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通州
沈蘭舟感覺到他的目光正一動不動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溫柔而黏稠，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歡喜，像是在看一件怎麼看都看不膩的寶貝。她被他看得實在不好意思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從指縫裡露出一雙水潤潤的眼睛瞪著他，聲音又軟又窘，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不許看我。」
裴景淵將她捂臉的手輕輕拉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著，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幾分。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坦坦蕩蕩的無辜和理所當然：「妹妹太可愛了，哥哥忍不住。怎麼能不看？」
沈蘭舟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誇獎噎得說不出話來，紅著臉把頭扭到一邊去，耳根卻更紅了。裴景淵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逗她，而是抬手在床邊的銀鈴上輕輕拉了一下，清脆的鈴聲響過之後沒多久，外間便傳來了侍女輕手輕腳推門而入的腳步聲。兩個侍女端著溫水和梳洗用具走進來，低眉順眼地站在屏風外面，等著伺候主子起身。
裴景淵卻沒有讓她們靠近的意思。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從侍女手中接過溫熱的帕子，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到外間候著，然後親自走到床邊，彎下腰來，一隻手托起沈蘭舟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溫熱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臉。他的動作放得極輕極慢，帕子掠過她的額頭、眉眼、鼻樑和臉頰，。沈蘭舟被他這樣伺候得渾身不自在，伸手想去接帕子自己來，卻被他捉住了手腕輕輕按回被子上，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讓哥哥來。」
擦完臉之後他又替她更衣。他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套嶄新的鵝黃色春衫，將衣衫抖開來仔仔細細地替她穿好，從系腰間的絲絛到整理領口的盤扣，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絲不苟。他的手指偶爾不經意地蹭過她的鎖骨和手腕，溫溫熱熱的觸感讓沈蘭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紅得幾乎要冒煙，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是那種認真而專注的模樣，仿佛在完成一件極為重要的政務，倒叫她不好意思再推拒了。
穿戴整齊之後，裴景淵退後半步端詳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沒有一處不妥帖，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朝她伸出手，語氣自然而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走吧，哥哥抱你去前廳用飯。」
沈蘭舟瞪圓了眼睛，一把拍開他的手，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我可以自己走！」
裴景淵被她拍了手也不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略帶遺憾的嘆了口氣，他退而求其次地牽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裡，牽著她不急不緩地穿過迴廊朝前廳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僕從們早已見怪不怪，遠遠瞧見兩個人牽手走過來便自動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用過飯之後，裴景淵照例去書房處理公務。他坐在書案後面批摺子，沈蘭舟便被安置在書房窗下的那張紫檀木小榻上，手邊擱著一碟新出爐的桂花糕和一壺溫熱的龍井茶，膝上攤著一本新買的話本子。裴景淵批摺子的間隙便會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看一眼便覺得心裡踏實了幾分，批那些令人頭疼的摺子的時候火氣也小了不少。有時候沈蘭舟察覺到他的目光，便會抬起頭來回他一個甜甜的笑，他便心滿意足地重新低下頭去繼續批他的摺子。
這樣的日子重複了幾日，不去早朝的時候裴景淵便會拉著她在臥房裡鬧到日上三竿，然後兩個人一起吃一頓遲到的早午飯，下午他去書房批摺子她在一旁看書，傍晚一起散步，晚上一起用飯，飯後或是下棋或是品茶或是坐在廊下看星星。日子過得甜蜜而安逸，可日日如此，沈蘭舟那顆在深閨里被關了十八年、好不容易嘗到自由滋味的心，便開始隱隱約約地躁動起來。
蘇雲姚倒是隔三差五便會來府上找她玩，兩個人有時候在後花園裡放風箏，有時候在花廳里舖了紙筆寫字畫畫，有時候只是坐在涼亭里嗑瓜子聊八卦，日子過得也不算枯燥。可在沈蘭舟看來，放風箏也好，寫字也好，都還是在四面高牆之內，她抬頭看見的都是同一片被飛檐和樹冠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她走的每一步路都踩在攝政王府的地界上，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認得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想走出那道朱漆大門去看一看京城的街道到底有多寬。
這日在寧太妃房裡閒聊，寧太妃靠在軟榻上一邊剝橘子一邊跟她說些年輕時候四處遊歷的趣事，說到當年自己一個人騎馬追了三天三夜追到嘉南來的壯舉，語氣里依舊是滿滿的自豪和回味。沈蘭舟聽得入了迷，趴在桌上雙手托腮，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嚮往。
寧太妃瞧見她這副模樣，笑著將一瓣橘子塞進她嘴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渣，語氣隨意而爽朗：「對了，這幾日通州的黃花該開了。往年這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去看的，今年正好有你在，要不要跟姨母一起去？通州的黃花漫山遍野地開著，那景致比京城這些修剪得規規矩矩的花園子好看多了，你去了保管喜歡。」
沈蘭舟嘴裡含著橘子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要去要去」。
到了傍晚裴景淵回來用飯的時候，沈蘭舟便按捺不住地想要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兩個人在花廳裡面對面坐著，桌上擺了五六樣精緻的菜餚，沈蘭舟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糖醋裡脊放進他碗裡，然後放下筷子，臉上卻掛著一副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裴景淵一眼便看出她有話要說，便也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挑起眉梢，語氣溫和而耐心：「妹妹有什麼事要跟哥哥說？」
裴景淵將她捂臉的手輕輕拉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著，嘴角的弧度愈發深了幾分。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坦坦蕩蕩的無辜和理所當然：「妹妹太可愛了，哥哥忍不住。怎麼能不看？」
沈蘭舟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誇獎噎得說不出話來，紅著臉把頭扭到一邊去，耳根卻更紅了。裴景淵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逗她，而是抬手在床邊的銀鈴上輕輕拉了一下，清脆的鈴聲響過之後沒多久，外間便傳來了侍女輕手輕腳推門而入的腳步聲。兩個侍女端著溫水和梳洗用具走進來，低眉順眼地站在屏風外面，等著伺候主子起身。
裴景淵卻沒有讓她們靠近的意思。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從侍女手中接過溫熱的帕子，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到外間候著，然後親自走到床邊，彎下腰來，一隻手托起沈蘭舟的下巴，另一隻手拿著溫熱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替她擦臉。他的動作放得極輕極慢，帕子掠過她的額頭、眉眼、鼻樑和臉頰，。沈蘭舟被他這樣伺候得渾身不自在，伸手想去接帕子自己來，卻被他捉住了手腕輕輕按回被子上，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讓哥哥來。」
擦完臉之後他又替她更衣。他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套嶄新的鵝黃色春衫，將衣衫抖開來仔仔細細地替她穿好，從系腰間的絲絛到整理領口的盤扣，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絲不苟。他的手指偶爾不經意地蹭過她的鎖骨和手腕，溫溫熱熱的觸感讓沈蘭舟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紅得幾乎要冒煙，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是那種認真而專注的模樣，仿佛在完成一件極為重要的政務，倒叫她不好意思再推拒了。
穿戴整齊之後，裴景淵退後半步端詳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沒有一處不妥帖，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朝她伸出手，語氣自然而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走吧，哥哥抱你去前廳用飯。」
沈蘭舟瞪圓了眼睛，一把拍開他的手，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我可以自己走！」
裴景淵被她拍了手也不惱，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略帶遺憾的嘆了口氣，他退而求其次地牽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裡，牽著她不急不緩地穿過迴廊朝前廳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僕從們早已見怪不怪，遠遠瞧見兩個人牽手走過來便自動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用過飯之後，裴景淵照例去書房處理公務。他坐在書案後面批摺子，沈蘭舟便被安置在書房窗下的那張紫檀木小榻上，手邊擱著一碟新出爐的桂花糕和一壺溫熱的龍井茶，膝上攤著一本新買的話本子。裴景淵批摺子的間隙便會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看一眼便覺得心裡踏實了幾分，批那些令人頭疼的摺子的時候火氣也小了不少。有時候沈蘭舟察覺到他的目光，便會抬起頭來回他一個甜甜的笑，他便心滿意足地重新低下頭去繼續批他的摺子。
這樣的日子重複了幾日，不去早朝的時候裴景淵便會拉著她在臥房裡鬧到日上三竿，然後兩個人一起吃一頓遲到的早午飯，下午他去書房批摺子她在一旁看書，傍晚一起散步，晚上一起用飯，飯後或是下棋或是品茶或是坐在廊下看星星。日子過得甜蜜而安逸，可日日如此，沈蘭舟那顆在深閨里被關了十八年、好不容易嘗到自由滋味的心，便開始隱隱約約地躁動起來。
蘇雲姚倒是隔三差五便會來府上找她玩，兩個人有時候在後花園裡放風箏，有時候在花廳里舖了紙筆寫字畫畫，有時候只是坐在涼亭里嗑瓜子聊八卦，日子過得也不算枯燥。可在沈蘭舟看來，放風箏也好，寫字也好，都還是在四面高牆之內，她抬頭看見的都是同一片被飛檐和樹冠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她走的每一步路都踩在攝政王府的地界上，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認得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想走出那道朱漆大門去看一看京城的街道到底有多寬。
這日在寧太妃房裡閒聊，寧太妃靠在軟榻上一邊剝橘子一邊跟她說些年輕時候四處遊歷的趣事，說到當年自己一個人騎馬追了三天三夜追到嘉南來的壯舉，語氣里依舊是滿滿的自豪和回味。沈蘭舟聽得入了迷，趴在桌上雙手托腮，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嚮往。
寧太妃瞧見她這副模樣，笑著將一瓣橘子塞進她嘴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渣，語氣隨意而爽朗：「對了，這幾日通州的黃花該開了。往年這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去看的，今年正好有你在，要不要跟姨母一起去？通州的黃花漫山遍野地開著，那景致比京城這些修剪得規規矩矩的花園子好看多了，你去了保管喜歡。」
沈蘭舟嘴裡含著橘子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要去要去」。
到了傍晚裴景淵回來用飯的時候，沈蘭舟便按捺不住地想要跟他分享這個好消息。兩個人在花廳裡面對面坐著，桌上擺了五六樣精緻的菜餚，沈蘭舟夾了一塊他愛吃的糖醋裡脊放進他碗裡，然後放下筷子，臉上卻掛著一副藏不住心事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裴景淵一眼便看出她有話要說，便也放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挑起眉梢，語氣溫和而耐心：「妹妹有什麼事要跟哥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