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重來一回的機緣
沉沉暗影之中，伴隨著一陣細碎的銅鈴聲緩緩踏出一道人影。
瞧著那衣裳輪廓，似是一位手執錫杖的僧人。
那僧人停在離秦鳶幾步之遠處，朝秦鳶淺淺鞠躬。
微弱月色下，秦鳶漸漸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竟是歸禪寺的方丈。
秦鳶稍稍放下了些許戒備，朝方丈回禮，「方丈，不知您此言何意？」
莫非知曉她重生之人除了清玄之外還有這位歸禪寺的方丈嗎？
這方丈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她怎麼感覺今日和她偷偷逃出宮那日一樣玄乎呢？
蕭景聿又去了哪裡？他們分明挨得那樣近，又怎會忽然走丟？
秦鳶心中生出了無數個疑惑，只想快點打發了這方丈趕緊出去尋蕭景聿才好。
方丈似是能察覺秦鳶心中的焦躁，緩緩出聲。
「娘娘莫急，在為娘娘解惑之前，煩請娘娘屏息靜聽老衲述說一則舊事，待這故事講完，娘娘心中諸般困惑或可豁然明朗。」
一陣細碎的銅鈴聲在巷子裡迴蕩後，秦鳶感覺周遭都靜下不少。
長街上的那些喧鬧似乎都被什麼東西擋在外遭，聽不太真切了。
秦鳶耳邊只餘下方丈從容平和的聲音。
「老衲自天命之年便下山雲遊，遍歷屆大晟疆土，常以扶危濟困為念。」
「一日偶經一處蠻荒之地，方圓百里草木不生，周遭大旱三載，滴水難求。老衲險些渴斃於村外。」
他像是想到了那日的場景，聲音沉重不少。
「適逢一公子自京城遠赴崇州途徑此地，將其隨身乾糧飲水盡數予我，方得以苟全性命。」
自京城遠赴崇州……
秦鳶知道這方丈說的應當是蕭景聿，聽得更認真了。
「老衲銘記公子的救命之恩，且自他面相之中瞧出一絲端倪，便贈他一言以示回報。」
「倘遭窮途絕路，可三跪九叩赴歸禪寺，老衲必竭盡所能助君遂得所願，以報今日之恩。」
不知為何，秦鳶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在夢中看到的一幕。
蕭景聿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上三跪九叩，鮮血糊了滿面都不曾停下，下跪叩首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胸腔中傳來一陣窒悶感，秦鳶抬手捂住胸口，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難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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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終於尋到了自己能夠重來一次的緣由。
方丈輕嘆息一聲，繼續道：
「三年後，這位公子已成這天底下最尊貴之人，享萬民叩拜，坐擁萬里江山，卻因為自己的疏忽與那貫常的隱忍失去了所愛之人。」
「他想同所愛之人一同離去時，忽然想到了老衲曾與他說的話，抱著最後一絲期望來了歸禪寺。」
隨著方丈話音漸落，秦鳶腦子裡忽然多出一段畫面。
前世的她死後，蕭景聿日日夜夜與她的屍體同床共枕，派人尋遍天下名醫淬鍊死而復生的丹藥餵她服下，最後卻不見任何成效。
蕭景聿眸子裡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整日坐在床榻邊看著秦鳶。
他拉著那隻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薄唇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又一個滾燙的吻，嗓音顫抖。
「鳶鳶，你是不是在怪我沒保護好你，所以不願意醒來。」
淚水順著鼻樑滴落，在被褥上暈開一道道印子。
他俯身過去與那冰冷毫無任何氣息的屍身額頭相抵，妄圖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等我為你報了仇就去找你好不好？你一定要準備好物件狠狠往我身上砸，只要能泄憤，把我砸成肉泥都好……只要你能讓我再見見你，一面就好……」
「不原諒我都可以，不理我也行，我只想能遠遠地再見見你……」
回應他的始終只有一片死寂。
宮殿中迴蕩著帝王壓抑隱忍的嗚咽聲，良久方才停歇。
他賜死了周時薇，抄了周家滿門，又追封秦鳶做了皇后。
準備服下毒酒之時，謝衡之及時趕到，提及當年僧人之事。
「後來，陛下自出皇城後便一路跪拜至歸禪寺，於佛祖面前長跪三天兩夜。」
方丈的聲音將秦鳶從那畫面之中拉了回來。
「老衲同他說，當以自身紫微星命格與十世所累功德相抵，方能換取二人重來一回的機緣。」
秦鳶鼻尖酸澀，用力握緊自己胸口處的衣襟。
顫聲開口，「所以，他懷著最後一絲期冀活了下來，不眠不休的處理政務，勵精圖治整頓朝堂，都是為了積攢功德換來這一世對嗎？」
方丈頷首，「陛下是位明君，老衲嘆服。」
他放下禪杖，雙手合十朝秦鳶鞠躬，「娘娘可將心中疑慮盡數問出，老衲定當知無不言，為娘娘解惑。」
秦鳶深深嘆息，強壓住那股即將決堤的淚意，啞聲詢問：「所以，你就是那個曾給我遞過話和字條的清玄道長，對嗎？」
方丈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老衲雲遊之時曾會用此名號，那些受老衲恩惠，復傳救世人者也皆可冠此名號。」
「清玄非獨指一人，乃是天下心懷黎庶，力行善舉之輩的共稱。」
「那您為何要給我遞信，叫我逃離皇宮呢？」秦鳶又問。
聽到這位方丈所行之事後，秦鳶言語間多了幾分敬重。
方丈聞言也是重重嘆息一聲。
「上一世的陛下不善言辭，亦因此之過而失去了娘娘，叫娘娘死後身負執念，魂魄久久未入輪迴。」
「這一世因娘娘前世魂魄之故提前知曉了自己的結局，會與上一世的軌跡有所不同，可陛下仍舊同上一世一樣將所有事都憋在心中，總想如上一世一樣，待朝局穩定後再論其他。」
「老衲讓娘娘離宮，也只是為了給你們二人尋找一個破局點罷了，至於娘娘會在出宮路途上昏睡，也是因為送您出宮的兩位太監中，有一位曾是受了老衲恩惠之人罷了。」
秦鳶恍然。
所以前世的蕭景聿心中也是有她的，只是長久的幽禁造就了他隱忍的性子，習慣了所有事情都憋在心中不和秦鳶解釋。
最後將秦鳶打入冷宮之時也因為沒有同她說清楚，在被皇后假傳聖旨害死之後，她便恨上了蕭景聿，便是死了也要來提醒這一世的秦鳶。
而這一世的秦鳶也因為前世鬼魂的提醒和夢境不再如從前那般信任和依賴蕭景聿。
又因秦鳶背著他出宮讓他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開始學著將所有事全都告訴秦鳶，以此來換取秦鳶的信任。
兩世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交心，她也第一次得知蕭景聿內心的所有想法。
都是前世的自己和歸禪寺方丈在幫她。
秦鳶抬起雙手交疊在胸前朝方丈鄭重一拜，「秦鳶謝過方丈相助。」
清玄受下了這一禮。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娘娘快些回去吧，陛下應當尋急了。」
秦鳶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未動，良久才直起身子，滿心疑惑道：
「方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瞧著那衣裳輪廓，似是一位手執錫杖的僧人。
那僧人停在離秦鳶幾步之遠處，朝秦鳶淺淺鞠躬。
微弱月色下，秦鳶漸漸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竟是歸禪寺的方丈。
秦鳶稍稍放下了些許戒備，朝方丈回禮，「方丈，不知您此言何意？」
莫非知曉她重生之人除了清玄之外還有這位歸禪寺的方丈嗎？
這方丈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她怎麼感覺今日和她偷偷逃出宮那日一樣玄乎呢？
蕭景聿又去了哪裡？他們分明挨得那樣近，又怎會忽然走丟？
秦鳶心中生出了無數個疑惑，只想快點打發了這方丈趕緊出去尋蕭景聿才好。
方丈似是能察覺秦鳶心中的焦躁，緩緩出聲。
「娘娘莫急，在為娘娘解惑之前，煩請娘娘屏息靜聽老衲述說一則舊事，待這故事講完，娘娘心中諸般困惑或可豁然明朗。」
一陣細碎的銅鈴聲在巷子裡迴蕩後，秦鳶感覺周遭都靜下不少。
長街上的那些喧鬧似乎都被什麼東西擋在外遭，聽不太真切了。
秦鳶耳邊只餘下方丈從容平和的聲音。
「老衲自天命之年便下山雲遊，遍歷屆大晟疆土，常以扶危濟困為念。」
「一日偶經一處蠻荒之地，方圓百里草木不生，周遭大旱三載，滴水難求。老衲險些渴斃於村外。」
他像是想到了那日的場景，聲音沉重不少。
「適逢一公子自京城遠赴崇州途徑此地，將其隨身乾糧飲水盡數予我，方得以苟全性命。」
自京城遠赴崇州……
秦鳶知道這方丈說的應當是蕭景聿，聽得更認真了。
「老衲銘記公子的救命之恩，且自他面相之中瞧出一絲端倪，便贈他一言以示回報。」
「倘遭窮途絕路，可三跪九叩赴歸禪寺，老衲必竭盡所能助君遂得所願，以報今日之恩。」
不知為何，秦鳶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在夢中看到的一幕。
蕭景聿在一眼望不到頭的台階上三跪九叩，鮮血糊了滿面都不曾停下，下跪叩首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停頓。
胸腔中傳來一陣窒悶感，秦鳶抬手捂住胸口，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難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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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終於尋到了自己能夠重來一次的緣由。
方丈輕嘆息一聲，繼續道：
「三年後，這位公子已成這天底下最尊貴之人，享萬民叩拜，坐擁萬里江山，卻因為自己的疏忽與那貫常的隱忍失去了所愛之人。」
「他想同所愛之人一同離去時，忽然想到了老衲曾與他說的話，抱著最後一絲期望來了歸禪寺。」
隨著方丈話音漸落，秦鳶腦子裡忽然多出一段畫面。
前世的她死後，蕭景聿日日夜夜與她的屍體同床共枕，派人尋遍天下名醫淬鍊死而復生的丹藥餵她服下，最後卻不見任何成效。
蕭景聿眸子裡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整日坐在床榻邊看著秦鳶。
他拉著那隻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薄唇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又一個滾燙的吻，嗓音顫抖。
「鳶鳶，你是不是在怪我沒保護好你，所以不願意醒來。」
淚水順著鼻樑滴落，在被褥上暈開一道道印子。
他俯身過去與那冰冷毫無任何氣息的屍身額頭相抵，妄圖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等我為你報了仇就去找你好不好？你一定要準備好物件狠狠往我身上砸，只要能泄憤，把我砸成肉泥都好……只要你能讓我再見見你，一面就好……」
「不原諒我都可以，不理我也行，我只想能遠遠地再見見你……」
回應他的始終只有一片死寂。
宮殿中迴蕩著帝王壓抑隱忍的嗚咽聲，良久方才停歇。
他賜死了周時薇，抄了周家滿門，又追封秦鳶做了皇后。
準備服下毒酒之時，謝衡之及時趕到，提及當年僧人之事。
「後來，陛下自出皇城後便一路跪拜至歸禪寺，於佛祖面前長跪三天兩夜。」
方丈的聲音將秦鳶從那畫面之中拉了回來。
「老衲同他說，當以自身紫微星命格與十世所累功德相抵，方能換取二人重來一回的機緣。」
秦鳶鼻尖酸澀，用力握緊自己胸口處的衣襟。
顫聲開口，「所以，他懷著最後一絲期冀活了下來，不眠不休的處理政務，勵精圖治整頓朝堂，都是為了積攢功德換來這一世對嗎？」
方丈頷首，「陛下是位明君，老衲嘆服。」
他放下禪杖，雙手合十朝秦鳶鞠躬，「娘娘可將心中疑慮盡數問出，老衲定當知無不言，為娘娘解惑。」
秦鳶深深嘆息，強壓住那股即將決堤的淚意，啞聲詢問：「所以，你就是那個曾給我遞過話和字條的清玄道長，對嗎？」
方丈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老衲雲遊之時曾會用此名號，那些受老衲恩惠，復傳救世人者也皆可冠此名號。」
「清玄非獨指一人，乃是天下心懷黎庶，力行善舉之輩的共稱。」
「那您為何要給我遞信，叫我逃離皇宮呢？」秦鳶又問。
聽到這位方丈所行之事後，秦鳶言語間多了幾分敬重。
方丈聞言也是重重嘆息一聲。
「上一世的陛下不善言辭，亦因此之過而失去了娘娘，叫娘娘死後身負執念，魂魄久久未入輪迴。」
「這一世因娘娘前世魂魄之故提前知曉了自己的結局，會與上一世的軌跡有所不同，可陛下仍舊同上一世一樣將所有事都憋在心中，總想如上一世一樣，待朝局穩定後再論其他。」
「老衲讓娘娘離宮，也只是為了給你們二人尋找一個破局點罷了，至於娘娘會在出宮路途上昏睡，也是因為送您出宮的兩位太監中，有一位曾是受了老衲恩惠之人罷了。」
秦鳶恍然。
所以前世的蕭景聿心中也是有她的，只是長久的幽禁造就了他隱忍的性子，習慣了所有事情都憋在心中不和秦鳶解釋。
最後將秦鳶打入冷宮之時也因為沒有同她說清楚，在被皇后假傳聖旨害死之後，她便恨上了蕭景聿，便是死了也要來提醒這一世的秦鳶。
而這一世的秦鳶也因為前世鬼魂的提醒和夢境不再如從前那般信任和依賴蕭景聿。
又因秦鳶背著他出宮讓他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開始學著將所有事全都告訴秦鳶，以此來換取秦鳶的信任。
兩世以來，他們第一次真正交心，她也第一次得知蕭景聿內心的所有想法。
都是前世的自己和歸禪寺方丈在幫她。
秦鳶抬起雙手交疊在胸前朝方丈鄭重一拜，「秦鳶謝過方丈相助。」
清玄受下了這一禮。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娘娘快些回去吧，陛下應當尋急了。」
秦鳶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未動，良久才直起身子，滿心疑惑道：
「方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