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得意
慈寧宮。
掌事姑姑苕華正將朝堂上面的見聞一字不落地匯報給太后。
「將軍領著戶部刑部以及朝中半數武官向陛下諫言施壓，讓陛下宣召王爺回京，陛下卻權當做沒聽見，直接讓內監散朝。」
趙太后盤腿閉眼端坐在臨窗的榻上，雙手捻著佛珠一顆顆盤轉，保養得宜的臉上透出一絲冷意。
「皇帝這位置就是坐得太安逸了，才登基不過兩年，就這般獨斷專行，絲毫不懂帝王之術，竟這般無視朝中大臣所求。」
她緩緩睜眼，丹鳳眼中浮現出譏笑之色，將佛珠繞於腕間，言語間似扼腕又似得意，「終不過是個被先帝架上皇位，擔不起大任的蠢材罷了，在這皇位上坐不了多久。」
苕華贊同一笑，接過宮人奉上來的茶水親手遞給太后，疑惑道：
「說來奴婢也覺奇怪，先帝為何非得讓當今陛下登基？當初咱們王爺明明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太后素手執捻茶蓋，慢條斯理撥弄著最上層的浮葉，臉隱在那繞著杯沿裊裊升起的水霧後。
「還能因為什麼？先帝恨極了哀家，知曉哀家定會扶持策兒上位把持朝政，所以不惜將皇位給一個自小便被囚禁，在朝堂中毫無根基的皇子。」
先帝即將駕崩之時，她把那些對皇位有威脅的皇子全都流放的流放，弄殘的弄殘，就連蕭景聿這個當初最沒威脅的她都派去賑災，甚至在路上派人截殺。
沒想到蕭景聿居然如此命大。先帝駕崩不到半個時辰，他就領著一隊先帝的心腹御林軍，手握先帝遺詔在龍塌前稱帝。
那時他們母子以為皇位是唾手可得之物，並未做任何準備，就這麼讓蕭景聿捧著遺詔登上了皇位。
趙太后氣憤不已，回過神來時皇宮中的局勢已經大換血一次了，他們再想舉兵已經來不及了。
蕭景策不甘在京中成為一個屈居人下的王爺，便主動請纓離京去了江州。
那邊山高皇帝遠，蕭景聿剛登基手伸不到那邊去，蕭景策便在江州偷偷養兵鑄器。
如今時機也差不多了。
趙太后放下茶盞，斜倚在以金絲為面的玉枕上。
「只待策兒回京在京中部署一番，這皇位便會重新落入我們母子手中了。」
苕華順著接話，「是啊，咱們殿下才是這皇位的不二之選。」
宮外，內監一聲高呼的一聲「陛下駕到」打斷了主僕倆的談話。
趙太后靠在玉枕上未動，冷眼瞧著那道明黃身影打了帘子走進內殿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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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給母后請安。」
趙太后扯了下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皇帝來了，快坐。」
奉茶的宮人手腳利索，將漆盤上的黑釉兔毫盞置於案上，悄聲退了下去。
「這是你舅舅前兩日托人送進宮的，聽說是武夷知縣進獻給他的，價值萬金，便送了點來宮中，皇帝嘗嘗，若合心意，便帶些回紫宸殿。」
她刻意咬重了武夷知縣進獻的這幾個字，一雙鳳眸緊鎖在蕭景聿臉上。
帝王神色未變，揭開茶蓋瞧了瞧，茶香破盞而出，清冽似雪後初晴。
他將茶盞重新放回去，目光中似乎帶著某種忌憚，「謝母后關懷，只是朕在關雎宮已經用過了。」
趙太后瞧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發笑，「貴妃宮中的吃穿用度定然是宮中最好的，那哀家便不操這個閒心了。」
蕭景聿默然。提及秦鳶，眼底又不自覺透出幾分柔軟。
趙太后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沒和他繼續繞關子，「聽聞今日朝上你舅舅他們奏請讓你召策兒回京，被你擋回去了？」
蕭景聿沉吟片刻，指腹忍不住在玉扳指上摩挲，思索片刻才答。
「朕是想著秋獵在即，宮中上下忙碌，若是此時召皇兄回京便要怠慢，不如等秋獵結束，到時朕再為皇兄好好辦一場接風宴。」
他置於膝上的手微微攥緊，為難道：「只是舅舅他們，似乎有些急切，朕倒是尋不到合適的時機同舅舅他們好好言說。」
這番說辭落在太后眼裡就是拖延時間罷了。
畢竟蕭景聿一直忌憚他們母子，心裡也清楚蕭景策回來定是為了皇位，現在是能拖就拖。
不過他越是不想提及蕭景策回來的事，就越證明他如今拿他們母子倆沒有任何辦法。
趙太后心中的乘算又多了幾分，連帶著對蕭景聿的態度都和善了些。
「既是如此，哀家便讓人告知你舅舅，叫他們在朝堂上莫要再提及此事，以免讓皇帝煩心。」
這話相當於明著說是她示意趙家人在前朝給蕭景聿施壓了。
一介太后，卻已經把插手朝堂之事當做尋常了，偏偏皇帝還拿她無可奈何。
高永祿適時露出凝重的表情。
蕭景聿緊繃的表情驟然一松，忙拱手道：「那便勞煩母后了。」
「朕還有要務處理，便不繼續叨擾母后了。」
他起身離去，步伐比方才來時還要輕快。
待龍輦起駕，趙太后才笑出聲。
「你瞧他，在哀家這裡連盞茶水都不敢用，沒有哀家，他難道壓得住朝堂上那些武將？」
朝堂中一大半的武將都是由趙家一手提拔上來的，唯趙家馬首是瞻。
苕華也彎唇，「太后說的是，陛下如今能坐穩皇位，全仰仗太后您未發難。」
她猶豫片刻，又將昨夜後宮發生的事娓娓道來，「趙美人畢竟也是趙家人，太后可要出面訓斥貴妃？」
趙太后臉上的笑意微淡，「不過是個沒用的旁支罷了，策兒就要回來了，哀家沒那個閒工夫去管他的後宮，也沒必要去管。」
上回她就是看不過秦鳶那囂張的氣焰，訓斥了一二。
結果皇帝明目張胆偏袒秦鳶，將她這個太后的面子視若無物。
之後又專程跑來替秦鳶向她道歉，說秦鳶是年紀小不懂事，讓她不要計較，還為此給她的侄兒升了官，趙太后這才沒再找秦鳶的麻煩。
苕華有點擔憂，「只是如此一來，貴妃豈不是太猖狂了？趙家在後宮中還是有個眼線為好，畢竟現在王爺才……」
趙太后卻不以為意，抬手制止苕華後面的話。
「他越是為了秦氏罔顧尊卑禮法，越是獨寵秦氏，對哀家和策兒來說就越是好。」
「將來策兒便可以清君側誅妖妃的名義打入皇宮，順理成章繼位。」
苕華瞭然，又聽太后繼續道：
「再說了，有哀家的面子在，你還擔心皇帝不寵幸那趙美人？」
掌事姑姑苕華正將朝堂上面的見聞一字不落地匯報給太后。
「將軍領著戶部刑部以及朝中半數武官向陛下諫言施壓，讓陛下宣召王爺回京，陛下卻權當做沒聽見，直接讓內監散朝。」
趙太后盤腿閉眼端坐在臨窗的榻上，雙手捻著佛珠一顆顆盤轉，保養得宜的臉上透出一絲冷意。
「皇帝這位置就是坐得太安逸了，才登基不過兩年，就這般獨斷專行，絲毫不懂帝王之術，竟這般無視朝中大臣所求。」
她緩緩睜眼，丹鳳眼中浮現出譏笑之色，將佛珠繞於腕間，言語間似扼腕又似得意，「終不過是個被先帝架上皇位，擔不起大任的蠢材罷了，在這皇位上坐不了多久。」
苕華贊同一笑，接過宮人奉上來的茶水親手遞給太后，疑惑道：
「說來奴婢也覺奇怪，先帝為何非得讓當今陛下登基？當初咱們王爺明明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太后素手執捻茶蓋，慢條斯理撥弄著最上層的浮葉，臉隱在那繞著杯沿裊裊升起的水霧後。
「還能因為什麼？先帝恨極了哀家，知曉哀家定會扶持策兒上位把持朝政，所以不惜將皇位給一個自小便被囚禁，在朝堂中毫無根基的皇子。」
先帝即將駕崩之時，她把那些對皇位有威脅的皇子全都流放的流放，弄殘的弄殘，就連蕭景聿這個當初最沒威脅的她都派去賑災，甚至在路上派人截殺。
沒想到蕭景聿居然如此命大。先帝駕崩不到半個時辰，他就領著一隊先帝的心腹御林軍，手握先帝遺詔在龍塌前稱帝。
那時他們母子以為皇位是唾手可得之物，並未做任何準備，就這麼讓蕭景聿捧著遺詔登上了皇位。
趙太后氣憤不已，回過神來時皇宮中的局勢已經大換血一次了，他們再想舉兵已經來不及了。
蕭景策不甘在京中成為一個屈居人下的王爺，便主動請纓離京去了江州。
那邊山高皇帝遠，蕭景聿剛登基手伸不到那邊去，蕭景策便在江州偷偷養兵鑄器。
如今時機也差不多了。
趙太后放下茶盞，斜倚在以金絲為面的玉枕上。
「只待策兒回京在京中部署一番，這皇位便會重新落入我們母子手中了。」
苕華順著接話，「是啊，咱們殿下才是這皇位的不二之選。」
宮外，內監一聲高呼的一聲「陛下駕到」打斷了主僕倆的談話。
趙太后靠在玉枕上未動，冷眼瞧著那道明黃身影打了帘子走進內殿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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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給母后請安。」
趙太后扯了下嘴角，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皇帝來了，快坐。」
奉茶的宮人手腳利索，將漆盤上的黑釉兔毫盞置於案上，悄聲退了下去。
「這是你舅舅前兩日托人送進宮的，聽說是武夷知縣進獻給他的，價值萬金，便送了點來宮中，皇帝嘗嘗，若合心意，便帶些回紫宸殿。」
她刻意咬重了武夷知縣進獻的這幾個字，一雙鳳眸緊鎖在蕭景聿臉上。
帝王神色未變，揭開茶蓋瞧了瞧，茶香破盞而出，清冽似雪後初晴。
他將茶盞重新放回去，目光中似乎帶著某種忌憚，「謝母后關懷，只是朕在關雎宮已經用過了。」
趙太后瞧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發笑，「貴妃宮中的吃穿用度定然是宮中最好的，那哀家便不操這個閒心了。」
蕭景聿默然。提及秦鳶，眼底又不自覺透出幾分柔軟。
趙太后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沒和他繼續繞關子，「聽聞今日朝上你舅舅他們奏請讓你召策兒回京，被你擋回去了？」
蕭景聿沉吟片刻，指腹忍不住在玉扳指上摩挲，思索片刻才答。
「朕是想著秋獵在即，宮中上下忙碌，若是此時召皇兄回京便要怠慢，不如等秋獵結束，到時朕再為皇兄好好辦一場接風宴。」
他置於膝上的手微微攥緊，為難道：「只是舅舅他們，似乎有些急切，朕倒是尋不到合適的時機同舅舅他們好好言說。」
這番說辭落在太后眼裡就是拖延時間罷了。
畢竟蕭景聿一直忌憚他們母子，心裡也清楚蕭景策回來定是為了皇位，現在是能拖就拖。
不過他越是不想提及蕭景策回來的事，就越證明他如今拿他們母子倆沒有任何辦法。
趙太后心中的乘算又多了幾分，連帶著對蕭景聿的態度都和善了些。
「既是如此，哀家便讓人告知你舅舅，叫他們在朝堂上莫要再提及此事，以免讓皇帝煩心。」
這話相當於明著說是她示意趙家人在前朝給蕭景聿施壓了。
一介太后，卻已經把插手朝堂之事當做尋常了，偏偏皇帝還拿她無可奈何。
高永祿適時露出凝重的表情。
蕭景聿緊繃的表情驟然一松，忙拱手道：「那便勞煩母后了。」
「朕還有要務處理，便不繼續叨擾母后了。」
他起身離去，步伐比方才來時還要輕快。
待龍輦起駕，趙太后才笑出聲。
「你瞧他，在哀家這裡連盞茶水都不敢用，沒有哀家，他難道壓得住朝堂上那些武將？」
朝堂中一大半的武將都是由趙家一手提拔上來的，唯趙家馬首是瞻。
苕華也彎唇，「太后說的是，陛下如今能坐穩皇位，全仰仗太后您未發難。」
她猶豫片刻，又將昨夜後宮發生的事娓娓道來，「趙美人畢竟也是趙家人，太后可要出面訓斥貴妃？」
趙太后臉上的笑意微淡，「不過是個沒用的旁支罷了，策兒就要回來了，哀家沒那個閒工夫去管他的後宮，也沒必要去管。」
上回她就是看不過秦鳶那囂張的氣焰，訓斥了一二。
結果皇帝明目張胆偏袒秦鳶，將她這個太后的面子視若無物。
之後又專程跑來替秦鳶向她道歉，說秦鳶是年紀小不懂事，讓她不要計較，還為此給她的侄兒升了官，趙太后這才沒再找秦鳶的麻煩。
苕華有點擔憂，「只是如此一來，貴妃豈不是太猖狂了？趙家在後宮中還是有個眼線為好，畢竟現在王爺才……」
趙太后卻不以為意，抬手制止苕華後面的話。
「他越是為了秦氏罔顧尊卑禮法，越是獨寵秦氏，對哀家和策兒來說就越是好。」
「將來策兒便可以清君側誅妖妃的名義打入皇宮，順理成章繼位。」
苕華瞭然，又聽太后繼續道：
「再說了，有哀家的面子在，你還擔心皇帝不寵幸那趙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