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沈知節
哪位大人又被貶了官之類的閒話，笑聲爽朗而肆意，在山風裡飄得很遠。
沈蘭舟上前行了禮問了安，寧太妃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給她倒了杯茶，又往她手裡塞了塊桂花糕，上上下下端詳了她一番之後用一種過來人的滿意語氣說道：「養得越發好了，剛來的時候瘦得風一吹就倒，如今臉上有肉了，氣色也紅潤了，看來景淵那小子在照顧人這件事上還算有些用處，不枉我把他生得四肢健全。」
沈蘭舟被她這句「把兒子當勞力使」的論調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端著茶慢慢抿著，聽著兩位長輩聊天，時不時被問到什麼便乖巧地回答，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山道的方向飄，那條通往山腳的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挑著擔子上山的茶農在慢悠悠地走著，沒有她等的那個人影。
正當她出神地望著山道的時候，涼亭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清朗而從容，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舒緩與自信。沈蘭舟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便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沿著山道拾級而上，身姿修長挺拔，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衫，腰間繫著一根同色的絲絛，手裡拿了一把摺扇卻沒有打開，只是隨意地握在掌心裡輕輕敲著另一隻手的掌心，步伐從容而優雅，
他走到涼亭前停下腳步，先是朝長公主行了個禮，口稱「殿下」，又朝寧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姿態端正而得體，眉眼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五官清俊，氣質溫潤，站在金黃色的花海之間像是一幅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長公主見了他便笑著招手讓他過來坐，對寧太妃和沈蘭舟介紹道：「這位是我在通州認識的一位小友，姓沈，名知節，通州本地人，詩文寫得極好，今年春闈剛中了會元，秋後便要進京參加殿試了。我跟他算是忘年交，每回來通州都要找他陪我對幾首詩解解悶，今日正好碰上了，便邀了他一同來賞花。」
沈知節在長公主身邊坐下，目光禮貌地掃過在座的眾人，落在沈蘭舟身上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瞬，那目光里的欣賞和驚艷轉瞬即逝，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得體地主動問候：「在下沈知節，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沈蘭舟禮貌地回了禮，報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客氣而疏離。沈知節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欣賞：「沈蘭舟……蘭之猗猗，揚揚其香，舟行碧波，人在畫中，好名字，與姑娘的氣質倒也十分相襯。」
沈蘭舟被他說中了名字的出處，微微愣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幾分遇到知音的小小驚喜。她的名字確實是母親取自《幽蘭操》中的「蘭之猗猗，揚揚其香」，從小到大能一眼看破這個名字出處的人屈指可數，她忍不住多看了沈知節一眼，對他的態度也從全然客套變成了帶了幾分文人之間惺惺相惜的好奇，語氣也不自覺地鬆快了些許：「沈公子也讀《幽蘭操》？」
沈知節微微頷首，順勢將話頭接了過去，三言兩語便從韓愈的《幽蘭操》談到了歷代文人詠蘭的詩賦名篇，又從蘭花談到了蘭花入畫的手法，再談到通州嶺山的野蘭與黃花並生的奇景，口若懸河卻條理分明，旁徵博引卻不顯賣弄，每一句話都點到為止不深不淺，既讓人聽得舒服又讓人覺得他確實有真才實學。
沈蘭舟在吳國的時候被關在深閨里無事可做，讀書是她為數不多的消遣，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都讀了不少，之前吳國男女大防不能和人攀談，再加上女子無才便是德……眼前這個沈知節卻像是專門來替她填補這個空白似的，一首接一首地引經據典，每一首她都能接上幾句，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如流，越聊越投機，笑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涼亭里正熱鬧著，小翠在一旁伺候茶點，見自家小姐難得跟外人聊得這麼開心，便也高高興興地將桌上的糕點碟子往沈蘭舟和沈知節中間推了推。
沈知節見了便也伸手拈了一塊，兩個人一邊吃著同一碟糕點一邊繼續方才的話題，說到有趣處沈蘭舟便低下頭捂著嘴輕輕地笑了，眉眼彎彎，嘴角的弧度溫柔而甜美，那笑意從她的嘴角漫到眉梢，又從眉梢漫到鬢角，整張臉都因為這笑意而變得鮮活明媚起來。
而這一幕……她低頭淺笑的模樣，她面前那個男人看著她笑的目光，以及兩個人面前那碟被一起分享過的黃糖桂花糕，一分不差地落進了那個剛剛走上山道、正站在涼亭外五丈遠一棵老松樹下的男人眼裡。
裴景淵今日在通州知府衙門裡坐了一個多時辰，忙得連口茶都沒顧上喝。事情一處理完他便翻身上馬直奔嶺山而來，連侍從壹都跟不上他的速度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他是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了山上要把她從母親身邊偷出來，帶她去看山頂上那棵開得最盛的百年花樹，然後在她仰頭看花的時候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下巴埋在她肩窩裡跟她撒嬌說今天辛苦了妹妹有沒有想哥哥。他甚至在路上已經想好了見面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在心裡反覆權衡了好幾遍。
沈蘭舟上前行了禮問了安，寧太妃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給她倒了杯茶，又往她手裡塞了塊桂花糕，上上下下端詳了她一番之後用一種過來人的滿意語氣說道：「養得越發好了，剛來的時候瘦得風一吹就倒，如今臉上有肉了，氣色也紅潤了，看來景淵那小子在照顧人這件事上還算有些用處，不枉我把他生得四肢健全。」
沈蘭舟被她這句「把兒子當勞力使」的論調逗得忍不住笑了起來，端著茶慢慢抿著，聽著兩位長輩聊天，時不時被問到什麼便乖巧地回答，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山道的方向飄，那條通往山腳的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挑著擔子上山的茶農在慢悠悠地走著，沒有她等的那個人影。
正當她出神地望著山道的時候，涼亭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清朗而從容，踩在青石板上的節奏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舒緩與自信。沈蘭舟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便看見一個年輕男子正沿著山道拾級而上，身姿修長挺拔，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衫，腰間繫著一根同色的絲絛，手裡拿了一把摺扇卻沒有打開，只是隨意地握在掌心裡輕輕敲著另一隻手的掌心，步伐從容而優雅，
他走到涼亭前停下腳步，先是朝長公主行了個禮，口稱「殿下」，又朝寧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姿態端正而得體，眉眼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五官清俊，氣質溫潤，站在金黃色的花海之間像是一幅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長公主見了他便笑著招手讓他過來坐，對寧太妃和沈蘭舟介紹道：「這位是我在通州認識的一位小友，姓沈，名知節，通州本地人，詩文寫得極好，今年春闈剛中了會元，秋後便要進京參加殿試了。我跟他算是忘年交，每回來通州都要找他陪我對幾首詩解解悶，今日正好碰上了，便邀了他一同來賞花。」
沈知節在長公主身邊坐下，目光禮貌地掃過在座的眾人，落在沈蘭舟身上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瞬，那目光里的欣賞和驚艷轉瞬即逝，他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得體地主動問候：「在下沈知節，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沈蘭舟禮貌地回了禮，報了自己的名字，語氣客氣而疏離。沈知節點了點頭，自然而然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欣賞：「沈蘭舟……蘭之猗猗，揚揚其香，舟行碧波，人在畫中，好名字，與姑娘的氣質倒也十分相襯。」
沈蘭舟被他說中了名字的出處，微微愣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幾分遇到知音的小小驚喜。她的名字確實是母親取自《幽蘭操》中的「蘭之猗猗，揚揚其香」，從小到大能一眼看破這個名字出處的人屈指可數，她忍不住多看了沈知節一眼，對他的態度也從全然客套變成了帶了幾分文人之間惺惺相惜的好奇，語氣也不自覺地鬆快了些許：「沈公子也讀《幽蘭操》？」
沈知節微微頷首，順勢將話頭接了過去，三言兩語便從韓愈的《幽蘭操》談到了歷代文人詠蘭的詩賦名篇，又從蘭花談到了蘭花入畫的手法，再談到通州嶺山的野蘭與黃花並生的奇景，口若懸河卻條理分明，旁徵博引卻不顯賣弄，每一句話都點到為止不深不淺，既讓人聽得舒服又讓人覺得他確實有真才實學。
沈蘭舟在吳國的時候被關在深閨里無事可做，讀書是她為數不多的消遣，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都讀了不少，之前吳國男女大防不能和人攀談，再加上女子無才便是德……眼前這個沈知節卻像是專門來替她填補這個空白似的，一首接一首地引經據典，每一首她都能接上幾句，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如流，越聊越投機，笑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涼亭里正熱鬧著，小翠在一旁伺候茶點，見自家小姐難得跟外人聊得這麼開心，便也高高興興地將桌上的糕點碟子往沈蘭舟和沈知節中間推了推。
沈知節見了便也伸手拈了一塊，兩個人一邊吃著同一碟糕點一邊繼續方才的話題，說到有趣處沈蘭舟便低下頭捂著嘴輕輕地笑了，眉眼彎彎，嘴角的弧度溫柔而甜美，那笑意從她的嘴角漫到眉梢，又從眉梢漫到鬢角，整張臉都因為這笑意而變得鮮活明媚起來。
而這一幕……她低頭淺笑的模樣，她面前那個男人看著她笑的目光，以及兩個人面前那碟被一起分享過的黃糖桂花糕，一分不差地落進了那個剛剛走上山道、正站在涼亭外五丈遠一棵老松樹下的男人眼裡。
裴景淵今日在通州知府衙門裡坐了一個多時辰，忙得連口茶都沒顧上喝。事情一處理完他便翻身上馬直奔嶺山而來，連侍從壹都跟不上他的速度被遠遠甩在了後面。
他是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滿腦子想的都是到了山上要把她從母親身邊偷出來，帶她去看山頂上那棵開得最盛的百年花樹，然後在她仰頭看花的時候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下巴埋在她肩窩裡跟她撒嬌說今天辛苦了妹妹有沒有想哥哥。他甚至在路上已經想好了見面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在心裡反覆權衡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