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會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弈墨走出了靜心堂。

  她沒有回頭。

  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還留在矮几上,就像老夫人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也留在了她心上。

  你和他那位曾祖母,有什麼不同?

  夜風穿過迴廊,帶著一絲寒意,吹動她空蕩蕩的衣袖。

  回到主院,屋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

  傅薄嗔坐在沙發上,沒有看文件,也沒有看屏幕。他就那麼坐著,陷在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去找她了。」

  他開口,陳述一個事實。

  「嗯。」葉弈墨把外套脫下,掛在衣架上。

  「她都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些傅家的舊事。」葉弈墨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冰的。

  「影衛的事?」

  「是。」

  傅薄嗔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很高,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把玉佩給我。」他的要求簡單直接。

  葉弈墨喝水的動作停下。她抬起頭,直視他。「為什麼?」

  「那東西,你不該碰。」他重複了老夫人的話,語氣卻截然不同。老夫人是提點,而他是命令。

  「你給我的。」

  「我現在要收回。」傅薄嗔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我給你的,是自保的底牌,不是讓你去捅馬蜂窩的工具。」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葉弈墨放下水杯,杯底與台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捅馬蜂窩?傅薄嗔,在我這裡,那叫查清我哥的死因。」

  「我會查。」

  「你查?你查了多久?查到了什麼?」葉弈墨反問,「你忙著應付你的『創世』和『磐石』,忙著鞏固你的商業帝國。我哥的事,在你那裡的優先度,排在第幾位?」

  空氣瞬間凝固。

  傅薄嗔的輪廓在昏暗中繃緊。「葉弈墨,不要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她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傅薄嗔,你是不是覺得,把我關在這座金絲籠里,餵我吃穿,給我名分,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我所有的事情,都該交給你處理,我自己,就該安安分分地當個擺設?」

  「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你就是這個意思。」葉弈…墨打斷他,「你讓我動用傅家的資源,卻又給我劃下紅線。你給我一把鑰匙,卻又告訴我那扇門不能開。你嘴上說著保護,身體力行的,全是掌控。」

  他的呼吸重了一分。「掌控?如果不是我,『程錦』現在還是一片廢墟。如果不是我,你連傅家的大門都進不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建立在傅家的基礎上?」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她最敏感的神經。

  是啊,程錦的重建,動用了他的人脈和資金。她能站在這裡,是因為傅家主母的身份。

  她所有的反抗,看起來,都像一場被寵壞的孩子的無理取鬧。

  「所以呢?」葉弈墨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沒有被刺痛的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所以我就該感恩戴德,放棄我自己的意志,全盤接受你的安排?傅薄嗔,你給我的,究竟是扶持,還是施捨?」

  「你非要這麼曲解我的意思?」

  「我沒有曲解。」葉弈…墨一步不退,「你想要一個聽話的、沒有自己思想的、完全依附於你的妻子。就像你那位曾祖母一樣,動用了不該動的力量,就悄無聲息地死在自己的房間裡。因為她不聽話了,不是嗎?」

  「住口!」

  傅薄嗔的情緒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葉弈墨逼視著他,「老夫人問我,我和她有什麼不同。我現在有答案了。」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不同的是,她走不掉。而我,可以。」

  傅薄嗔沒有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沉重。

  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像以前一樣,用尖銳的言辭武裝自己,然後等待他去軟化,去和解。

  但她沒有。

  她轉身,走向衣帽間。

  動作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幾分鐘後,她拉著一個半滿的行李箱出來。不大,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必需品。

  傅薄嗔就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要去哪?」

  「程錦。」她沒有停下腳步。

  「我不同意。」

  她走到玄關,開始換鞋。「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葉弈墨。」他叫她的全名,帶著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你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

  她換好鞋,站直身體,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怨恨,沒有不舍,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憊。

  「傅薄嗔,你給的這個家,太壓抑了。我喘不過氣。」

  她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兩個世界。

  傅薄嗔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那盞昏黃的落地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夜色深沉。

  一輛車駛離傅家大宅,融入城市的車流。

  葉弈墨把車停在「程錦」工作室樓下。

  整棟樓都黑著,只有她辦公室的窗戶,還透著之前離開時未關的電腦屏幕的微光。

  她沒有立刻下車。

  她在黑暗的車廂里坐了很久。

  老夫人的話,傅薄嗔的話,交織在一起,在她腦中盤旋。

  兇器。

  詛咒。

  掌控。

  施捨。

  她究竟是誰?是葉弈墨,是傅家的主母,還是一個即將被反噬的,兇器的餵養者?

  最終,她推開車門。

  深夜的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著涼意。

  她走到工作室的玻璃門前,從包里找出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清脆的解鎖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身後,是傅家的燈火通明。

  身前,是屬於她自己的,一片漆黑。

  天光,是在手機接連不斷的震動中亮起的。

  葉弈墨在工作室的沙發上醒來,身上蓋著一件羊絨大衣。陌生的天花板,空氣里是皮革與紙張的混合氣味。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場冗長的噩夢。

  手機的震動固執地持續著,將她徹底拉回現實。

  不是夢。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是鋪天蓋地的新聞推送,標題觸目驚心。

  《傅氏主母涉嫌勾結境外「創世」基金,出賣商業機密》

  《驚天醜聞:為救兄長,葉弈墨不惜掏空傅家?》

  《「磐石基金」精準做空,傅氏股價一夜蒸發百億,背後黑手竟是……》

  新聞下方,附著幾張所謂的「證據」。一份偽造的郵件截圖,發件人是她,收件人是「創世」基金的某個高管。幾張模糊的銀行流水,指向一個離岸帳戶。

  每一條,都足以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她一條條地看下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些東西,拙劣,但有效。它們不需要邏輯嚴謹,只需要足夠煽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