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越界也好,卑劣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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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沒腳步聲。

  越沒動靜越嚇人。

  姜虞把浴室門開了一條縫。

  臥室燈沒開大,只亮著床頭那盞小燈。

  姜予安坐在窗邊沙發上。

  外套脫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金絲眼鏡放在沙發扶手邊。

  他靠著椅背,一隻手捏著眉心,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透出少見的倦意。

  姜虞沒見過他這樣。

  姜予安在姜家,向來是機器。

  吃飯、談判、訓人、收拾爛攤子,像是從來都不知疲倦的。

  可現在,他坐在她房間裡,連眼鏡都摘了。

  那點強撐的鋒利被疲憊壓下去,反而讓人不太會應對。

  姜虞扶著門框,沒出去。

  姜予安閉著眼,沒發現她。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他特意回來,就為了看她一眼?

  這個念頭剛冒頭,她立刻掐掉。

  不對。

  這人多半是來查房的。

  查她有沒有翻窗,查她有沒有跟霍礪聯繫。

  姜虞退回浴室,把門輕輕合上。

  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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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再補。

  她拿起遮瑕膏,對著那幾處重災區又點了一層。

  塗完仍不放心,把頭髮吹到半干。

  全部放下來,往兩邊撥,遮住頸側和鎖骨。

  睡裙領口太松。

  她翻出一件薄開衫披上,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

  小光球看著她這套操作,發出評價。

  【宿主,你現在的造型很像剛從月子中心逃出來。】

  「閉嘴。」

  【但是安全。】

  姜虞扶著門把,調整表情。

  不能太心虛。

  也不能太坦蕩。

  太坦蕩,姜予安會覺得她有鬼。

  她推門出去。

  「哥?」

  姜予安睜開眼。

  沒戴眼鏡時,他的輪廓少了那層斯文遮擋,壓迫反而更重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

  從濕發,到扣到下巴的開衫,再到沒受傷的右手。

  最後停在她臉上。

  「洗完了?」

  「嗯。」

  姜虞走到床邊,假裝整理枕頭。

  「你怎麼進來了?我還以為你會議開到半夜。」

  「結束了。」

  他把眼鏡拿起來戴上,又變回那個冷冷淡淡的姜家繼承人。

  「手給我。」

  姜虞把左手舉起來。

  「醫生說不能碰水,我真的沒碰。你看,紗布都是乾的。」

  還好洗完澡重新綁了紗布。

  姜予安起身,走到她面前。

  距離一近,姜虞後背發緊。

  他托住她的手腕,檢查紗布邊緣。

  動作不重。

  但姜虞還是縮了下。

  「疼?」

  「還行。」

  姜予安抬眼看她。

  姜虞改口:「有點疼。」

  「嘴硬。」

  他鬆開她的手,視線落在她扣到最上面的開衫扣子上。

  「穿這麼嚴實,不熱?」

  姜虞心跳漏了一拍。

  「不熱。我現在是傷員,體虛嘛。」

  「剛洗完澡還穿開衫?」

  「都說了體虛了。」

  姜予安看著她。

  姜虞看著地板。

  空氣安靜了幾秒。

  姜予安伸手,捏住她開衫最上面的扣子。

  姜虞往後退半步。

  「哥?」

  姜予安停住。

  「怎麼。」

  「男女有別。」

  這四個字說出來,她自己都臊得慌。

  姜予安盯著她。

  過了幾秒,他笑了一聲,很短,沒什麼溫度。

  「現在跟我講男女有別?」

  姜虞抿住嘴。

  他這句話太危險。

  她不接。

  接了就是坑。

  姜予安的手沒有繼續往下。

  他改而捏住她垂在頸側的發尾,把那縷濕發拿開一點。

  姜虞的呼吸頓住。

  遮瑕過的皮膚露出來。

  燈光下,勉強看不出什麼。

  姜予安看了兩秒,手指從她頸側擦過。

  姜虞差點跳起來。

  「癢。」

  她拍開他的手。

  姜予安沒生氣,只把那縷頭髮放回去。

  「以後洗完頭吹乾再睡。」

  「哦。」

  「傷口明天換藥,我讓醫生過來。」

  「我自己能去醫院。」

  「你不能。」

  姜虞忍了忍:「哥,我只是胳膊傷了,不是腦子壞了。」

  「你腦子要是好,就不會往香檳塔上摔。」

  能不能不提這茬。

  「那是意外。」

  姜予安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抬手按了按鼻樑。

  「姜虞,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姜虞沒說話。

  她坐在床沿,右手摳著睡裙邊。

  姜予安今晚太累了。

  連訓她都少了幾分力氣。

  他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喉結動了下,壓住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他本該在公司。

  併購案一團亂,董事會電話打了三個小時。

  可會議結束,他還是讓司機把車開回半山。

  理由很簡單。

  不看一眼,他坐不住。

  聽見王媽說她上樓洗澡,他沒有去書房,也沒有回自己房間。

  他進了她的臥室。

  荒唐。

  也越界。

  姜予安清楚得很。

  可這幾年,他為姜家守規矩。

  守到最後,姜虞不是親妹妹這件事把所有規矩掀了。

  他只是想見她。

  哪怕她一身謊,哪怕她剛從外面回來,連頭髮絲都沒把證據藏乾淨。

  姜予安垂眼,視線落在她白淨的腳踝上。

  她小時候很嬌氣。

  剛出生抱回姜家的時候,小小一團,哭起來不大聲,就是眼淚掉個不停。

  薑母哄不住,保姆哄不住。

  最後是他抱著她,在二樓走廊來回走。

  那年他也才八歲,胳膊酸得發抖,還要板著臉說:

  「別哭了,姜虞,你吵死了。」

  她哭累了,趴在他肩膀上睡著。

  口水糊了他一整片校服。

  後來她長大了。

  愛漂亮,愛撒嬌,愛鬧脾氣。

  考試沒考好,躲在他書房裡偷吃蛋糕。

  被姜父訓哭了,半夜抱著枕頭來敲他的門。

  「哥,我睡不著。」

  他把她趕回去。

  十分鐘後,又拿著毯子站到她房門外。

  那時候他把所有不該有的東西都壓回去。

  因為她是妹妹。

  他只能當哥哥。

  該管的管,不該看的不看。

  她穿吊帶,他皺眉。

  她跟男同學出去玩,他讓司機跟著。

  她談戀愛苗頭剛冒一點,他把那男生家的公司查了個底朝天。

  他對自己說,這是保護。

  姜家的女兒不能被人騙。

  可真相砸下來那天。

  他站在醫院走廊里,聽姜父說親子鑑定結果,說姜虞不是姜家的血脈。

  第一反應不是荒唐。

  也不是解脫。

  是完了。

  他壓了這麼多年的東西,終於沒了名分那道枷鎖。

  可她也在那天,成了姜家最尷尬的人。


  她從掌上明珠變成一個外人。

  姜予安不是沒想過,把她送出國,給她錢,給她房子,給她一條清清靜靜的路。

  可一想到她會離開他的視線。

  會在別的地方認識別的男人,嫁給別人,喊別人名字。

  他就連那份體面都給不了。

  所以他變得難看。

  管她,盯她,扣住她的所有出口。

  越界也好,卑劣也罷。

  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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