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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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微微嘆了口氣,用一種極為誠懇的語氣說道:「是我不好,昨晚沒有事先問清楚你的習慣,冒冒失失地和你同車同席,讓你為難了。」

  沈蘭舟一聽這話,連連擺手,語氣里滿是過意不去的歉意:「哥哥千萬不要這麼說!怎麼是哥哥的錯呢?是我既然已經到了嘉南,就該入鄉隨俗,好好學習這邊的風土人情,是我自己還沒轉過彎來,幸虧哥哥不跟我計較,不然蘭舟真要無地自容了。」

  裴景淵看著她這副著急替自己辯解的模樣,眼角的弧度柔和了幾分,聲音里也帶上了幾分溫和的笑意,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你放心,哥哥會慢慢教你的,不會讓你在旁人面前出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掠過,唇角微微一翹,語氣忽然變得促狹了幾分,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不過妹妹昨晚在我懷裡撒嬌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有見外的意思,我瞧著妹妹適應得比我預想的快多了,學起來應該不會太費力。」

  沈蘭舟的臉從微微泛紅直接燒到了耳根,連脖子都紅了,她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抱在懷裡擋住臉,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尖,聲音悶悶地從枕頭後面傳出來,又軟又窘:「哥哥欺負人……」

  裴景淵看著那個用枕頭擋住臉、整個人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維持住了面上的從容,伸出手去,極輕極輕地拍了拍沈蘭舟的頭,語氣變得認真而鄭重:「哥哥不會欺負你的。哥哥會照顧你,會護著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也不會讓你再受一丁點委屈。」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躲在枕頭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的那雙水潤潤的眼睛上,聲音又放輕了幾分:「你能給哥哥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嗎?」

  沈蘭舟從枕頭後面露出兩隻眼睛來看他。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撲通撲通地越跳越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臉頰在發燙。她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裴景淵看著那顆輕輕點下去的小腦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盡了畢生的克制力才沒有當場把人撈過來抱進懷裡。他只是微微一笑,將床頭小几上的紅棗銀耳羹端起來遞到她手邊,語氣溫和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趁熱喝了,喝完梳洗一下,膳房的人說你昨晚吃了就睡,怕你積食,今早的粥熬得比平時稀一些,多喝兩碗也不要緊。」

  沈蘭舟接過碗,雙手捧著,低頭喝了一口,銀耳燉得軟糯粘稠,紅棗的甜味融在湯里暖洋洋地滑進胃裡,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起來。她偷偷抬起眼睫看了裴景淵一眼,他正低頭替她將桂花糕的碟子往她手邊推近一些,那動作自然而妥帖,像是在做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陽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長而白皙,骨節分明。

  她趕緊低下頭繼續喝湯,心裡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哥哥人真的太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蘭舟就這麼在攝政王府住了下來,寧太妃的腿傷在太醫的精心調養下日漸好轉,已經能從榻上坐起來靠在引枕上跟她說半天的話了,只是還不能下地走動,每天悶在屋裡無聊得直罵太醫是庸醫。沈蘭舟便每日去她房裡陪她說話解悶,給她念話本子,幫她梳頭髮,有時候兩個人湊在一起研究一道新菜式讓膳房去做,做出來的成品時好時壞,壞的時候寧太妃會一邊嫌棄一邊又夾一筷子,說不能浪費糧食。她豪爽開朗的性子讓沈蘭舟漸漸放下了拘謹,兩個人在一塊的時候不像長輩與晚輩,倒像是一對忘年的姐妹。

  裴景淵每日都會準時回來陪她吃飯,早晨出門之前會到她的院子裡坐一小會兒,有時候是送一碟點心,有時候是問她昨夜睡得好不好,有時候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窗下喝一盞茶便走,朝務再忙也從不間斷。傍晚回來之後他會在花廳里陪她用晚飯,飯後兩個人沿著府里的迴廊散一會兒步,聊聊當日的趣事,或者坐在書房裡,他批摺子,她在一旁安靜地翻書,偶爾抬頭相視一笑,滿室都是靜謐而安心的沉默。

  沈蘭舟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之前她還在顛簸的馬車裡瑟瑟發抖,不知道明天會流落到哪裡,不知道還有沒有明天。而如今她有了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疼她的姨母,有一個對她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哥哥,每日錦衣玉食,得閒便煮茶賞花,日子過得安穩而愜意,美好得讓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掐一下自己的手心,確認這一切是真的。

  而哥哥對她的好,似乎已經超出了尋常兄長的範疇。

  她不是傻子,一個男人每天風雨無阻地來陪她用飯,出門回來必定給她帶禮物,她隨口說了一句想看什麼書第二天那本書就出現在她的案頭,她無意中提到小時候喜歡吃的一種吳國點心隔天膳房就端出一模一樣的來……這些事情累積起來,已經不是一句「哥哥照顧妹妹」能解釋得了的了。更何況他看她的眼神……

  她隱約猜到了哥哥的心思,可她不敢確定,也不敢主動去戳破,只把那點小小的猜測藏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想得心口發燙臉頰發紅,然後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自作多情。

  那日天氣晴好,寧太妃的腿終於好到了可以在院子裡坐坐的程度,裴景淵便讓人在後花園的暖閣里擺了桌椅,備了茶點,扶著母親出來曬太陽。後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芍藥和牡丹爭奇鬥豔地鋪了滿園,海棠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了滿地粉白,像是一層薄薄的雪。暖閣四面敞著窗,微風穿堂而過,帶著濃郁的花香和一絲初夏的暖意,吹得人骨頭都酥了幾分。

  寧太妃坐在鋪了軟墊的圈椅上,端著一盞茶慢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在自家兒子和沈蘭舟之間來來回回地轉了好幾個來回,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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