去查的。」
「而且太后娘娘根本沒有在皇陵，她在……」
程川衝上來，捂住程岸的嘴，死死地抱著他的頭搖晃：「腦子裡有水是吧，我給你倒一倒！」
「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弄死你！！！」
程岸被搖暈了，走路都差點摔倒。
程川還是不想放過他，揪著他的耳朵一頓輸出：「混帳東西，閉上你的死嘴！！」
「再查出什麼，你吊死都不要告訴我！」
「老子還想多活兩年呢！！」
然後把程岸直接打趴在地上，狠狠出了一通惡氣，這才離開。
程岸從黑暗中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靠近窗口的位置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錢幼微遞了塊帕子給他：「擦擦吧，早點睡。」
程岸點頭，突然有點哽咽。
可當他還想開口時，卻發現錢幼微也走了。
一時間，他顯得更加慚愧了。
他真不是有意的！！！
程家的深宅中，程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兩位祖宗，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燕王冷聲道：「你可以讓你兒子掙從龍之功，但你不該讓他查到江憬的身世上來。」
程川都快哭了，一臉衰樣：「兩位爺呢，我哪敢啊？」
「我真不知道，他那腦瓜子是怎麼想到的。」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都不敢讓他和你們一起上課，就怕他察覺到真相。」
江憬在一旁拱火：「小叔，他是不是在說，我們兩個是蠢貨？」
程川抬眼，天塌下來的表情：「太子，您別太過分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恩師！」
江憬撥動著手指，低頭問：「誰是太子？」
程川險些把牙都咬碎了，指了指燕王：「這位是。」
燕王起身，淡淡道：「行了，一把年紀了，也不怕老寒腿。」
「起來吧，下不為例。」
程川連忙起身，心裡悔斷腸。
當初皇上把他從新疆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召回來，他就應該明白，等待他的從來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職業。
最主要，當時兵荒馬亂的，他其實可以假死逃生的。
嗚嗚嗚嗚……
悔啊，悔啊！！！
夜色中，行駛的馬車聲顯得格外清晰。
等到幾乎聽不見了，燕王和江憬才從程府里走出來。
燕王對江憬說：「你媳婦太聰明了，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第二次。」
「更何況，那個程岸的確不是吃素的。」
「你下次做事情，小心點。」
「我瞧著你今晚的反應就很快。」
「實在不行，你叫我親祖母回來吧，她肯定有辦法的。」
「到時候就說我是她的私生子也行啊，我願意跟你做兄弟。」
燕王瞪了他一眼：「滾！！」
跟這兩口子打交道，腦子不靈活一天都要死上百次。他真是想不開才會留下來。
「割哪裡？」
「廢話，當然是腳了，難不成是手？」
「哦哦哦，我馬上割。」袁氏拿著刀就去脫鞋，又慌，又忙，又亂。
燕王都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是面朝下，要是面朝上，他都怕他們割錯地方了。
「還沒有驗嗎？」錢幼微踏步進來。
江湛和袁氏只是愣了一下，然後雙雙搖頭。
錢幼微當即找了個地方坐下：「江憬，端水來。」
江憬應了一聲：「好的媳婦。」
然後就來外間端水，期間還不忘加點料進去，且從頭到尾沒有看一眼程岸。
程岸愣在外間，久久無法言語。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入人家的陰謀區，好嗎？
還是說，這件事錢幼微和江憬也在參與？？
那他真進去了，不會被滅口吧？
程岸把博古架上的花瓶移開，決定在外看看好了。
這一看不要緊，他們把燕王翻過面來了。
他分明看見，燕王的睫毛動了一下，眼裡留著一條縫呢。
而且燕王也看見他了，兩個人瞬間僵硬極了。
耳邊只傳來江湛氣喘吁吁的聲音：「我這兩個大外甥吃得也太胖了，險些翻不動。」
「先從燕王開始吧，他一看就不是我們江家的人。」
燕王：「……」
程岸：「……」
袁氏遞刀：「老爺，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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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湛接過刀，絲毫沒有心軟：「江憬，拿碗來接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殺豬了！
錢幼微提醒道：「腳趾頭底下，用針扎就好了，用刀太顯眼了。」
說完，她自己捧起了熱茶。
江湛很快換了針，第一次沒有經驗，險些把燕王扎得跳起來，是江憬的手摁回去的。
程岸全程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很快，只聽江憬傳來驚呼：「大伯，燕王的血和你的血不溶啊。」
江湛憤懣：「果然不是我們江家的。」然後踹了燕王一腳。
「輪到太子了。」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江憬繼續驚呼：「大伯，太子的血也跟你的不溶！」
「什麼？」
「什麼？」
江湛和袁氏都驚了，確認無誤後，都朝錢幼微看去。
只聽錢幼微淡定道：「讓他們兩個驗一下。」
江憬笑容明媚：「還是我媳婦聰明。」
「驗，馬上就驗。」
這一次，袁氏也不敢幹看著了，連忙過去幫忙。
三人一通忙活，徹底傻眼了。
「太子和燕王的血……溶了。」
江湛抬眸，眼底滿是紅血絲：「侄兒媳婦，他們兩個是親生兄弟。」
「可是……都跟我們江家無關。」
「這怎麼可能呢？」
「當年……皇后娘娘的確產下一個嫡子啊！」
錢幼微看了一眼江憬，江憬嚇得把燕王的腿扔回去：「媳婦，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兩兄弟是長到一半的時候，被人給換掉的。」
錢幼微沉凝道：「那不重要。」
「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那三人……哦不，還有第四人，都看向錢幼微，十分不解。
錢幼微起身，看了地毯上的兩人，認真道：「原來江家和太子有血緣關係，所以被迫站隊太子。」
「但如今，他們二人都是皇后娘娘的養子，不是親生子。」
「那麼江家站誰都可以了。」
話是這樣沒錯，那皇后娘娘的兒子呢？
哪裡去了？？？
是夭折了？？？
還是被人換走了？
總要有一個說法吧？
江湛走上前，態度謙卑：「幼微啊，皇后娘娘不肯見我，你說她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可她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
「萬一將來那個孩子出現，咱們江家可怎麼辦啊？」
江憬小聲地說：「以我媳婦的本事，應該沒有萬一。」
袁氏衝上前：「話不是這樣說的，如果找回皇后娘娘的兒子，我們也不能……」
她的意思，江家也不能動手除掉。
江湛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
錢幼微看向江憬：「以你對燕王的了解，他有沒有特殊對待的人？」
「不管男的，還是女的。」
江憬尬笑：「沒有。」
程岸也在想，還真的沒有。但看了看江憬，又覺得不對勁。
他不就是燕王特殊對待的人？
錢幼微認真道：「我們不做這種假設，就比如，我們不會對六皇子下手一樣。」
「稚子無辜，我們護著。有情有義的，我們也護著。」
「至於無情無義的，你們也不必來問我，如果你們想死的話。」
那三人連忙搖頭，他們不想死。
錢幼微點頭：「那給他們穿好衣服，扶到軟榻上去吧。」
「江憬，我們走。」
江憬連忙攙扶錢幼微離開，留下江湛和袁氏收拾局面。
程岸等他們出來，眼神里透著一股急迫，似乎有話要講。
錢幼微目光微微一閃，放慢腳步。
外院，江憬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身邊沒人了。
嚇他一跳，一回頭，就看見程岸在媳婦耳邊說著什麼。
媳婦睃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嚇得他又連忙折返回去。
「怎麼了？」
錢幼微搖頭：「沒事，走吧。」
江憬不放心，又看了一眼程岸：「你剛剛說什麼了？」
程岸笑：「沒什麼，一點小事而已。」
言下之意，你不用知道了。
江憬十分心虛，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的。
出了鎮國公府，程岸策馬離去。
江憬見狀，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媳婦，我回去接爹和娘。」
錢幼微點了點頭道：「好的。」
然後什麼也不問，和江夏就坐著馬車離開了。
江憬二話不說，立即去追程岸。
馬車裡，江夏還十分奇怪：「嫂子，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大哥竟然都不黏你了。」
錢幼微淡然一笑：「他有更急的事情。」
江夏哦了一聲，沒繼續問。
錢幼微卻反過來問她：「今天程岸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江夏搖頭：「他很有禮貌，沒有對我說什麼，不過把祖母逗得哈哈大笑。」
「祖母也很喜歡他。」
錢幼微點頭：「不必太刻意疏遠，也不必太熱情接近。」
「先給他固定一個屬於你們之間的稱呼，拉近距離感。」
「剩下的，循序漸進。」
江夏眼睛一亮，驚呼：「嫂子，你好會啊。」
「怪不得我大哥見了你跟丟了魂似的。」
錢幼微莞爾：「我對你大哥沒有出過手。」
「什麼？」江夏不明白。
錢幼微道：「他很早就暴露了他的真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是我知道。」
江夏震驚，然後似懂非懂地說：「怪不得你叫我克制。」
「我要是湊到程岸的面前，他是不是就立馬知道了。」
錢幼微坦然道：「是。」
江夏立即閉嘴，半晌，喃喃自語：「跟你們這些聰明人在一起，太吃虧了。」
一點心思都藏不了。
錢幼微靠著車窗，目光落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里。
吃虧嗎？
可有時候，謊言說太多，就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永安侯府到了，江夏先下了馬車，然後伸手準備攙扶錢幼微下車。
錢幼微卻道：「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接你大哥。」
江夏有些不解，錢幼微放下車簾，溫婉開口：「這是夫妻情趣，你以後就懂了。」
然後吩咐車夫折返。
看著那輛馬車遠去的背影，江夏整個人都懵了。
她感覺自己以後也不會懂啊！！！
程府。
江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程岸，上來就抓著程岸質問：「你剛剛跟我媳婦說了什麼？」
「我告訴你，你不要瞎說，否則我打死你！」
程岸剛沐浴完，穿著寬敞的寢衣，頭髮還在滴水，聞言似笑非笑地說：「我記得小時候，老頭子總是把你帶回程家。」
「江憬，你要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替你回憶回憶。」
江憬大驚失色：「所以，你真的跟我媳婦說了？」
程岸點頭：「我說了。」
江憬直接一拳揍過去：「受死吧！！！」
程岸也不是吃素的，兩個人在房間裡大打出手，期間，程岸有意引著江憬往院子裡去。
地方寬敞了，兩個人打得更過癮。
與此同時，也有人在無聲靠近。
程岸眼看時機差不多了，一邊打，一邊問：「你為什麼不敢承認，你就是皇后的兒子！」
江憬否認：「我不是。」
程岸冷笑：「那你為什麼要在水碗裡做手腳，讓太子和燕王的血融合了？」
江憬回他：「因為他們就是親兄弟！」
程岸拆穿他：「撒謊，燕王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兒子！」
江憬臉色大變：「他就是！！」
程岸嗤笑道：「你當我這個太傅的兒子是白當的？」
「燕王分明是……」
「別打了，別吵了！」程川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見狀簡直想自盡了。
程岸停下來：「老頭，你快告訴他，燕王究竟是誰的兒子？」
江憬怒吼：「你敢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兒子！」
程岸譏諷：「你來啊，看誰殺誰？」
程川跺腳：「你們兩個是瘋了嗎？」
「我把你們當親生兒子，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
程岸：「……」
江憬：「……」
程岸無語，直接拆穿程川：「老頭，別裝了，快說實話。」
「江家是你讓我去的，如果江憬不是皇后的兒子，那誰是？」
程川無語：「一定要說嗎？」
江憬咆哮：「你敢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們父子！」
程岸譏笑：「你現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以為他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太子殿下！」
江憬心梗，無語望天，想死！
程川卻狠狠甩袖：「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早死了！！」
「什麼？」程岸不相信，眼裡滿是震驚。
他看了一眼白牆外，桃花樹下，窗戶那裡的人影也愣住了。
程太傅繼續道：「當年皇后娘娘罕見地產下三胞胎，可小皇子先天不足，剛出生就夭折了。」
「皇上是藩王登基， 很多舊臣本就不滿，若是嫡子妖亡，指不定要說出什麼被誅天譴的話。」
「剛好珍妃為了替兒子爭奪皇長子的名分，服下催產藥，生下了太子。」
「皇上就將珍妃的兒子抱給皇后，讓皇后當嫡子撫養。」
程岸根本不相信：「都三胞胎了，夭亡一個又如何？」
「皇后娘娘是先帝欽定的兒媳，江家勢力不弱，怎麼可能替別人做嫁衣裳。」
程川怒罵：「你知道個屁！」
「當年群雄並起，大金趁機吞併大燕四座城池，京城都快保不住了。」
「老鎮國公帶兵拼死抵抗，換得軍功與民心，自己卻傷重不治。」
「皇上當然不可能廢后，但皇后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動搖她的位置嗎？而且那些世家大族手裡攥著大批軍用物資，都是要用來收復山河的。」
「那個時候，但凡傳出一點對皇后不利的言論，別說江家的仗，就是楊家的，各地駐軍的仗都打不下去了。」
「皇后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勉強同意的。」
程岸還有疑慮：「那燕王是先帝的孩子，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看見江憬還在水裡下藥，大費周章讓江家人知道，燕王也是皇上的兒子。」
程川直接上手了，狠狠給了程岸一拳：「我教你的書，你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滴血驗親不可信，江憬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而且，當初太后都自願去守陵了，誰還聽說過她生了孩子？」
「燕王只能是皇上親生的，這你都不懂？！！」
程岸揉了揉額頭，瞅著江憬：「這小子行跡太可疑了，莫非他也是太后生的？」
江憬氣笑了，一句話也不說。
程川怒道：「他是貴妃娘娘當年在宮外生的私生子。」
「什麼？？」程岸驚呼！
程川又是一拳：「你給我小聲一點！！！」
程岸太委屈了，也太不敢置信了，指著江憬說：「他哪裡像貴妃娘娘了？」
程川道：「不然皇后為什麼敢讓貴妃進宮去爭寵，卻從不害怕貴妃奪取她的後位？」
「那是因為，她手裡一直捏著江憬的來歷。」
「我告訴你，你們現在要扶燕王就扶燕王，沒事少打聽當年的事。」
「否則江憬要是死了，錢幼微第一個剁了你！」
程岸頓時緊張到吞咽口水。
他現在感覺，錢幼微就要來剁了他了。
因為今晚，他做了一個很愚蠢，很愚蠢的決定。
偏生江憬在這時望月，對天痛哭：「我知道自己的身世見不得人，看見我的親生母親只能叫姑母，不能叫娘。」
「可我從來沒有想到，揭露這一切的人竟然會是你們程家。」
「老師……你養的好兒子。」
程川嘴角抽搐，無語凝噎。
「罷了，所幸我媳婦還不知道真相，應該是不會嫌棄我的。」
「老師，我先回家了。」
江憬說完，捂住嘴，哭得肩膀發顫地跑了。
程川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程岸：「自詡聰明的蠢貨，你現在滿意了？」
程岸皺眉，死鴨子嘴硬：「關我什麼事，是你讓我去查的。」
「而且太后娘娘根本沒有在皇陵，她在……」
程川衝上來，捂住程岸的嘴，死死地抱著他的頭搖晃：「腦子裡有水是吧，我給你倒一倒！」
「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弄死你！！！」
程岸被搖暈了，走路都差點摔倒。
程川還是不想放過他，揪著他的耳朵一頓輸出：「混帳東西，閉上你的死嘴！！」
「再查出什麼，你吊死都不要告訴我！」
「老子還想多活兩年呢！！」
然後把程岸直接打趴在地上，狠狠出了一通惡氣，這才離開。
程岸從黑暗中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靠近窗口的位置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錢幼微遞了塊帕子給他：「擦擦吧，早點睡。」
程岸點頭，突然有點哽咽。
可當他還想開口時，卻發現錢幼微也走了。
一時間，他顯得更加慚愧了。
他真不是有意的！！！
程家的深宅中，程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兩位祖宗，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吧？」
燕王冷聲道：「你可以讓你兒子掙從龍之功，但你不該讓他查到江憬的身世上來。」
程川都快哭了，一臉衰樣：「兩位爺呢，我哪敢啊？」
「我真不知道，他那腦瓜子是怎麼想到的。」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都不敢讓他和你們一起上課，就怕他察覺到真相。」
江憬在一旁拱火：「小叔，他是不是在說，我們兩個是蠢貨？」
程川抬眼，天塌下來的表情：「太子，您別太過分了，我好歹也是你的恩師！」
江憬撥動著手指，低頭問：「誰是太子？」
程川險些把牙都咬碎了，指了指燕王：「這位是。」
燕王起身，淡淡道：「行了，一把年紀了，也不怕老寒腿。」
「起來吧，下不為例。」
程川連忙起身，心裡悔斷腸。
當初皇上把他從新疆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召回來，他就應該明白，等待他的從來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職業。
最主要，當時兵荒馬亂的，他其實可以假死逃生的。
嗚嗚嗚嗚……
悔啊，悔啊！！！
夜色中，行駛的馬車聲顯得格外清晰。
等到幾乎聽不見了，燕王和江憬才從程府里走出來。
燕王對江憬說：「你媳婦太聰明了，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第二次。」
「更何況，那個程岸的確不是吃素的。」
「你下次做事情，小心點。」
「我瞧著你今晚的反應就很快。」
「實在不行，你叫我親祖母回來吧，她肯定有辦法的。」
「到時候就說我是她的私生子也行啊，我願意跟你做兄弟。」
燕王瞪了他一眼：「滾！！」
跟這兩口子打交道，腦子不靈活一天都要死上百次。他真是想不開才會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