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前世（一）
母妃難產死了。
那個艷冠六宮，能與皇后分庭抗禮的林貴妃因為聽到了兄長的死訊而早產了。
接生嬤嬤因手法不當導致胎兒窒息而死，母妃因為大出血而亡。
那嬤嬤興許是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在接下死胎後便撞柱而亡了。
蕭景聿已經八歲了。
他見慣了深宮中的爾虞我詐，所以根本不相信母妃的死會是意外。
母妃死的第二天，一夜白髮的外公在朝堂上向父皇提出告老還鄉，卻在離京途中遭遇了刺殺，生死未卜。
蕭景聿知道這都不是意外。
他掉了幾滴淚後便穿著一襲素衣跪在紫宸殿外求父皇查明真相，還林家和母妃一個公道。
足足跪了三個時辰，直至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宮牆後，父皇才終於願意讓內侍放他進去。
紫宸殿內無比昏暗，只點了兩盞燭火。
宣和帝正坐在龍椅下方的台階上喝悶酒。
蕭景聿進殿就跪下叩首，「求父皇嚴查母妃難產與外公遇刺之事，還林家一個公道！」
宣和帝目光在蕭景聿身上靜靜打量片刻，似是審視。
他眼眶猩紅，髮絲有些散亂，執著酒壺朝蕭景聿招了招手，又拍拍身邊的位置，「聿兒，過來坐。」
「你知道嗎，父皇有這偌大的後宮，無數個女人，可父皇心中最愛的還是你的母妃，朕與她曾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宣和帝重重嘆息一聲，仰頭飲了口烈酒，「只是世事無常，前朝與後宮牽連甚密，朕有時也是身不由己，冷落了你和你母妃。」
「皇后母家勢大，朕有時不得不因為朝堂之事而格外遷就皇后，時常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
帝王扭過頭來看向蕭景聿，「聿兒，你心裡是不是也會怨朕？」
蕭景聿搖頭，「父皇是帝王，您自有您的考量，兒臣都知曉。」
他借著看腰間母妃親手為他縫製的香囊的動作遮住眼底的諷意，「兒臣也明白，母妃與外祖父的事都怪不了父皇，兒臣只是……不太甘心。」
話雖是這般說，不過他心中一點都不覺得父皇有多愛母妃，也沒有多愛自己。
畢竟除了皇后之外，父皇還有許許多多的妃子。
他如今這般傷懷也並非是因為母妃與外祖的離去，而是因為林家已經倒了，死的死傷的傷，朝堂上只餘下一些支系撐著了，無人再能抗衡趙家，他的皇權有變。
蕭景聿心中都清楚，只是他不會拆穿父皇的。
因為他們二人現在在同一戰線上。
父皇要保他的皇權剷除趙家，而他要為母后和外祖一家報仇，也要剷除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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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帝拍了拍蕭景聿的肩，那雙淬著紅血絲的雙眼中似乎亮了些許。
「那聿兒想做皇帝嗎？」
他指著身後的龍椅對蕭景聿道：「只要坐上這萬人之上的龍椅，你就能為你的母妃，為你的外祖父討回公道了。」
蕭景聿眼中並未流露出對那至高無上之位的貪婪。
「可是所有人都說，皇位將來是大皇兄的，兒臣也能做皇帝嗎？」
宣和帝朗聲一笑，起身指著那龍椅。
「皇位就在這，誰搶到就是誰的，你若是搶到了，朕就將皇位給你。」
蕭景聿轉身去看。
高台之上，雕鏤的龍紋盤繞椅身，鎏金紋樣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冷沉的光澤。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就能握到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了。
不過父皇說，在做皇帝之前，他必須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想保住自己的命，就要像他曾經爭皇位一樣學會隱忍。
忍到他有足夠的實力能與趙家抗衡。
忍到他能向父皇證明他有做皇帝的能力，有能為母妃和外祖父報仇的能力。
忍到他成功坐上皇位，剷除趙家。
所以蕭景聿那天是被宣和帝轟出紫宸殿的。
還被帝王斥責他誣陷皇后與兄長，打了十個板子，在床榻上養了小半個月。
宮中盛傳自林貴妃薨逝後，三皇子便不得聖上歡心了。
皇宮中的宮人們一貫會看人下菜碟。
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已逝，又不再得聖心，對他便沒了好臉色。
內務府剋扣他的份例，宮中宮人對他皆沒有好臉色，唯有曾經受過母妃恩惠的宮人會多照顧他。
只是後來又不知發生了什麼，那些曾經照顧過他的宮人遇到他就躲著他走。
曾經那些跟隨父母進宮想與他交好的公子小姐也恨不能離他八丈遠。
不過他看得透那些人的想法，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前朝後宮都是趙林兩家分庭抗禮的。
這些世家公子接近他無非就是認為從前他有做皇太子的可能。
如今他身後沒了依仗，那便是再也無望太子之位了，他們自然會遠離他。
一位自初見起，便滿腹算計的人。
初見時是在御花園的錦鯉池邊，蕭景聿撿到了一個長命鎖，周時薇適時從樹後走出認領。
蕭景聿命宮人將東西還回去，不想再多做糾纏。
那位周小姐卻說這長命鎖是她的寶貝，多謝他幫她撿回來，還說下回進宮要給他帶禮物感謝他。
蕭景聿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自己也只是恰巧遇到了。
後來皇后辦宴會，他路過御花園去母妃的宮殿，恰巧又遇見了那位周小姐。
她正在大皇兄身邊對大皇兄說著那一模一樣的話。
長命鎖是她的寶貝，感謝大皇兄撿拾，還送了個什麼東西給大皇兄，大皇兄也收下了，兩人相談甚歡。
後來她總是頻繁出現在蕭景聿身邊，蕭景聿回回都尋了藉口回宮。
可這些宮人卻似是眼瞎了一般，竟說他二人越走越近，許是有了情誼。
那是蕭景聿第一次那麼討厭一個人，他想殺了她。
他甚至已經尋好了法子，打算將她推入水中溺死。
可這是他第一次想做這種事，母妃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身邊侍奉的人怕會出什麼差錯，在母妃的逼問下還是將事情都同母妃說了。
母妃並未責怪他，而是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周小姐是女子，她的所作所為有時也非她所願，聿兒是君子，理當寬宏大量，莫要讓人拿了短處才好。」
蕭景聿面上應得好，心中卻還是打算尋個一了百了的法子給那周時薇一點教訓。
只是還不待他尋出來，母妃便出事了。
從那之後，那位周小姐便不常出現在他面前了，只是偶爾會施捨般給他扔下幾塊糕餅。
宮中開始流傳她與大皇兄之間的事。
直至那日，父皇告知他外祖父並未被刺殺身亡，而是被他救下來保護在了冷宮之中。
蕭景聿急匆匆去冷宮見了外祖父和謝老將軍一面，回宮時卻遇見了兩名宮人。
在被宮人一把推至地上時，他其實瞧見了躲在宮道拐角處偷偷往這邊看的周時薇。
他沒喊叫，因為不能將人引來冷宮，不能讓他們發現外祖和謝老將軍還活著的事，只是默默將那兩名宮人的容貌記在了心中。
冷宮這邊向來是宮中人不願踏足的一方天地。
只是近日碰了巧，恰好有幾位後宮嬪妃到這邊來，許是為了向自己的手下敗將耀武揚威。
總之蕭景聿得救了，是周時薇靠自己周家小姐的身份趕走了那兩名想要欺凌自己的宮人。
若不是前一日高永祿在御花園中恰巧聽到了大皇兄對周時薇說的話。
他或許真會因為此事對周時薇生出一二分感激來。
只是很可惜，老天爺似乎並不站在周時薇和大皇兄那邊。
那個艷冠六宮，能與皇后分庭抗禮的林貴妃因為聽到了兄長的死訊而早產了。
接生嬤嬤因手法不當導致胎兒窒息而死，母妃因為大出血而亡。
那嬤嬤興許是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在接下死胎後便撞柱而亡了。
蕭景聿已經八歲了。
他見慣了深宮中的爾虞我詐，所以根本不相信母妃的死會是意外。
母妃死的第二天，一夜白髮的外公在朝堂上向父皇提出告老還鄉，卻在離京途中遭遇了刺殺，生死未卜。
蕭景聿知道這都不是意外。
他掉了幾滴淚後便穿著一襲素衣跪在紫宸殿外求父皇查明真相，還林家和母妃一個公道。
足足跪了三個時辰，直至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宮牆後，父皇才終於願意讓內侍放他進去。
紫宸殿內無比昏暗，只點了兩盞燭火。
宣和帝正坐在龍椅下方的台階上喝悶酒。
蕭景聿進殿就跪下叩首，「求父皇嚴查母妃難產與外公遇刺之事，還林家一個公道！」
宣和帝目光在蕭景聿身上靜靜打量片刻，似是審視。
他眼眶猩紅，髮絲有些散亂，執著酒壺朝蕭景聿招了招手，又拍拍身邊的位置，「聿兒，過來坐。」
「你知道嗎，父皇有這偌大的後宮，無數個女人，可父皇心中最愛的還是你的母妃，朕與她曾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宣和帝重重嘆息一聲，仰頭飲了口烈酒，「只是世事無常，前朝與後宮牽連甚密，朕有時也是身不由己，冷落了你和你母妃。」
「皇后母家勢大，朕有時不得不因為朝堂之事而格外遷就皇后，時常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
帝王扭過頭來看向蕭景聿，「聿兒，你心裡是不是也會怨朕？」
蕭景聿搖頭，「父皇是帝王，您自有您的考量，兒臣都知曉。」
他借著看腰間母妃親手為他縫製的香囊的動作遮住眼底的諷意，「兒臣也明白，母妃與外祖父的事都怪不了父皇，兒臣只是……不太甘心。」
話雖是這般說，不過他心中一點都不覺得父皇有多愛母妃，也沒有多愛自己。
畢竟除了皇后之外，父皇還有許許多多的妃子。
他如今這般傷懷也並非是因為母妃與外祖的離去，而是因為林家已經倒了，死的死傷的傷，朝堂上只餘下一些支系撐著了，無人再能抗衡趙家，他的皇權有變。
蕭景聿心中都清楚，只是他不會拆穿父皇的。
因為他們二人現在在同一戰線上。
父皇要保他的皇權剷除趙家，而他要為母后和外祖一家報仇，也要剷除趙家。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宣和帝拍了拍蕭景聿的肩，那雙淬著紅血絲的雙眼中似乎亮了些許。
「那聿兒想做皇帝嗎？」
他指著身後的龍椅對蕭景聿道：「只要坐上這萬人之上的龍椅，你就能為你的母妃，為你的外祖父討回公道了。」
蕭景聿眼中並未流露出對那至高無上之位的貪婪。
「可是所有人都說，皇位將來是大皇兄的，兒臣也能做皇帝嗎？」
宣和帝朗聲一笑，起身指著那龍椅。
「皇位就在這，誰搶到就是誰的，你若是搶到了，朕就將皇位給你。」
蕭景聿轉身去看。
高台之上，雕鏤的龍紋盤繞椅身，鎏金紋樣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冷沉的光澤。
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就能握到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了。
不過父皇說，在做皇帝之前，他必須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想保住自己的命，就要像他曾經爭皇位一樣學會隱忍。
忍到他有足夠的實力能與趙家抗衡。
忍到他能向父皇證明他有做皇帝的能力，有能為母妃和外祖父報仇的能力。
忍到他成功坐上皇位，剷除趙家。
所以蕭景聿那天是被宣和帝轟出紫宸殿的。
還被帝王斥責他誣陷皇后與兄長，打了十個板子，在床榻上養了小半個月。
宮中盛傳自林貴妃薨逝後，三皇子便不得聖上歡心了。
皇宮中的宮人們一貫會看人下菜碟。
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已逝，又不再得聖心，對他便沒了好臉色。
內務府剋扣他的份例，宮中宮人對他皆沒有好臉色，唯有曾經受過母妃恩惠的宮人會多照顧他。
只是後來又不知發生了什麼，那些曾經照顧過他的宮人遇到他就躲著他走。
曾經那些跟隨父母進宮想與他交好的公子小姐也恨不能離他八丈遠。
不過他看得透那些人的想法，所以並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前朝後宮都是趙林兩家分庭抗禮的。
這些世家公子接近他無非就是認為從前他有做皇太子的可能。
如今他身後沒了依仗，那便是再也無望太子之位了，他們自然會遠離他。
一位自初見起，便滿腹算計的人。
初見時是在御花園的錦鯉池邊，蕭景聿撿到了一個長命鎖，周時薇適時從樹後走出認領。
蕭景聿命宮人將東西還回去，不想再多做糾纏。
那位周小姐卻說這長命鎖是她的寶貝，多謝他幫她撿回來，還說下回進宮要給他帶禮物感謝他。
蕭景聿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自己也只是恰巧遇到了。
後來皇后辦宴會，他路過御花園去母妃的宮殿，恰巧又遇見了那位周小姐。
她正在大皇兄身邊對大皇兄說著那一模一樣的話。
長命鎖是她的寶貝，感謝大皇兄撿拾，還送了個什麼東西給大皇兄，大皇兄也收下了，兩人相談甚歡。
後來她總是頻繁出現在蕭景聿身邊，蕭景聿回回都尋了藉口回宮。
可這些宮人卻似是眼瞎了一般，竟說他二人越走越近，許是有了情誼。
那是蕭景聿第一次那麼討厭一個人，他想殺了她。
他甚至已經尋好了法子，打算將她推入水中溺死。
可這是他第一次想做這種事，母妃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身邊侍奉的人怕會出什麼差錯，在母妃的逼問下還是將事情都同母妃說了。
母妃並未責怪他，而是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周小姐是女子，她的所作所為有時也非她所願，聿兒是君子，理當寬宏大量，莫要讓人拿了短處才好。」
蕭景聿面上應得好，心中卻還是打算尋個一了百了的法子給那周時薇一點教訓。
只是還不待他尋出來，母妃便出事了。
從那之後，那位周小姐便不常出現在他面前了，只是偶爾會施捨般給他扔下幾塊糕餅。
宮中開始流傳她與大皇兄之間的事。
直至那日，父皇告知他外祖父並未被刺殺身亡，而是被他救下來保護在了冷宮之中。
蕭景聿急匆匆去冷宮見了外祖父和謝老將軍一面，回宮時卻遇見了兩名宮人。
在被宮人一把推至地上時，他其實瞧見了躲在宮道拐角處偷偷往這邊看的周時薇。
他沒喊叫，因為不能將人引來冷宮，不能讓他們發現外祖和謝老將軍還活著的事，只是默默將那兩名宮人的容貌記在了心中。
冷宮這邊向來是宮中人不願踏足的一方天地。
只是近日碰了巧，恰好有幾位後宮嬪妃到這邊來，許是為了向自己的手下敗將耀武揚威。
總之蕭景聿得救了，是周時薇靠自己周家小姐的身份趕走了那兩名想要欺凌自己的宮人。
若不是前一日高永祿在御花園中恰巧聽到了大皇兄對周時薇說的話。
他或許真會因為此事對周時薇生出一二分感激來。
只是很可惜，老天爺似乎並不站在周時薇和大皇兄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