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好的消息
寧詩雅從樹後走出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她站在岔路口，看著江濯青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
倉庫門口拉起了警戒線，警察進進出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抬屍體。
陸極淵站在警車旁邊，正跟手下交代什麼，側臉被車頂閃爍的燈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交代完，轉身往外走，正好對上寧詩雅的目光。
四目相對，陸極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寧詩雅站在原地，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車上，陸極淵的手機亮起來。
他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語氣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氣。
「極淵，你在哪？網上的新聞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又去找……」
「退婚的事我會處理。」陸極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冷得沒有溫度，「你準備一下，明天會有律師聯繫你。」
「陸極淵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想嫁給你？是兩家商量好的……」
「宋清晚。」他打斷她，聲音很平，「你給景瑟下藥的事，我沒跟你算帳，是因為我懶得跟一個蠢貨計較，但退婚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冷笑：「你為了那個小丫頭跟我退婚？陸極淵你瘋了。」
「跟別人無關。」陸極淵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寧詩雅站在警戒線外，隱約聽到他掛斷前的最後幾個字，心裡大概拼湊出了七八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神秘人發來的消息。
「任務完成，撤離」
撇了撇嘴，收起手機，往路邊走去。
折騰一晚上，什麼好處沒撈著，還差點被警察當成同夥盤問。
車裡，景瑟窩在副駕駛上，裹著毯子，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江濯青用臨時止血貼處理過了。
她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半閉，精神差到了極點。
江濯青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探了探她的額頭，沒發熱，但掌心下面的皮膚涼得嚇人。
「快到家了。」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車子開進院子的時候，家庭醫生已經等在門口了。
江濯青下車繞到副駕駛，把景瑟從座位上抱出來。
景瑟整個人十分安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
客廳里燈光調得很亮，江濯青把她放在沙發上，醫生打開藥箱準備處理傷口。
消毒棉按上脖子的那一刻，景瑟疼得縮了一下，指甲掐進江濯青的手臂里。
「忍著點。」江濯青說。
醫生手放輕了些，仔細清創、上藥、貼好敷料。
脖子上那道傷不深，但位置太危險，貼著頸動脈，稍微偏一點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濯青站在旁邊看著，全程沒說話，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處理完傷口，醫生開了安神的藥，囑咐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江濯青坐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著景瑟。她半躺在沙發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想洗澡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
「那去床上躺著。」
她又搖了搖頭。
江濯青沒再說話，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她的額角有一道被膠帶扯出來的紅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他的拇指在那道紅印旁邊停了一下。
景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那個人說，他本來有一個上市公司，有妻子有孩子，過得很好的生活，他說你把他的一切都毀了，他什麼都沒了，所以他要讓你也嘗嘗失去的滋味。」
江濯青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說你是惡魔，說你手上沾著血，說那些跳樓的人都是你害死的。」
景瑟慢慢坐起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還有沒消的淚光，但眼神很認真像在辨認什麼。
「是真的嗎。」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江濯青看著她，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也沒有立刻回答。
景瑟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媽媽。她的臉上瞬間湧上一層光亮，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的。
「媽媽！」
「瑟瑟！」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憂，「媽媽看到新聞了，你沒事吧？怎麼回事？怎麼會被綁架？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媽媽，真的沒事，就是脖子蹭了一下，已經處理好了。」
「嚇死媽媽了，你這孩子怎麼……」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瞬。景瑟聽到母親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模糊，像是在問什麼。
「瑟瑟，媽媽問你個事。你跟江家那個孩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景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剛才有個匿名電話打到你爸爸手機上，說了些很難聽的話，說你被綁架是因為江濯青得罪了太多人，說那些被他害得傾家蕩產的人要報復，你爸爸氣得不行，說要打電話問清楚。」
景瑟攥著手機，腦子裡嗡嗡作響，綁匪居然敢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
「媽媽，那些話別信——」
「媽媽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媽媽是擔心你。」母親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瑟瑟，媽媽跟你說，如果江家那個孩子真的——啊！」
一聲尖叫。
刺耳的、尖銳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叫聲從聽筒里炸開。
緊接著是嘈雜的碰撞聲、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還有父親在遠處喊了一句什麼。
「媽媽？媽媽！」
電話斷了。
景瑟盯著手機屏幕，通話記錄顯示已掛斷。她回撥過去，響了兩聲被掛斷。
再撥，提示無法接通。她又撥父親的號碼，同樣無法接通。
她的手開始抖。
「哥哥……」
江濯青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頭看他，臉上全是茫然和恐懼，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媽媽剛才尖叫了一聲，然後電話就掛了，我打不回去，爸爸的電話也打不通……」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慌，整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拽著江濯青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幫我查一下好不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媽媽她…」
江濯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她掙扎著想推開他繼續打電話，但他沒鬆手。
「我讓人去查，馬上查。」他的聲音很穩，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撞在她臉上。
景瑟在他懷裡抖得厲害，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
她哭得沒什麼聲音，只是整個人在發抖，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不放。
江濯青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給阿昝發了消息。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的狀態很差，從綁架到現在，情緒一直在崩潰的邊緣。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用毯子重新裹好。
「你先休息。」
江濯青走到門廊，撥通了阿昝的電話。阿昝接得很快。
「查景瑟父母的位置和消息。」
「明白。」
江濯青收到了調度中心的消息，看到那條消息他閉了一下眼。
他站在門廊下，夜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翻飛。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一邊是阿昝那邊在查地面通訊，一邊是調度這邊在核實航班信息，兩個信息一旦交匯，指向的就是同一個結論。
他捏著手機站了十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景瑟還坐在沙發上，抱著毯子，眼睛直直地盯著茶几上的手機，像在等它響起來。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裡的期待讓江濯青腳下頓了一瞬。
「查到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從毯子裡拉出來，握在自己手裡。
「瑟瑟。」
她看著他，嘴唇開始發抖。
「你父母的航班，在二十分鐘前從雷達上消失了。」
景瑟的表情凝固了。
「消失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還在核實，別擔心。」
她看著他，手從他掌心裡抽出去，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我不應該催他們回來的。」
「瑟瑟！」
景瑟拿著手機，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然後重新撥過去。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又撥父親的，同樣的提示音。
她一遍一遍地撥，每一遍都在等那個不可能接通的回鈴音這讓她更心慌。
江濯青站起來，走過去想把她拉進懷裡。她用力推開他，力氣大得驚人，退到茶几後面，紅著眼睛瞪著他。
「你為什麼不接我媽媽電話？」她質問他，聲音在發抖，說得毫無邏輯，「剛才你接電話的時候，是不是我媽媽打過來過？」
「沒有。」
「你騙我！」
她站在那裡，光著腳，脖子上的敷料被動作扯得歪了，露出一道紅色的傷口。
她看起來那么小，那麼狼狽無助。
門鈴響了。
江濯青沒有動，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管家去開了門，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濯青的父母出現在客廳門口。
江母穿著一身素色大衣，頭髮有些亂，顯然來得匆忙。
她看到景瑟的樣子，臉上瞬間湧上心疼和憤怒，幾步走過來，先伸手把景瑟拉到自己身邊。
「瑟瑟，讓伯母看看。」
景瑟被她拉著，整個人木木的，不哭也不說話了，只是站著，眼淚自己往下流。
江母轉頭看向江濯青，眼神像刀子一樣。
「你是怎麼照顧她的？」
江濯青站在原處，看著他母親把景瑟攬在懷裡，沒說話。
江父站在旁邊，平時溫和的一張臉此刻陰沉得嚇人。他看著江濯青，開口的語氣很重：「你那些事我從來不過問，但今天人是在你眼皮底下被綁走的，你的本事呢？你的安排呢？連自己身邊的人都護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江濯青垂著眼，說了一句：「我安排了人，對方是突然……」
「突然？」江父打斷他，「這世上沒有突然的事，你沒防住就是你沒防住，別找理由。」
江母在旁邊幫腔，聲音帶著氣：「瑟瑟才多大，遇到這種事，你讓她怎麼辦？」
她說不下去了，低頭看著景瑟脖子上的傷口，眼眶都紅了。
江濯青站在父母和景瑟之間，三個人圍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女孩，所有的指責都朝他壓過來。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看著景瑟。
客廳里的氣氛凝固得像一塊冰。
就在這時，江濯青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阿昝發來的消息。
看完那條消息，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父母身邊時腳步沒停。
江父在後面喊了一聲「你去哪」，他沒回。
走到院子裡，夜風兜頭澆下來。
他站在外面撥通了阿昝的電話。
「說。」
「確認了，景瑟父母乘坐的航班在太平洋上空失聯，目前搜救還沒有發現任何生還者，官方消息還沒發布，但內部已經定性了。墜機，無人生還。」
江濯青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景瑟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就是出事的那一瞬間。」
江濯青捏著手機，另一隻手插進褲袋拳頭捏緊。
「還有一件事。」阿昝的聲音變得謹慎了一些，「我們查了景瑟父母出事的航班記錄，發現他們原定的那班飛機上午已經起飛了。他們改簽過。」
「改簽？」
「對，有人在兩天前幫他們改簽了另一班航班，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你收割七家基金的前一天。」
江濯青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菸灰燒了一截，在風裡落下去。
有人提前兩天知道他要動手。
有人提前兩天幫景瑟的父母改了航班，改到了一班會墜毀的飛機上。
他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按滅在樹幹上。
「查，從景瑟父母的通信記錄查起，查他們出事前接觸過的所有人。」
他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又待了一會兒，讓夜風把身上的煙味吹散。
然後他推門進去。
客廳里，景瑟已經在江母懷裡睡著了。她睡著的樣子並不安穩，眉頭緊皺著，手指攥著江母的衣角不放。
江母抬頭看他進來，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
江濯青走到沙發前，彎腰把景瑟從母親懷裡接過來。
他抱著她上樓，把她放在臥室床上，蓋好被子。
她縮在被子下面，臉上還帶著淚痕，呼吸很淺，偶爾會抽噎一下。
江濯青坐在床邊，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開，拇指在她臉上摸了摸。
「不會有第二次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他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走到書房，他打開電腦，宙斯盾的屏幕上，一條新的數據流正在跳動。
他坐下來，開始輸入指令。
她站在岔路口，看著江濯青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
倉庫門口拉起了警戒線，警察進進出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抬屍體。
陸極淵站在警車旁邊，正跟手下交代什麼，側臉被車頂閃爍的燈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交代完，轉身往外走，正好對上寧詩雅的目光。
四目相對，陸極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寧詩雅站在原地，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車上，陸極淵的手機亮起來。
他接起來，對面是個女聲，語氣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氣。
「極淵，你在哪？網上的新聞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又去找……」
「退婚的事我會處理。」陸極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冷得沒有溫度，「你準備一下，明天會有律師聯繫你。」
「陸極淵你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想嫁給你？是兩家商量好的……」
「宋清晚。」他打斷她，聲音很平，「你給景瑟下藥的事，我沒跟你算帳，是因為我懶得跟一個蠢貨計較，但退婚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冷笑：「你為了那個小丫頭跟我退婚？陸極淵你瘋了。」
「跟別人無關。」陸極淵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寧詩雅站在警戒線外，隱約聽到他掛斷前的最後幾個字，心裡大概拼湊出了七八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神秘人發來的消息。
「任務完成，撤離」
撇了撇嘴，收起手機，往路邊走去。
折騰一晚上，什麼好處沒撈著，還差點被警察當成同夥盤問。
車裡，景瑟窩在副駕駛上，裹著毯子，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江濯青用臨時止血貼處理過了。
她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半閉，精神差到了極點。
江濯青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探了探她的額頭，沒發熱，但掌心下面的皮膚涼得嚇人。
「快到家了。」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車子開進院子的時候，家庭醫生已經等在門口了。
江濯青下車繞到副駕駛，把景瑟從座位上抱出來。
景瑟整個人十分安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
客廳里燈光調得很亮，江濯青把她放在沙發上，醫生打開藥箱準備處理傷口。
消毒棉按上脖子的那一刻，景瑟疼得縮了一下，指甲掐進江濯青的手臂里。
「忍著點。」江濯青說。
醫生手放輕了些，仔細清創、上藥、貼好敷料。
脖子上那道傷不深，但位置太危險，貼著頸動脈，稍微偏一點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濯青站在旁邊看著，全程沒說話，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處理完傷口，醫生開了安神的藥，囑咐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江濯青坐在沙發扶手上，低頭看著景瑟。她半躺在沙發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想洗澡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
「那去床上躺著。」
她又搖了搖頭。
江濯青沒再說話，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她的額角有一道被膠帶扯出來的紅印，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他的拇指在那道紅印旁邊停了一下。
景瑟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那個人說，他本來有一個上市公司，有妻子有孩子，過得很好的生活，他說你把他的一切都毀了，他什麼都沒了，所以他要讓你也嘗嘗失去的滋味。」
江濯青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說你是惡魔，說你手上沾著血，說那些跳樓的人都是你害死的。」
景瑟慢慢坐起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還有沒消的淚光，但眼神很認真像在辨認什麼。
「是真的嗎。」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江濯青看著她，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也沒有立刻回答。
景瑟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媽媽。她的臉上瞬間湧上一層光亮，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的。
「媽媽！」
「瑟瑟！」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擔憂，「媽媽看到新聞了，你沒事吧？怎麼回事？怎麼會被綁架？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媽媽，真的沒事，就是脖子蹭了一下，已經處理好了。」
「嚇死媽媽了，你這孩子怎麼……」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瞬。景瑟聽到母親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模糊，像是在問什麼。
「瑟瑟，媽媽問你個事。你跟江家那個孩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景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剛才有個匿名電話打到你爸爸手機上，說了些很難聽的話，說你被綁架是因為江濯青得罪了太多人，說那些被他害得傾家蕩產的人要報復，你爸爸氣得不行，說要打電話問清楚。」
景瑟攥著手機，腦子裡嗡嗡作響，綁匪居然敢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
「媽媽，那些話別信——」
「媽媽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媽媽是擔心你。」母親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瑟瑟，媽媽跟你說，如果江家那個孩子真的——啊！」
一聲尖叫。
刺耳的、尖銳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叫聲從聽筒里炸開。
緊接著是嘈雜的碰撞聲、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還有父親在遠處喊了一句什麼。
「媽媽？媽媽！」
電話斷了。
景瑟盯著手機屏幕，通話記錄顯示已掛斷。她回撥過去，響了兩聲被掛斷。
再撥，提示無法接通。她又撥父親的號碼，同樣無法接通。
她的手開始抖。
「哥哥……」
江濯青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頭看他，臉上全是茫然和恐懼，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媽媽剛才尖叫了一聲，然後電話就掛了，我打不回去，爸爸的電話也打不通……」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慌，整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拽著江濯青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幫我查一下好不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媽媽她…」
江濯青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她掙扎著想推開他繼續打電話，但他沒鬆手。
「我讓人去查，馬上查。」他的聲音很穩，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傳過來，撞在她臉上。
景瑟在他懷裡抖得厲害，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
她哭得沒什麼聲音，只是整個人在發抖，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不放。
江濯青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給阿昝發了消息。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的狀態很差，從綁架到現在，情緒一直在崩潰的邊緣。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沙發上，用毯子重新裹好。
「你先休息。」
江濯青走到門廊，撥通了阿昝的電話。阿昝接得很快。
「查景瑟父母的位置和消息。」
「明白。」
江濯青收到了調度中心的消息，看到那條消息他閉了一下眼。
他站在門廊下，夜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翻飛。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一邊是阿昝那邊在查地面通訊，一邊是調度這邊在核實航班信息，兩個信息一旦交匯，指向的就是同一個結論。
他捏著手機站了十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景瑟還坐在沙發上，抱著毯子，眼睛直直地盯著茶几上的手機，像在等它響起來。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眼裡的期待讓江濯青腳下頓了一瞬。
「查到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走過來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從毯子裡拉出來，握在自己手裡。
「瑟瑟。」
她看著他，嘴唇開始發抖。
「你父母的航班，在二十分鐘前從雷達上消失了。」
景瑟的表情凝固了。
「消失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還在核實，別擔心。」
她看著他，手從他掌心裡抽出去，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我不應該催他們回來的。」
「瑟瑟！」
景瑟拿著手機，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然後重新撥過去。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又撥父親的，同樣的提示音。
她一遍一遍地撥，每一遍都在等那個不可能接通的回鈴音這讓她更心慌。
江濯青站起來，走過去想把她拉進懷裡。她用力推開他，力氣大得驚人，退到茶几後面，紅著眼睛瞪著他。
「你為什麼不接我媽媽電話？」她質問他，聲音在發抖，說得毫無邏輯，「剛才你接電話的時候，是不是我媽媽打過來過？」
「沒有。」
「你騙我！」
她站在那裡，光著腳，脖子上的敷料被動作扯得歪了，露出一道紅色的傷口。
她看起來那么小，那麼狼狽無助。
門鈴響了。
江濯青沒有動，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管家去開了門，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濯青的父母出現在客廳門口。
江母穿著一身素色大衣，頭髮有些亂，顯然來得匆忙。
她看到景瑟的樣子，臉上瞬間湧上心疼和憤怒，幾步走過來，先伸手把景瑟拉到自己身邊。
「瑟瑟，讓伯母看看。」
景瑟被她拉著，整個人木木的，不哭也不說話了，只是站著，眼淚自己往下流。
江母轉頭看向江濯青，眼神像刀子一樣。
「你是怎麼照顧她的？」
江濯青站在原處，看著他母親把景瑟攬在懷裡，沒說話。
江父站在旁邊，平時溫和的一張臉此刻陰沉得嚇人。他看著江濯青，開口的語氣很重：「你那些事我從來不過問，但今天人是在你眼皮底下被綁走的，你的本事呢？你的安排呢？連自己身邊的人都護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江濯青垂著眼，說了一句：「我安排了人，對方是突然……」
「突然？」江父打斷他，「這世上沒有突然的事，你沒防住就是你沒防住，別找理由。」
江母在旁邊幫腔，聲音帶著氣：「瑟瑟才多大，遇到這種事，你讓她怎麼辦？」
她說不下去了，低頭看著景瑟脖子上的傷口，眼眶都紅了。
江濯青站在父母和景瑟之間，三個人圍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女孩，所有的指責都朝他壓過來。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看著景瑟。
客廳里的氣氛凝固得像一塊冰。
就在這時，江濯青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阿昝發來的消息。
看完那條消息，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父母身邊時腳步沒停。
江父在後面喊了一聲「你去哪」，他沒回。
走到院子裡，夜風兜頭澆下來。
他站在外面撥通了阿昝的電話。
「說。」
「確認了，景瑟父母乘坐的航班在太平洋上空失聯，目前搜救還沒有發現任何生還者，官方消息還沒發布，但內部已經定性了。墜機，無人生還。」
江濯青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
「半小時前，景瑟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就是出事的那一瞬間。」
江濯青捏著手機，另一隻手插進褲袋拳頭捏緊。
「還有一件事。」阿昝的聲音變得謹慎了一些，「我們查了景瑟父母出事的航班記錄，發現他們原定的那班飛機上午已經起飛了。他們改簽過。」
「改簽？」
「對，有人在兩天前幫他們改簽了另一班航班，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你收割七家基金的前一天。」
江濯青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菸灰燒了一截，在風裡落下去。
有人提前兩天知道他要動手。
有人提前兩天幫景瑟的父母改了航班，改到了一班會墜毀的飛機上。
他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按滅在樹幹上。
「查，從景瑟父母的通信記錄查起，查他們出事前接觸過的所有人。」
他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又待了一會兒，讓夜風把身上的煙味吹散。
然後他推門進去。
客廳里，景瑟已經在江母懷裡睡著了。她睡著的樣子並不安穩，眉頭緊皺著，手指攥著江母的衣角不放。
江母抬頭看他進來，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麼。
江濯青走到沙發前，彎腰把景瑟從母親懷裡接過來。
他抱著她上樓，把她放在臥室床上，蓋好被子。
她縮在被子下面，臉上還帶著淚痕，呼吸很淺，偶爾會抽噎一下。
江濯青坐在床邊，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開，拇指在她臉上摸了摸。
「不會有第二次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他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走到書房，他打開電腦，宙斯盾的屏幕上，一條新的數據流正在跳動。
他坐下來，開始輸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