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前世（九）
秦鳶眼睫輕輕一顫，也跟著低頭去看自己手中提著的一包還帶著餘溫的糕點。
目光微抬，又落到對面男人手中被袖袍半掩住的油紙包裝上。
不由想起昨日夜裡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她說他欠她一包糕點。
所以今日他是特意等在這還給她的？
可這蕭景聿是怎麼知道她今日會來這裡的？還這般巧就帶了糕點在她常待的地方？屬實有些蹊蹺。
她心中多生了幾分警惕，將手背至身後，默默將藏於袖口中的一把精巧匕首握在掌中。
崇寧縣少有賊匪。
因為譚佑財這個老東西為了防止賊匪作亂，商戶們不往這邊走，直接花了近千兩銀子將那些賊匪收買進了私宅給他充作打手。
這便是秦鳶敢一個人來這林中散心的原因。
只是為防出現意外，她隨身帶了一把匕首防身。
她不了解這個蕭景聿是何許人。
雖然生得一副清雅端方之相，神色又溫潤，看著像是極好相與之人。
但秦鳶還不至於被美色迷昏了頭，上下將蕭景聿打量了一眼。
「你如何得知我今日會來的？」
蕭景聿將她的反應與動作盡收眼底，掌心托著被油紙包裹住的糕點緩緩抬起，將兩隻手都盡數暴露在秦鳶面前。
「無意間在此處見到過秦小姐一次，今日也是巧合罷了，秦小姐無需放在心上。」
其實也不只是這次。
從三月前他來崇寧遠遠見過她一眼後，他也曾在閒暇時不知不覺行至這邊，只是沒有一次是遇到過秦鳶的。
今天說來也是巧。
他剛得到探子送來的崇州其他州縣縣令的罪證，想著來這邊走走。
路過崇寧縣最大的糕點鋪時又鬼使神差去買了玫瑰棗泥糕出來，最後竟真的在這遇到了秦鳶。
他解開麻繩，送了一塊棗泥糕到自己唇邊，又將其餘的往上託了托示意秦鳶來拿。
秦鳶看了看他掌心的，又瞧了瞧自己的，握住匕首的力道緩緩鬆懈。
也跟著解開了自己那包糕點上面的麻繩，自己捻了一塊桃花糕後也學著蕭景聿的模樣伸手送出去。
「你的給我吃，那我的也給你吃，只是你莫要聲張我常來此處偷吃的事。」
她不知曉這位刺史跟母親相不相熟，只能多長個心眼。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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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聿本意是想告訴他自己的東西沒毒，叫她放心吃，可不是說要和她交換。
不過瞧著她認真的模樣，蕭景聿便卻之不恭了。
確定她不會因自己的靠近而心生戒備後才朝她走近兩步。
許是那棗泥玫瑰糕的緣故，蕭景聿在靠近秦鳶後忽然聞到了一陣玫瑰花香。
只是與那混著棗泥味的玫瑰花香又有所出入。
那股香就如同染了晨露的玫瑰花苞，被風輕輕拂過時帶起的清冽花香，在他鼻尖縈繞半晌後又悄然散去，叫他只能暗自回味。
他還想離秦鳶更近一些，還想聞一聞那股味道。
可他知曉男女有別，自己這般著實有些唐突。
蕭景聿垂下眸盯著秦鳶的臉。
年紀不大的姑娘臉頰上還有些未褪去的嬰兒肥，輪廓雖未完全長開，卻已生得十分奪目。
眉目遠黛，藏著一抹令人心驚的艷色，已初顯風華。
偏偏那雙微微上挑的杏眼卻無比澄澈，如同剛踏出巢穴的小貓，帶著對世事的懵懂。
蕭景聿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墨色，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化作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這種感覺在遠遠瞧見秦鳶的第一眼時就已不知不覺在他心中生了根。
現在已然長成了一根結實的藤蔓，意圖裹挾著他的心臟緩緩墜入一片望不見底的深淵。
秋風裹挾著涼意吹得林中樹葉沙沙作響。
他眼皮重重顫了一下，瞬間斂起心中所有思緒不動聲色又朝後退了一步。
「秦小姐可要用茶？」
秦鳶搖頭，剛將餘下的包起來，眼前便出現一條繡著青竹的手帕。
往上看是蕭景聿那張始終溫和俊朗的面龐。
倒是個好人。
不過秦鳶沒接，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來擦拭。
她往周邊瞧了瞧，又猶猶豫豫地看了眼蕭景聿那張臉，想起昨日他幫秦家躲過一劫的事，最後還是決定發一發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善心。
「你是個好人，若是想活命的話便儘早離開崇州吧。」
秦鳶有些別彆扭扭地說完，提著裙擺轉身往道上走。
察覺到身後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後她才繼續說：
蕭景聿細細盯著她踩在落葉上的步伐，「嗯，多謝秦小姐提點。」
他抬眸瞧著秦鳶的後腦，言語真摯，「秦小姐也是我所見過為數不多的好人。」
秦鳶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驟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蕭景聿面色坦然，「自然。」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半分沒有殷切和討好，瞧著倒像是真心的。
秦鳶眸光似乎亮了些。
又追問：「此言當真？我昨日在長街上做的事你應當也聽說了吧？」
「我挑唆旁人詬罵亡者，你難道不覺得我惡毒？還覺得我是好人？」
蕭景聿頷首。
「譚縣令之子這些年來欺壓百姓，也是他咎由自取，你只不過是讓百姓們道出自己的心聲罷了，又何錯之有？更是談不上惡毒才對。」
秦鳶唇角微揚，心情比方才進林子時又要愉悅許多。
她就是覺得那譚光宗活該，死了也應當被人重重唾罵才對。
她才不覺得自己有錯呢。
娘親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才往她頭上扣帽子。
她做的是天下第一最對的事，至少自己的氣順了。
很顯然蕭景聿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接著道：「你不必因身旁親近之人的態度而自省，只需做你認為對的事便好，總有能夠懂你的人。」
只是秦鳶鮮少出門，甚少聽見罷了。
這話是說到秦鳶心坎上去了，她眼中笑意漸濃，「今日你帶來的糕點自己吃了一塊，不算你還的，待你何時有空了要重新還我。」
又深深看了蕭景聿一眼後才提著裙擺小跑離開林子，在蕭景聿的注視中上了馬車。
蕭景聿望著手中未送出去的帕子，無奈輕笑。
一個輕輕的好字散在風裡。
目光微抬，又落到對面男人手中被袖袍半掩住的油紙包裝上。
不由想起昨日夜裡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她說他欠她一包糕點。
所以今日他是特意等在這還給她的？
可這蕭景聿是怎麼知道她今日會來這裡的？還這般巧就帶了糕點在她常待的地方？屬實有些蹊蹺。
她心中多生了幾分警惕，將手背至身後，默默將藏於袖口中的一把精巧匕首握在掌中。
崇寧縣少有賊匪。
因為譚佑財這個老東西為了防止賊匪作亂，商戶們不往這邊走，直接花了近千兩銀子將那些賊匪收買進了私宅給他充作打手。
這便是秦鳶敢一個人來這林中散心的原因。
只是為防出現意外，她隨身帶了一把匕首防身。
她不了解這個蕭景聿是何許人。
雖然生得一副清雅端方之相，神色又溫潤，看著像是極好相與之人。
但秦鳶還不至於被美色迷昏了頭，上下將蕭景聿打量了一眼。
「你如何得知我今日會來的？」
蕭景聿將她的反應與動作盡收眼底，掌心托著被油紙包裹住的糕點緩緩抬起，將兩隻手都盡數暴露在秦鳶面前。
「無意間在此處見到過秦小姐一次，今日也是巧合罷了，秦小姐無需放在心上。」
其實也不只是這次。
從三月前他來崇寧遠遠見過她一眼後，他也曾在閒暇時不知不覺行至這邊，只是沒有一次是遇到過秦鳶的。
今天說來也是巧。
他剛得到探子送來的崇州其他州縣縣令的罪證，想著來這邊走走。
路過崇寧縣最大的糕點鋪時又鬼使神差去買了玫瑰棗泥糕出來，最後竟真的在這遇到了秦鳶。
他解開麻繩，送了一塊棗泥糕到自己唇邊，又將其餘的往上託了托示意秦鳶來拿。
秦鳶看了看他掌心的，又瞧了瞧自己的，握住匕首的力道緩緩鬆懈。
也跟著解開了自己那包糕點上面的麻繩，自己捻了一塊桃花糕後也學著蕭景聿的模樣伸手送出去。
「你的給我吃，那我的也給你吃，只是你莫要聲張我常來此處偷吃的事。」
她不知曉這位刺史跟母親相不相熟，只能多長個心眼。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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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聿本意是想告訴他自己的東西沒毒，叫她放心吃，可不是說要和她交換。
不過瞧著她認真的模樣，蕭景聿便卻之不恭了。
確定她不會因自己的靠近而心生戒備後才朝她走近兩步。
許是那棗泥玫瑰糕的緣故，蕭景聿在靠近秦鳶後忽然聞到了一陣玫瑰花香。
只是與那混著棗泥味的玫瑰花香又有所出入。
那股香就如同染了晨露的玫瑰花苞，被風輕輕拂過時帶起的清冽花香，在他鼻尖縈繞半晌後又悄然散去，叫他只能暗自回味。
他還想離秦鳶更近一些，還想聞一聞那股味道。
可他知曉男女有別，自己這般著實有些唐突。
蕭景聿垂下眸盯著秦鳶的臉。
年紀不大的姑娘臉頰上還有些未褪去的嬰兒肥，輪廓雖未完全長開，卻已生得十分奪目。
眉目遠黛，藏著一抹令人心驚的艷色，已初顯風華。
偏偏那雙微微上挑的杏眼卻無比澄澈，如同剛踏出巢穴的小貓，帶著對世事的懵懂。
蕭景聿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墨色，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化作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這種感覺在遠遠瞧見秦鳶的第一眼時就已不知不覺在他心中生了根。
現在已然長成了一根結實的藤蔓，意圖裹挾著他的心臟緩緩墜入一片望不見底的深淵。
秋風裹挾著涼意吹得林中樹葉沙沙作響。
他眼皮重重顫了一下，瞬間斂起心中所有思緒不動聲色又朝後退了一步。
「秦小姐可要用茶？」
秦鳶搖頭，剛將餘下的包起來，眼前便出現一條繡著青竹的手帕。
往上看是蕭景聿那張始終溫和俊朗的面龐。
倒是個好人。
不過秦鳶沒接，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來擦拭。
她往周邊瞧了瞧，又猶猶豫豫地看了眼蕭景聿那張臉，想起昨日他幫秦家躲過一劫的事，最後還是決定發一發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善心。
「你是個好人，若是想活命的話便儘早離開崇州吧。」
秦鳶有些別彆扭扭地說完，提著裙擺轉身往道上走。
察覺到身後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後她才繼續說：
蕭景聿細細盯著她踩在落葉上的步伐，「嗯，多謝秦小姐提點。」
他抬眸瞧著秦鳶的後腦，言語真摯，「秦小姐也是我所見過為數不多的好人。」
秦鳶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驟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蕭景聿面色坦然，「自然。」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半分沒有殷切和討好，瞧著倒像是真心的。
秦鳶眸光似乎亮了些。
又追問：「此言當真？我昨日在長街上做的事你應當也聽說了吧？」
「我挑唆旁人詬罵亡者，你難道不覺得我惡毒？還覺得我是好人？」
蕭景聿頷首。
「譚縣令之子這些年來欺壓百姓，也是他咎由自取，你只不過是讓百姓們道出自己的心聲罷了，又何錯之有？更是談不上惡毒才對。」
秦鳶唇角微揚，心情比方才進林子時又要愉悅許多。
她就是覺得那譚光宗活該，死了也應當被人重重唾罵才對。
她才不覺得自己有錯呢。
娘親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才往她頭上扣帽子。
她做的是天下第一最對的事，至少自己的氣順了。
很顯然蕭景聿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接著道：「你不必因身旁親近之人的態度而自省，只需做你認為對的事便好，總有能夠懂你的人。」
只是秦鳶鮮少出門，甚少聽見罷了。
這話是說到秦鳶心坎上去了，她眼中笑意漸濃，「今日你帶來的糕點自己吃了一塊，不算你還的，待你何時有空了要重新還我。」
又深深看了蕭景聿一眼後才提著裙擺小跑離開林子，在蕭景聿的注視中上了馬車。
蕭景聿望著手中未送出去的帕子，無奈輕笑。
一個輕輕的好字散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