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無所謂的態度
第六百一十層
洛根的強悍是肉眼可見的。
琳恩站在塔門外的石階上，把長槍收進背帶，不得不承認這個新射手確實有兩下子。
他的輸出節奏穩得像鐘擺，箭矢壓著守衛的護甲縫隙一茬接一茬地釘進去，那種綿密又持久的壓制力，在今天的七十一層和七十二層里表現得淋漓盡致。
單論效率和穩定性，洛根甚至壓過了吳恙狀態巔峰時的表現——但「巔峰」二字，她記得很清楚。
吳恙狀態好的那幾刀不是這種打法。
他的斬空波出手快，落點刁，破甲瞬間的穿透力像針扎透了布，不帶絲毫拖泥帶水。
洛根擅長的是「磨」，用無窮盡的火力把敵人的防禦一層層削薄，最後拖垮；吳恙擅長的是「點」，一記硬斬頂在核心位置，要麼破防，要麼反彈回來自己踉蹌。
兩種風格擺在明面上各有利弊，可眼下隊伍里沒人提這些。
從七十一層出來到現在，卡修斯嘴裡的好話全倒給了洛根，順帶還要拎出吳恙來踩一腳，仿佛換人這事是天經地義的勝利。
回別墅的路上石板路還泛著午後殘餘的潮氣。
卡修斯走在最前面，回頭沖琳恩揚了揚下巴：「琳恩，你看見了吧？我就說吳恙那個位置早該換了。
今天這兩層打得多順，他要是還在，咱們這會兒估計還在七十一層跟那鐵疙瘩磨牙呢。」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聲撞在兩側的矮牆上彈回來，顯得格外刺耳。
米莎低頭翻戰鬥日誌，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既沒搭腔也沒阻止。
巴洛把盾牌從肩上卸下來靠牆根立著，悶聲喘了口氣，眼睛看著地面，對卡修斯那番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琳恩的步子慢了下來，最後在塔門外的石板盡頭停住了。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卡修斯臉上，聲音不高卻沉得壓住了周圍的雜音：「吳恙在隊裡打的那些層數你忘乾淨了？五十層核心怪物的破甲點是誰找出來的？六十層那波守衛潮是誰頂著反傷一刀切斷了主控？你今天帶新人來試隊我同意了，新人打得好我也認，但用不著踩一個捧一個。
吳恙走的時候把每層塔的守衛分布和弱點都寫了筆記留給米莎，你翻過嗎？」
卡修斯撇了下嘴，別開視線嘟囔了一句：「我就隨便說說，你緊張什麼。」
琳恩沒再理他，轉身加快了腳步往主樓方向走，靴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急促的細響。
她穿過主樓前廳沒上樓，直接拐進東側小徑，繞到吳恙住的那間獨院門口。
院子裡的燈沒亮，窗紙透出來的光昏黃柔軟，大概是剛點上一會兒。
她抬手在院門上叩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吳恙果然坐在床沿上，外袍的系帶還垂著兩條沒系完，看她進來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公主，你們回來了？今天怎麼樣？」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啞，頭髮也睡得有些蓬亂，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琳恩站在房間中央那張方桌旁邊，指尖按著桌面沒坐下。
她看了他幾息，把今天的結果平平地說了出來：「七十一和七十二都過了，洛根的無限火力壓場很穩，守衛幾乎沒組織起有效反撲。」
吳恙點了點頭，系好最後一根系帶：「那挺好，說明卡修斯找對人了。」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琳恩沉默了兩三息，空氣里只有窗外矮樹被風吹動的簌簌聲。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吳恙，我跟你說實話。
今天隊伍里所有人都在夸洛根，卡修斯從進塔到出塔嘴就沒停過。
他們覺得換人是正確的，覺得你之前拖了進度。
我聽著不舒服，可我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洛根確實打出了效果。」
吳恙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還帶著繭的掌心裡。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頭，語氣平得像一潭靜水：「公主，你不用為難。
新射手效果好，隊伍留他就行了。
我最近狀態什麼樣我自己清楚，白天跟著進塔對大家不公平。」
琳恩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不足兩尺的位置，近得能看清他下頜上沒刮乾淨的一小片青茬：「我不是要趕你走。」
「我知道。」吳恙接得很快，嘴角帶了點自嘲的弧度，「公主人好，我知道你不會趕。
可隊伍里其他人的眼神我每天進塔都看得見，你在中間壓著他們的話，我自己也覺得不自在。
不如讓我先歇著，你也省得每次都要費心思替我擋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管家的事我能繼續干，只要你沒找到更合適的人。」
琳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比平日溫軟了幾分，她把垂在肩側的辮子攏到背後，忽然問了一句：「吳恙，我問你一句實話——你留下來住在別墅里，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幫我？」
吳恙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可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在這個女人面前編瞎話太累，他索性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語氣里褪掉了所有客套：「公主把我從廢道上撿回來那天，我身上只剩半塊乾糧和一柄斷刃。
你讓我上車、給我治傷、讓我住進這間院子，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管家我做著，隊伍里能出多少力我出多少，哪怕現在不在隊裡了，只要公主不趕，我就繼續守著這院子。」
琳恩的眼睫顫了一下。
她忽然往前探出雙臂，環過他的肩背，實實在在地抱了他一下。
那個擁抱不長，前後不過三四次呼吸的工夫，但力道很穩，帶著她身上那種常年奔走塔層間磨出來的溫熱和韌性，像一句說不出口的「謝謝」被壓進了這個動作里。
吳恙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微微鬆了肩，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琳恩鬆開手退後半步，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淡淡的平整，只有聲音還留著一層餘溫：「吳恙，你先歇著。
等狀態恢復回來，我再帶你進塔。
你是我撿回來的人，我不會讓你白跟我走這一趟。」
吳恙胸口還殘留著那陣溫度，喉結動了動，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好，公主放心，我歇幾天就能緩過來。」
琳恩轉身走到門口，側過頭又添了一句：「那些消耗品和裝備的事，等我忙完這段再跟你聊。」
吳恙心裡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說「聊」，不是「問」，說明她已經嗅到了什麼端倪，只是選擇了暫時不揭開。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聽著腳步聲沿著小徑逐漸遠去了，才緩緩坐回床沿。
他低下頭翻看自己的手掌。
指腹上的薄繭是常年打磨裝備磨出來的，紋路里嵌著金屬碎屑和木料的細末。
琳恩沒有逼他說出那批消耗品的去向，也沒有追問那些被替換掉的零配件究竟流到了哪裡。
這份不追問的默契反而比任何責備都讓他覺得欠了她更多。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壓下去——今晚還有更要緊的事。
六百零九層，他必須過了它。
白天歇了整整一天後，體力和精神力都回到了近期的峰值，不滅金身的被動運行平順，心口那隻封印的荒也保持著溫和的活躍。
他把夜行裝從暗格里抽出來換上，等夜深透就動身。
第二天的集合時間照常定在申時一刻。
洛根提前到了塔底，長槍擦得鋥亮，槍身上的能量紋路比昨天鮮明了兩分，顯然又做過一遍調校。
卡修斯遠遠看見他就迎上去拍肩膀，嗓門大得半條街的野鳥都撲稜稜飛起來，說今天爭取連下兩層，一口氣衝到七十五層把紀錄破了。
琳恩到場時，洛根已經把站位和出手角度跟米莎又過了一遍，巴洛扛著盾立在旁邊悶聲聽，偶爾點一下頭，粗壯的指節敲著盾面像是在打節拍。
塔底的石縫裡鑽出幾叢細草，被午後的風吹得搖搖晃晃，一切看起來和昨天沒有太大分別，除了那間小院裡少了一個人。
洛根的強悍是肉眼可見的。
琳恩站在塔門外的石階上，把長槍收進背帶，不得不承認這個新射手確實有兩下子。
他的輸出節奏穩得像鐘擺，箭矢壓著守衛的護甲縫隙一茬接一茬地釘進去，那種綿密又持久的壓制力，在今天的七十一層和七十二層里表現得淋漓盡致。
單論效率和穩定性，洛根甚至壓過了吳恙狀態巔峰時的表現——但「巔峰」二字，她記得很清楚。
吳恙狀態好的那幾刀不是這種打法。
他的斬空波出手快，落點刁，破甲瞬間的穿透力像針扎透了布，不帶絲毫拖泥帶水。
洛根擅長的是「磨」，用無窮盡的火力把敵人的防禦一層層削薄，最後拖垮；吳恙擅長的是「點」，一記硬斬頂在核心位置，要麼破防，要麼反彈回來自己踉蹌。
兩種風格擺在明面上各有利弊，可眼下隊伍里沒人提這些。
從七十一層出來到現在，卡修斯嘴裡的好話全倒給了洛根，順帶還要拎出吳恙來踩一腳，仿佛換人這事是天經地義的勝利。
回別墅的路上石板路還泛著午後殘餘的潮氣。
卡修斯走在最前面，回頭沖琳恩揚了揚下巴：「琳恩，你看見了吧？我就說吳恙那個位置早該換了。
今天這兩層打得多順，他要是還在，咱們這會兒估計還在七十一層跟那鐵疙瘩磨牙呢。」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聲撞在兩側的矮牆上彈回來，顯得格外刺耳。
米莎低頭翻戰鬥日誌，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既沒搭腔也沒阻止。
巴洛把盾牌從肩上卸下來靠牆根立著，悶聲喘了口氣，眼睛看著地面，對卡修斯那番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琳恩的步子慢了下來，最後在塔門外的石板盡頭停住了。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卡修斯臉上，聲音不高卻沉得壓住了周圍的雜音：「吳恙在隊裡打的那些層數你忘乾淨了？五十層核心怪物的破甲點是誰找出來的？六十層那波守衛潮是誰頂著反傷一刀切斷了主控？你今天帶新人來試隊我同意了，新人打得好我也認，但用不著踩一個捧一個。
吳恙走的時候把每層塔的守衛分布和弱點都寫了筆記留給米莎，你翻過嗎？」
卡修斯撇了下嘴，別開視線嘟囔了一句：「我就隨便說說，你緊張什麼。」
琳恩沒再理他，轉身加快了腳步往主樓方向走，靴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急促的細響。
她穿過主樓前廳沒上樓，直接拐進東側小徑，繞到吳恙住的那間獨院門口。
院子裡的燈沒亮，窗紙透出來的光昏黃柔軟，大概是剛點上一會兒。
她抬手在院門上叩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吳恙果然坐在床沿上，外袍的系帶還垂著兩條沒系完，看她進來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公主，你們回來了？今天怎麼樣？」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啞，頭髮也睡得有些蓬亂，但眼神已經清明了。
琳恩站在房間中央那張方桌旁邊，指尖按著桌面沒坐下。
她看了他幾息，把今天的結果平平地說了出來：「七十一和七十二都過了，洛根的無限火力壓場很穩，守衛幾乎沒組織起有效反撲。」
吳恙點了點頭，系好最後一根系帶：「那挺好，說明卡修斯找對人了。」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琳恩沉默了兩三息，空氣里只有窗外矮樹被風吹動的簌簌聲。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吳恙，我跟你說實話。
今天隊伍里所有人都在夸洛根，卡修斯從進塔到出塔嘴就沒停過。
他們覺得換人是正確的，覺得你之前拖了進度。
我聽著不舒服，可我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洛根確實打出了效果。」
吳恙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還帶著繭的掌心裡。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頭，語氣平得像一潭靜水：「公主，你不用為難。
新射手效果好，隊伍留他就行了。
我最近狀態什麼樣我自己清楚，白天跟著進塔對大家不公平。」
琳恩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不足兩尺的位置，近得能看清他下頜上沒刮乾淨的一小片青茬：「我不是要趕你走。」
「我知道。」吳恙接得很快，嘴角帶了點自嘲的弧度，「公主人好，我知道你不會趕。
可隊伍里其他人的眼神我每天進塔都看得見，你在中間壓著他們的話，我自己也覺得不自在。
不如讓我先歇著，你也省得每次都要費心思替我擋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管家的事我能繼續干，只要你沒找到更合適的人。」
琳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里顯得比平日溫軟了幾分，她把垂在肩側的辮子攏到背後，忽然問了一句：「吳恙，我問你一句實話——你留下來住在別墅里，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幫我？」
吳恙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可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在這個女人面前編瞎話太累，他索性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語氣里褪掉了所有客套：「公主把我從廢道上撿回來那天，我身上只剩半塊乾糧和一柄斷刃。
你讓我上車、給我治傷、讓我住進這間院子，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管家我做著，隊伍里能出多少力我出多少，哪怕現在不在隊裡了，只要公主不趕，我就繼續守著這院子。」
琳恩的眼睫顫了一下。
她忽然往前探出雙臂，環過他的肩背，實實在在地抱了他一下。
那個擁抱不長，前後不過三四次呼吸的工夫，但力道很穩，帶著她身上那種常年奔走塔層間磨出來的溫熱和韌性，像一句說不出口的「謝謝」被壓進了這個動作里。
吳恙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微微鬆了肩，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琳恩鬆開手退後半步，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淡淡的平整，只有聲音還留著一層餘溫：「吳恙，你先歇著。
等狀態恢復回來，我再帶你進塔。
你是我撿回來的人，我不會讓你白跟我走這一趟。」
吳恙胸口還殘留著那陣溫度，喉結動了動，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好，公主放心，我歇幾天就能緩過來。」
琳恩轉身走到門口，側過頭又添了一句：「那些消耗品和裝備的事，等我忙完這段再跟你聊。」
吳恙心裡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說「聊」，不是「問」，說明她已經嗅到了什麼端倪，只是選擇了暫時不揭開。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聽著腳步聲沿著小徑逐漸遠去了，才緩緩坐回床沿。
他低下頭翻看自己的手掌。
指腹上的薄繭是常年打磨裝備磨出來的，紋路里嵌著金屬碎屑和木料的細末。
琳恩沒有逼他說出那批消耗品的去向，也沒有追問那些被替換掉的零配件究竟流到了哪裡。
這份不追問的默契反而比任何責備都讓他覺得欠了她更多。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壓下去——今晚還有更要緊的事。
六百零九層，他必須過了它。
白天歇了整整一天後，體力和精神力都回到了近期的峰值，不滅金身的被動運行平順，心口那隻封印的荒也保持著溫和的活躍。
他把夜行裝從暗格里抽出來換上，等夜深透就動身。
第二天的集合時間照常定在申時一刻。
洛根提前到了塔底，長槍擦得鋥亮，槍身上的能量紋路比昨天鮮明了兩分，顯然又做過一遍調校。
卡修斯遠遠看見他就迎上去拍肩膀，嗓門大得半條街的野鳥都撲稜稜飛起來，說今天爭取連下兩層，一口氣衝到七十五層把紀錄破了。
琳恩到場時，洛根已經把站位和出手角度跟米莎又過了一遍，巴洛扛著盾立在旁邊悶聲聽，偶爾點一下頭，粗壯的指節敲著盾面像是在打節拍。
塔底的石縫裡鑽出幾叢細草，被午後的風吹得搖搖晃晃，一切看起來和昨天沒有太大分別，除了那間小院裡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