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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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你可算回來了!」

  徐樂樂從沙發上彈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像根竹竿,臉色帶著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

  徐章點了點頭,隨後把外套往沙發上一甩,大步走到臥室。

  他蹲下來,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新買的保險柜。

  「咔嗒」一聲。

  保險柜的門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捆一捆的鈔票,紅色的,嶄新的,還帶著銀行封條的那種。

  他一股腦的全抱了出來,看的旁邊兒子雙眼放光!

  十萬。

  二十萬。

  五十萬。

  一百萬。

  徐章每次回來都要數一遍,不數睡不著覺。

  不是說他不信任銀行,是他享受那種觸摸鈔票的感覺。

  手指從一捆捆人民幣上划過,沙沙的聲響,像秋風吹過麥田。

  那是豐收的聲音。

  「爸,可真有你的!」

  徐樂樂湊過來,眼珠子都快掉進桌子上,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一百萬啊!我們家這次算是徹底翻身了!」

  「那是。」

  徐章把一捆鈔票貼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沉醉得像在聞一瓶陳年佳釀。

  「也就你老子我這麼聰明,換成別人,上哪兒弄這一百萬去?」

  他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壓低聲音。

  「你媽還說什麼遭報應?」

  「呵,受窮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報應!你媽那個人,就是腦子有病!」

  「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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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樂樂連連點頭。

  「還說什麼徐夏母親給咱們捐了骨髓,咱們應該報答人家一輩子。」

  他撇了撇嘴,露出一臉不屑。

  「報答?他們給咱們捐骨髓,那是應該的!」

  「都是親戚,能見死不救?

  「再說了,咱也沒虧待他們啊!當時不是送了筐蘋果過去嗎?」

  一筐蘋果。

  一條命。

  在徐樂樂眼裡,這兩樣東西是等價的。

  甚至,那一筐蘋果還更值錢一些——畢竟蘋果是花錢買的,骨髓是別人「應該」給的。

  「你媽回娘家就回娘家,正好!」

  徐章拍了拍手。

  「少一個人分錢,咱爺倆還能多拿點!」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逼仄的客廳里迴蕩,撞到牆皮脫落的牆壁上,又彈回來。

  變成一種奇怪的、讓人不舒服的迴響。

  笑夠了,徐樂樂眼珠子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

  「爸,抽時間我們去徐夏家裡一趟。」

  「去那做什麼?」

  徐章眉頭一皺。

  說實話,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徐夏。

  聽說那小子出院了,雖然廢了,但恨意這種東西,又不會因為兩條腿斷了就少半分。

  「爸,這你就不懂了吧。」

  徐樂樂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商議什麼天大的機密。

  「徐夏這傢伙,父母妹妹都死了,自己又殘廢了,你說他還能撐多久?」

  他伸出食指,在空氣中點了點。

  「遲早的事。」

  徐章沒接話,但眼神動了。

  「但是,他還剩一套房子啊!」

  徐樂樂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爸你想啊,咱們現在去』看望』他,表現得熱情一點,關心一點。」

  「他要是受不了刺激,一個激動揍了咱們……」

  徐樂樂一拍巴掌。

  「那主動權可就在咱們手上了!咱們報警,說他故意傷害,讓他賠錢!」

  「把他那套房子賠過來!」

  「等他死了,房子就是咱們的!好歹咱們也算親戚,有血緣關係,更加順理成章!」

  徐章愣了半秒。

  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打小就聰明!」

  他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兒子的腦袋。

  「對,就這麼幹!他那套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地段好,怎麼也得值個一兩百萬!」

  「爸,那買新房的事……」

  「還買什麼新房?」

  徐章哈哈大笑。

  「直接等徐夏的房子過戶到咱們名下,省下來的錢,買輛豪車,然後咱爺倆再出去旅遊!海南、三亞、出國,你挑!」

  本來這次回來,他準備跟兒子去買套新房。

  畢竟現在這裡已經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了。

  但現在有了更好的選擇,那就不著急了!

  沒想到可以一魚兩吃,徐夏啊徐夏,你可別怨我!

  「爸,你太牛了!」

  兩個人笑著,舉起酒杯,碰了一下。

  白酒在透明的杯子裡晃蕩,映出兩張貪婪的、醜陋的、毫無人性的臉。

  徐樂樂仰頭喝了一大口,辣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大了。

  他舔了舔嘴唇,已經開始幻想自己住進那套房子、開上豪車、被以前的同事羨慕的樣子。

  誰能想到,曾經的一個外賣員,現在也能混這麼好呢?

  徐夏啊徐夏,我的好表弟,做哥哥的我,真想好好感激你一下啊!

  這邊徐章放下酒杯,正準備再去數一遍錢,忽然。

  「不用去親自找我了。」

  一個聲音從洗手間的方向傳來。

  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那個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鋼針,直直地扎進了兩個人的耳膜。

  扎進了他們的脊椎骨,扎進了他們正在膨脹的貪慾里。

  「我來了。」

  徐章猛地轉過頭。

  洗手間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然後,輪椅滾動的聲音。

  緩慢的,均勻的,橡膠輪胎碾壓瓷磚的聲音。

  吱呀。

  門被完全推開。

  一個年輕人坐在輪椅上,從洗手間裡緩緩駛了出來。

  他的臉色很白,白得像幾個月沒見過陽光。

  但這種蒼白不是病態的虛弱,而是……

  像一把被磨掉了所有鏽跡的刀。

  鋒利。

  冷。

  他的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而,如果你看他的眼睛。

  你會發現那雙眼睛裡沒有死水。

  有的是火。

  是燒了整整一個月、把所有的軟弱、猶豫、不舍都燒成灰燼之後,剩下的、最純粹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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