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前世（三）
兩人相隔甚遠，她似乎也沒往這邊瞧。
動作熟練地繞開樹枝站在湖邊後才從袖口中拿出一包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置於掌心。
蕭景聿自小習武射箭，目力極好，依稀能看出那女子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只大約能辨出那女子的樣貌稱得上一句姣好。
她手中捧著的應當是是幾塊糕點。
頭上的金簪哪怕是隔著這麼些遠的距離也瞧見得一清二楚，那身上的衣料想必也是極好的。
便是京中家世顯貴的小姐，也鮮少能穿得這般貴氣。
在崇寧縣這種地方倒是顯得稀奇。
卻獨自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吃糕點，身邊連個隨從都未帶，也不怕遇見歹人。
為了方便京城探查，蕭景聿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只是那份骨子裡的氣度卻依舊難以掩藏。
他半隱在人高的雜草後，靜靜盯著蹲在湖對岸的女子。
直至身後傳來馬蹄聲方才收回目光。
男人抬手制止了抱拳準備出聲的厲驍，輕聲道：「若是沒查探出什麼東西來，便不要出聲了。」
厲驍雖不解，卻也並未吱聲，跟隨他的目光一同往河岸邊看去。
「你可知曉她是誰家的小姐？」蕭景聿忽然問。
厲驍今日也只在城中轉了一圈，聞言連忙抱拳回話，「回公子，屬下不知，待屬下明日便去城中查探此人的身份！」
他回話的動靜有些大，那埋頭吃糕點的女子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便提起裙擺跑了。
跑之前她還往兩人這邊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裡叫嚷著什麼。
厲驍略帶歉意地撓了撓頭，「屬下知錯，下回定然知曉要聲音小一些……」
蕭景聿轉身朝馬兒那走，「待會你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細，看看究竟是何家的女兒。」
他腦中閃過方才那女子蹲在岸邊吃糕點時的模樣。
他抬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眸光中閃過片刻的柔軟，轉而又漫上一層複雜。
這般穿著，要麼是大富大貴之家，要麼便是那縣令的女兒了。
若真是縣令之女……
如此富貴的穿著打扮，當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蕭景聿不再往下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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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馬兒，轉身去看厲驍。
「若我沒猜錯，你也同我一樣，並未探查到任何縣令貪污的線索。」
厲驍點頭，儘量壓低自己渾厚的聲量。
「是，屬下暗自問詢過許多百姓，他們都說崇寧縣縣令這些年待他們尚可，每月都會施粥布膳兩回，他們言語間對縣令都是感恩戴德的。」
他聲音有些遲疑，「公子，會不會是我們得來的情報有誤？這崇寧縣似乎並不如我等想的那般……」
在來崇寧縣之前，蕭景聿便聽聞崇寧縣中的縣令貪污受賄，百姓們皆是民不聊生。
可今日他與厲驍京城去查看，卻只看到了安居樂業的一幕。
蕭景聿並未懷疑情報有誤，所以分毫沒有放鬆警惕。
他自然垂在腹前的指腹輕輕摩挲，沉吟片刻方才道：「崇州是商販們南下經商之時所經要地，崇寧縣作為州治大城，百姓本不該過得如此清苦才是。」
方才他去城內探查，長街上衣著亮麗的富庶人家並不多，就連擺攤的商販們大多都只穿著粗布衣裳。
絲毫不似一座商人南來北往的大城。
「且，若是真過得好，會需要縣令行善施粥嗎？」
厲驍陷入了深思。
他本就是武將，是靠著這一身的蠻勁和武功才得到當今陛下賞識的。
所以他許多事都只能瞧見表面功夫，腦子不大能轉過彎來。
不過這一路走來他也見識到了這位瑾王殿下的聰慧。
他便在心中告訴自己，無需質疑瑾王殿下，只要聽殿下的吩咐就好了。
現在殿下問他，他也只知附和，「公子說的有理，屬下也這麼認為。」
蕭景聿將韁繩從樹幹上取下，翻身上馬，「先尋個地方落腳吧，待明日再進城去探查。」
「是！」
主僕倆在天黑後於城外尋到了一所破廟。
剛踏進去便衝出來兩個人想要對他們動手。
厲驍反應極快，迅速將人給制服住了。
蕭景聿不緊不慢點了火摺子才瞧清楚這破廟的桌底下和柱子後竟藏著許多人。
老弱婦孺皆有，甚至還有斷手斷腳的縮在角落，都面帶惶恐地瞧著蕭景聿同厲驍二人。
唯有的那兩名年輕力壯的男人此刻也被厲驍一手揪一個領子。
有一位老人家從桌底下爬出來揪著厲驍的腿哭求。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他們沒有惡意，只怕是歹人作祟才動手的，求求你們饒過他們吧！」
蕭景聿朝厲驍使了個眼色，後者這才將人放了。
雖說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可蕭景聿依舊保持著戒備，「你們是何人，為何都躲在這破廟之中？」
破廟之中除了他手中的火摺子之外，便只有從破舊窗戶中透出來的月光了。
依稀能瞧見每個人臉上閃過的掙扎與恐懼。
最後是有幾個半大不大的小孩站了出來。
「大哥哥，我們是崇寧縣裡面的乞丐，從前我們都是能在城內乞討，能睡在橋洞下面乘涼的。」
「可是縣令前幾日說，京中派了刺史下來，過些日子便要到崇寧縣了，若是叫刺史大人瞧見了我們這群要飯的，刺史大人會動怒，興許會將我們全部處死。」
還有個更小的孩子脆生生道：「所以我們被縣令大人趕出來了。」
髒兮兮的小孩摸了摸肚子，「不能進城乞討，我們連飯都吃不上了，都喝不上秦小姐施的粥分的糕點了。」
幾個小孩子的話讓眾人紛紛嘆氣。
一位以樹枝為拐杖的老者上前朝蕭景聿行禮。
「我瞧著公子氣度不凡還有隨從，大抵也是來這崇州尋親的吧？還請公子莫要將我等今日告知你的事宣揚出去，不然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啊！」
「是啊，求公子發善心保我們一命。」
苦苦哀求的話語充斥著整間破廟。
蕭景聿喉間微澀，將厲驍肩上那個裝滿乾糧的包袱交給了那名老者，一言不髮帶著厲驍離開了破廟。
待剛走下台階，身後便忽然傳來幾聲叫喊。
「哥哥！謝謝哥哥大恩大德！哥哥將來會有福報的！」
蕭景聿步伐未停，策馬離開廟宇。
待行至白天那片湖泊時，他才拉著韁繩使馬兒停下。
月色映在湖面上，又被風吹開一圈圈漣漪。
蕭景聿攥著韁繩的手越收越緊，聲音蒙了一層啞。
「明日京城時，順道去查查那位秦小姐又是何人。」
動作熟練地繞開樹枝站在湖邊後才從袖口中拿出一包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置於掌心。
蕭景聿自小習武射箭，目力極好，依稀能看出那女子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只大約能辨出那女子的樣貌稱得上一句姣好。
她手中捧著的應當是是幾塊糕點。
頭上的金簪哪怕是隔著這麼些遠的距離也瞧見得一清二楚，那身上的衣料想必也是極好的。
便是京中家世顯貴的小姐，也鮮少能穿得這般貴氣。
在崇寧縣這種地方倒是顯得稀奇。
卻獨自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吃糕點，身邊連個隨從都未帶，也不怕遇見歹人。
為了方便京城探查，蕭景聿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只是那份骨子裡的氣度卻依舊難以掩藏。
他半隱在人高的雜草後，靜靜盯著蹲在湖對岸的女子。
直至身後傳來馬蹄聲方才收回目光。
男人抬手制止了抱拳準備出聲的厲驍，輕聲道：「若是沒查探出什麼東西來，便不要出聲了。」
厲驍雖不解，卻也並未吱聲，跟隨他的目光一同往河岸邊看去。
「你可知曉她是誰家的小姐？」蕭景聿忽然問。
厲驍今日也只在城中轉了一圈，聞言連忙抱拳回話，「回公子，屬下不知，待屬下明日便去城中查探此人的身份！」
他回話的動靜有些大，那埋頭吃糕點的女子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便提起裙擺跑了。
跑之前她還往兩人這邊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裡叫嚷著什麼。
厲驍略帶歉意地撓了撓頭，「屬下知錯，下回定然知曉要聲音小一些……」
蕭景聿轉身朝馬兒那走，「待會你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細，看看究竟是何家的女兒。」
他腦中閃過方才那女子蹲在岸邊吃糕點時的模樣。
他抬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眸光中閃過片刻的柔軟，轉而又漫上一層複雜。
這般穿著，要麼是大富大貴之家，要麼便是那縣令的女兒了。
若真是縣令之女……
如此富貴的穿著打扮，當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蕭景聿不再往下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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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馬兒，轉身去看厲驍。
「若我沒猜錯，你也同我一樣，並未探查到任何縣令貪污的線索。」
厲驍點頭，儘量壓低自己渾厚的聲量。
「是，屬下暗自問詢過許多百姓，他們都說崇寧縣縣令這些年待他們尚可，每月都會施粥布膳兩回，他們言語間對縣令都是感恩戴德的。」
他聲音有些遲疑，「公子，會不會是我們得來的情報有誤？這崇寧縣似乎並不如我等想的那般……」
在來崇寧縣之前，蕭景聿便聽聞崇寧縣中的縣令貪污受賄，百姓們皆是民不聊生。
可今日他與厲驍京城去查看，卻只看到了安居樂業的一幕。
蕭景聿並未懷疑情報有誤，所以分毫沒有放鬆警惕。
他自然垂在腹前的指腹輕輕摩挲，沉吟片刻方才道：「崇州是商販們南下經商之時所經要地，崇寧縣作為州治大城，百姓本不該過得如此清苦才是。」
方才他去城內探查，長街上衣著亮麗的富庶人家並不多，就連擺攤的商販們大多都只穿著粗布衣裳。
絲毫不似一座商人南來北往的大城。
「且，若是真過得好，會需要縣令行善施粥嗎？」
厲驍陷入了深思。
他本就是武將，是靠著這一身的蠻勁和武功才得到當今陛下賞識的。
所以他許多事都只能瞧見表面功夫，腦子不大能轉過彎來。
不過這一路走來他也見識到了這位瑾王殿下的聰慧。
他便在心中告訴自己，無需質疑瑾王殿下，只要聽殿下的吩咐就好了。
現在殿下問他，他也只知附和，「公子說的有理，屬下也這麼認為。」
蕭景聿將韁繩從樹幹上取下，翻身上馬，「先尋個地方落腳吧，待明日再進城去探查。」
「是！」
主僕倆在天黑後於城外尋到了一所破廟。
剛踏進去便衝出來兩個人想要對他們動手。
厲驍反應極快，迅速將人給制服住了。
蕭景聿不緊不慢點了火摺子才瞧清楚這破廟的桌底下和柱子後竟藏著許多人。
老弱婦孺皆有，甚至還有斷手斷腳的縮在角落，都面帶惶恐地瞧著蕭景聿同厲驍二人。
唯有的那兩名年輕力壯的男人此刻也被厲驍一手揪一個領子。
有一位老人家從桌底下爬出來揪著厲驍的腿哭求。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他們沒有惡意，只怕是歹人作祟才動手的，求求你們饒過他們吧！」
蕭景聿朝厲驍使了個眼色，後者這才將人放了。
雖說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可蕭景聿依舊保持著戒備，「你們是何人，為何都躲在這破廟之中？」
破廟之中除了他手中的火摺子之外，便只有從破舊窗戶中透出來的月光了。
依稀能瞧見每個人臉上閃過的掙扎與恐懼。
最後是有幾個半大不大的小孩站了出來。
「大哥哥，我們是崇寧縣裡面的乞丐，從前我們都是能在城內乞討，能睡在橋洞下面乘涼的。」
「可是縣令前幾日說，京中派了刺史下來，過些日子便要到崇寧縣了，若是叫刺史大人瞧見了我們這群要飯的，刺史大人會動怒，興許會將我們全部處死。」
還有個更小的孩子脆生生道：「所以我們被縣令大人趕出來了。」
髒兮兮的小孩摸了摸肚子，「不能進城乞討，我們連飯都吃不上了，都喝不上秦小姐施的粥分的糕點了。」
幾個小孩子的話讓眾人紛紛嘆氣。
一位以樹枝為拐杖的老者上前朝蕭景聿行禮。
「我瞧著公子氣度不凡還有隨從，大抵也是來這崇州尋親的吧？還請公子莫要將我等今日告知你的事宣揚出去，不然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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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聿喉間微澀，將厲驍肩上那個裝滿乾糧的包袱交給了那名老者，一言不髮帶著厲驍離開了破廟。
待剛走下台階，身後便忽然傳來幾聲叫喊。
「哥哥！謝謝哥哥大恩大德！哥哥將來會有福報的！」
蕭景聿步伐未停，策馬離開廟宇。
待行至白天那片湖泊時，他才拉著韁繩使馬兒停下。
月色映在湖面上，又被風吹開一圈圈漣漪。
蕭景聿攥著韁繩的手越收越緊，聲音蒙了一層啞。
「明日京城時，順道去查查那位秦小姐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