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孤注一擲,大梁惡鬼的絕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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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棚外。

  大夜班轉日間。

  制景組砸下一百二十萬搭出的明黃祭壇,鋪滿殘紅布景。

  風機開到最大檔位。

  黃沙摻雜著道具組特調的血腥味,瘋狂捲入拍攝區。

  八百名玄甲群演列陣排開,刀槍林立。

  攝像指導架起八台機器,其中一台斯坦尼康滑軌直接鋪到了祭壇最高處的龍椅前。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攥緊對講機。

  全劇最大陣仗,第十五集核心高潮:祭天驚變。

  場記打板。

  「Action!」

  皇家樂隊編鐘驟停。

  祭壇外圍,原本單膝跪地的御林軍陡然暴起。

  兩百名身披紅甲的內應死士,拔出腰間橫刀。

  最外圍的太監群演接連倒地,血包炸裂。

  悽厲的慘叫聲撕碎了皇家祭典的莊嚴。

  叛軍收縮包圍圈。

  步步緊逼漢白玉台階。

  老戲骨張宏飾演的老皇帝,站在祭壇正中。

  身邊只剩四名帶刀近衛。他死死抓著龍椅扶手,面色鐵青。

  飾演齊王的陳嘉宇距離叛軍最近。

  兩名死士剛衝上台階,陳嘉宇雙膝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他根本不需要演。

  前兩天林彥生剝桔子吐血的畫面還在腦子裡循環,加上這漫天黃沙與刀光,他的恐懼純粹是生理性的反應。

  台詞忘得一乾二淨。

  他趴在台階上,死死抱住腦袋。

  死士跨過癱軟的齊王,直奔龍椅下方。

  那裡停著一輛木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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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彥坐在輪椅里。

  原本身上的粗布衣換成了皇子蟒袍。

  因為極寒和劇組大出血尚未痊癒,他臉上的病容完全不需要化妝。

  削瘦,蒼白,連呼吸都透著拉風箱的滯澀雜音。

  四名死士舉起鋼刀。

  刀鋒折射寒光,直指輪椅。

  張宏閉上眼睛。

  滿朝文武群演紛紛後退。

  大梁最弱的七皇子,手無寸鐵,雙腿殘疾。

  必死之局。

  監視器前,沈編劇指甲掐進手心肉里。

  她知道接下來的劇本走向。

  但現場幾百號工作人員,沒人知道林彥今天拒絕了替身,更沒有綁一根威亞。

  死士逼近三步。

  林彥抬起頭。

  病弱、怯懦、隱忍,這些偽裝在鏡頭前寸寸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深淵般的死寂與徹底壓抑不住的殺機。

  林彥雙手落下。

  掌心精準覆在雙膝兩側。

  在寬大蟒袍的掩護下,他的手指扣住綁了半個月的沉重醫用鋼板卡扣。

  這是現實里的枷鎖。

  在劇本里,這是容隱封死自身功力和骨骼的千機機括。

  拇指發力,喀嚓,卡扣直接被暴力按開。

  鋼板脫落的瞬間,血液重新沖刷僵死半個月的下肢血管。

  劇烈的酸麻混合著肌肉撕裂的痛楚,順著神經衝撞大腦。

  林彥連眼皮都沒眨。

  死士舉刀劈下。

  風切聲起。

  林彥右腳後撤半步。

  鞋底重重踩在輪椅踏板邊緣。

  這就是他前兩天要求調低踏板半寸、加裝玄鐵倒刺的真正原因。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底座邊緣的倒刺死死卡入青磚接縫。

  形成一個絕對穩固的物理著力點。

  下肢猛然發力。

  肌肉緊繃,借著巨大的反衝力。

  林彥猛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十年殘廢,一朝破局。

  全場群演集體失神。

  陳嘉宇趴在地上,瞪大眼睛,徹底忘記了下一個走位。

  林彥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身形向前彈射。

  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精準拿住迎面死士的右手腕。

  錯骨扣發力。

  骨裂聲清脆刺耳,死士慘叫鬆手。

  林彥右手一探,穩穩接住半空掉落的紅纓長槍。

  長槍重達十二斤。

  他單手持握,槍身猛抖。

  沒有任何武術指導設計的漂亮迴旋與套招。

  這是最純粹的殺人技。

  林彥跨步,扭腰。

  積壓了十年的力量從腳底板直達槍尖。

  噗呲!

  槍尖毫無花哨地貫穿前方兩名死士咽喉處夾帶的血包。

  血霧當空噴灑。紅色的液體飛濺在林彥蒼白的臉頰上。

  他沒有停。

  拔槍,轉身,腰部發力橫掃。

  槍桿重重砸在第三名死士的硬質護甲上。

  巨大的悶響傳出,這名身高一米八的群演被恐怖的爆發力直接抽飛兩米,撞斷了祭壇邊緣的木質護欄。

  攝影師端著幾十斤的斯坦尼康,咬著牙在軌道上狂奔,死死咬住林彥的背影。

  一步一殺。

  林彥持槍拾級而上。

  病態的臉龐沾染鮮血,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

  他不看倒下的屍體,也不看退縮的百官。

  紅纓長槍在他手裡不是兵器,是大梁權力的清道夫。

  三十層漢白玉台階。

  十二名近戰群演。

  六秒之內,全部清空。

  林彥走到祭壇最頂端。

  停在老戲骨張宏面前。

  殘陽越過大殿飛檐,打在他筆直的脊背上。

  他單手提槍,槍尖斜指地面。

  一滴血水順著紅纓滑落,砸在明黃色的台階上。

  他看著老皇帝。

  眼底沒有盡孝的卑微,沒有殘廢的屈辱。

  只有居高臨下的絕對漠視。

  大梁的龍椅,此刻被他用這把槍,硬生生劈開了一條血路。

  張宏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的林彥,這股挾裹著屍山血海的壓迫感太過真實,老戲骨準備好的威嚴台詞直接卡在喉嚨。

  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直接跌坐在龍椅上。

  安靜。

  整個三號棚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只剩下鼓風機粗糙的嗡嗡聲。

  導演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一把扯下耳麥,聲音完全劈裂:「卡!過了!全場大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爆發出轟頂般的掌聲。

  劇務、燈光、道具,所有人瘋了一樣歡呼。

  沈編劇捂住嘴,眼淚直接砸在手背上。

  大梁的朝堂,真的被他掀翻了。

  祭壇頂端。

  聽到「卡」字的瞬間,林彥周身的修羅殺氣陡然散去。

  容隱的殼子從骨血里抽離。

  這短短十幾秒的極限爆發,徹底抽乾了他在急救病床上攢下的一點生氣。

  剛解除束縛的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胃部的劇痛如刀絞般捲土重來。

  他身形一晃。

  長槍脫手,噹啷落地。

  他單膝重重跪在血泊道具里。

  雙手死死撐著漢白玉石階,胸腔劇烈起伏。

  大口喘息。

  血水混著道具血漿糊住了視線。

  他咬緊下唇,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厚重的腳步聲踩著台階快速靠近。

  陳屹峰推開湧上來的醫護人員,大步走上祭壇。

  他沒有伸手去扶林彥。

  他知道這個瘋子的骨頭有多硬。

  陳屹峰站在林彥面前。

  他從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重物。

  直接懸在林彥的眼前。

  那是一個軍綠色的老式行軍水壺。

  表面坑坑窪窪,邊緣的綠漆已經磨禿,露出底部的鐵鏽。

  帆布掛帶上,沾著真實的、乾涸的西北黃沙。

  林彥緩緩抬起頭。


  水壺正面,刻著三個斑駁的黑體字:楚西北。

  「大梁的惡鬼,今天算殺青了。」陳屹峰聲音壓積極低,眼底燃燒著沸騰的火光,「上面的特批文件直接下發,《破曉蒼穹》劇組連夜拔營。」

  林彥沒有動。呼吸依舊粗重。

  「他們不在大漠等你了。」

  陳屹峰盯著他,「明天早上六點,橫店後山三號廢棄砂石場,全組列陣。」

  林彥盯著水壺上的字。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五指骨節驟然收攏,一把死死攥住那個沾滿黃沙的行軍水壺。

  大漠的烈風,已經吹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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