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和自己賭氣的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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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和自己賭氣的二爺

  孫神醫來的時候,孟嬌兒正在院子裡收被子。

  秋日的陽光薄薄的,曬了一上午,被子上有股暖洋洋的味道。

  她抱著被子正要進屋,看見孫神醫拎著藥箱進了院門,身後還跟著兩個小藥童。

  「姑娘。」

  孫神醫拱了拱手,神色比往常輕快了許多。

  孟嬌兒趕緊放下被子,給他倒了杯茶。

  孫神醫坐下喝了一口,開門見山。

  「侯爺的病,有起色了。」

  孟嬌兒的手頓了一下。

  「新藥入了你的奶水,加上我這幾個月重新調配的方子,侯爺體內的藥毒開始鬆動了。早上的脈象,比上月好了不止一成。」

  孫神醫捋了捋鬍子,話鋒一轉,「不過..

  」

  「天氣涼了。侯爺的身子底子太虛,光靠藥不行,得借著外力的溫養。我跟侯爺提了,去溫泉莊子住一陣子。溫泉里的硫磺可以散去他體內的煞氣,逼出積攢的藥毒,再配

  上新藥,事半功倍。」

  孟嬌兒不太懂這些醫理,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侯爺要出遠門了。

  「我也要去嗎?」她問。

  孫神醫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新藥怎麼配?」

  孟嬌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再問了。

  消息傳到府里,整個侯府都忙活開了。


  周嬤嬤列了單子,密密麻麻寫了三頁紙一孫神醫和他的三個小藥童,周嬤嬤帶了兩個婆子,廚房去兩個廚娘,前院派四個小廝抬侯爺的輪椅上馬車,還有趕車的、搬箱籠的、

  燒水的、守夜的————林林總總,加起來十幾個。

  周嬤嬤拿著單子,一個院一個院地交代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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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她去了沈晏清的院子。

  沈晏清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就扔在旁邊了。

  如意在旁邊給他剝栗子,剝一個他吃一個,吃得心不在焉的。

  「二爺。」周嬤嬤站在台階下行了個禮,「侯爺讓我來問您,去不去溫泉莊子?」

  沈晏清嘴裡嚼著栗子,沒急著答。

  他目光落在院門口那棵銀杏樹上,葉子剛開始泛黃,邊緣鑲了一圈金邊。

  「什麼時候走?」

  「明日一早。」

  「去多久?」

  「少則半月,多則一個月。」

  沈晏清沉默了一會兒,如意又遞了顆栗子過來,他沒接。

  「不去。」

  周嬤嬤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走了。

  乾脆利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沈晏清看著她出了院門,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是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他坐直了身子,看了看院門口,又看了看手裡的栗子,忽然覺得什麼都沒滋味。

  「沒人多問我一句為何不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隨後又來了一句:「孟嬌兒,你也不來問我一句嗎?」

  如意在旁邊聽見了,手裡的栗子差點掉地上。

  她偷偷看了沈晏清一眼,心想,二爺這是傻了吧?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爺,孟姑娘她————壓根不伺候您呀。她問得著嗎?」

  沈晏清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涼颼颼的。

  如意趕緊低頭,假裝剝栗子。

  過了一會兒,沈晏清又躺回去了,翹著腿,眼睛望著天,天上的雲慢悠悠地飄著。

  「如意。」

  「在。」

  「你說,那溫泉莊子什麼樣?」

  如意眨了眨眼。「奴婢沒去過。聽說挺好的,暖和,泡了渾身舒坦。」

  「嗯。」

  沉默了一會兒。

  「那莊子是誰名下的?」

  「侯爺的呀。前年皇上賞的。」

  「嗯。」

  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哥的身子,泡溫泉真有用?」

  「孫神醫說的,那肯定有用。」

  「嗯。」

  如意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再說話,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沈晏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跟誰賭氣。

  「爺,」如意試探著問,「要不————您也去吧,聽說溫泉莊子有十幾個泡湯泉呢!」

  「您去了,奴婢也能借您光,吃個溫泉蛋。」

  沈晏清立刻把臉轉過來,瞪了她一眼。

  「我說了不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

  「你少廢話。」

  如意只好閉上嘴,繼續剝栗子。

  沈晏清又躺了一會兒,忽然坐起來,把如意嚇了一跳。

  「爺?」

  「你這丫頭,」沈晏清指著她,語氣不善,「再廢話,我就找巧玲來換了你。」

  如意的眼睛瞪大了。

  「別啊爺!」如意趕緊把剝好的栗子全捧到沈晏清面前,「您看我多好啊,嘴嚴,手巧,您讓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半句都不敢忤逆您。」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也就我敢幫您去西院偷拿奶不是,巧玲那傢伙,您讓她去,她能當場把碗摔了。」

  沈晏清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

  「我什麼都沒說!」如意跳起來,端著栗子碗就跑,跑到廊子拐角才停下來,回頭沖他笑了笑,「爺,我嘴最嚴了,您知道的。」

  說完一溜煙跑了。

  沈晏清坐在躺椅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過了好一會兒才罵了一句:「死丫頭。」

  但他沒再說換人的事了。

  夜裡,沈晏清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桌上擺著那隻羊脂玉盞,乾乾淨淨的,他讓人洗了三遍,一點奶漬都不剩了。

  他把玉盞拿起來,對著燭光看,玉質溫潤,透出淡淡的暖色。

  如意今天沒去取奶,因為侯爺那邊喝的就是新鮮的,孟嬌兒直接送到侯爺房裡,不再往西院存了,如意去了也取不著。

  沈晏清已經兩天沒喝到了。

  他把玉盞放回桌上,手指在盞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玉是涼的,滑的,像她的皮膚,他只碰過她的耳朵和鼻尖,那天他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的時候,指尖蹭過她的耳垂,溫溫的,軟軟的,像一塊剛出鍋的糯米糕。

  他把玉盞貼在臉頰上,閉上眼。

  涼的。

  他想要熱的。

  他睜開眼,把玉盞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桌上的燭火跳了跳。

  西邊那個小院的方向,燈已經滅了。

  她睡了。

  明天一早,她就要跟大哥去溫泉莊子了。

  半個月,一個月。

  他要一個月見不到她了。

  沈晏清把窗戶關上,走到床邊,一頭栽進被子裡。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那堵牆上全是孟嬌兒的臉。

  他伸手捶了一下牆。

  「去不去?」他問自己。

  「不去。」他替自己回答。

  「真不去?」

  「————閉嘴。」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隻賭氣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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