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思念如山 又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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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殿上文武百官在得知安州的疫症,已經有了對症的藥方以後,皆是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另一個問題擺在了他們面前。

  安州之前的官員,差不多都死在了洪災之中,如今整個州府都在重建。

  朝廷派下去的那些欽差,不可能一直留守當地,還是需要及早選出幾位官員,前往安州任職,主持大局才行。

  在洪災爆發之前,安州就已經算是東越發展得較為富庶的州府了。

  也正因它錢糧豐足,所以才養出了許多蛀蟲。

  如今安州雖然被洪水毀得差不多了,但依然是許多小官員眼中的香餑餑。

  因為它根基深厚,只要重建完成,很快就能恢復生機。

  這可是實打實的耀眼政績,方便升遷。

  知州的人選,倒是很快就落定了。

  可同知一職,卻始終定不下來。

  在官員們爭論不休之際,站在下首的裴景衡上前一步,淡聲開口。

  「啟奏父皇,安州同知一職,應當由清正幹練,心思縝密之人就任,才能在監督知州的同時,輔助穩定州內局勢。」

  皇帝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太子心中可是有了合適的人選?」

  「是。」

  裴景衡語氣清淡,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兒臣昨日接到奏報,江南治水及反腐之事,已經告一段落,當地貪官污吏均已伏法,欽差陸淮川及陸遠舟等人,不日就將歸京述職。」

  「陸淮川其人品性端方,為官清正,行事果決,雖然入仕不久,卻頗有治下之才。」

  「兒臣以為,任命陸淮川擔任同知一職,讓他不必歸京,直接轉道前往安州主持大局,再合適不過。」

  說這話時,裴景衡面色坦然,言辭懇切,看上去還是那個光風霽月,毫無私心的儲君殿下。

  皇帝沉吟片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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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依太子所言,任陸淮川為安州同知,即刻傳旨,不得有誤。」

  「是。」

  安州的事落定以後,皇帝又單獨召見了裴景衡及幾位重臣,商議一些軍政大事。

  等裴景衡終於從金殿之中走出來時,已經快到午時了。

  他並沒有急著回東宮,而是站在了高高的宮廊上,眺望著東南方向,默然無言。

  劉福站在一旁,良久,他聽見太子殿下輕聲開口:「她還有幾日回來?」

  這個她不必細說,劉福也知道是誰。

  畢竟能讓儲君心心念念的女子,就那麼一個。

  他算了算時間,恭敬道:「回殿下,若是天氣合適,國師大人不在路上過多停留,約莫再過五六日,江姑娘就回來了。」

  裴景衡低嘆了口氣。

  「還有這麼久……」

  他的聲音近乎呢喃,聽不太真切,可語氣里的繾綣思念,厚重如山。

  身為儲君,他所受到的限制,其實遠比尋常人要多。

  江明棠在安州兩度遇險,他卻始終不能陪在她身邊。

  只能坐在高台之上,每日遙望東南雲天,看她闖難涉險,以命相拼。

  不知道她歸京以後,會不會怨他?

  應該,是會的吧?

  在宮廊上站了沒多久,劉福便提醒道:「殿下,午時一刻了,您還有要事需與六部朝臣們商議。」

  裴景衡沒有應聲,往安州的方向又看了幾息後,這才垂下眼睫,往東宮的方向行去。

  走下台階之時,他問道:「晏清那邊如今情況如何了?」

  「回殿下,世子的記憶暫且還未恢復,整日裡仍然有些昏沉,不過太醫已經登門診治過了,也開了藥,想來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

  「嗯,叫太醫院一日三診,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務必確保他康健如初。」

  「是。」

  正午時分,靖國公府。

  陽光穿過窗欞,照進室內,落在床帷紗帳之上,映出院子裡隨風晃動的竹影。

  祁晏清坐在榻邊,臉色發白,唇瓣也沒多少血色。

  剛從昏睡之中醒來,他的眉眼間有些倦累,使得漂亮而又精緻的五官里,透出些許悽然的美感。

  他揉了揉眉心,喚回些許神智,問候在身前的暗衛:「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暗衛將一本小冊子奉上:「已經有了結果。」

  接過它匆匆掃了幾眼後,祁晏清發出一聲冷笑。

  「這個李歸塵還真是神通廣大,造假造得這麼逼真,連我都看不出蹊蹺。」

  暗衛遲疑了下:「世子爺,我們的人在潭州打聽過了,這裡面記載的籍貫,學籍,還有生平,跟李歸塵口述的完全一致,他會不會真的只是個普通的落魄舉子?」

  聞言,祁晏清瞥他一眼:「太醫不是說,只有我傷到了後腦嗎,怎麼我看你腦子也不大清醒?」

  他是失憶了,又不是傻了。

  之前潭州邊境兵荒馬亂,一個普通的落魄舉子,怎麼可能這麼恰好出現在那裡,還能在暴亂之後,順手救了他?

  過分的巧合,必然是人為。

  「潭州窮苦,官員沒什麼油水拿,籍貫之類的東西,只要拿錢買通他們,就可以隨意更改。」

  「這個李歸塵絕對不簡單,他的一切,甚至于姓名都可能是假的。」

  下了定論以後,祁晏清隨手將那本小冊子丟到一邊。

  「他如此費盡心機同我一塊入京,絕非是只想做個小官,必然有更大的圖謀,你跟緊他,若有任何異動,提頭來見。」

  「是。」

  暗衛退下以後,祁晏清剛飲盡一杯茶水,潤了潤喉嚨,祁嘉瑜便過來了。

  原本,她是在前院招待未婚夫秦子謙,聽聞兄長醒了,還要見她,當即放下茶盞,匆匆過來。

  祁晏清在潭州遇險,失去部分記憶的事,並不是什麼秘密,稍作打聽便能知曉。

  出於好奇,得到祁嘉瑜的允許以後,秦子謙也跟了過去。

  二人進門時,祁晏清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在看到祁嘉瑜身後的秦子謙時,皺了皺眉。

  「秦二公子?你來幹什麼?」

  祁嘉瑜解釋道:「兄長,子謙他是來給我送古畫的,另外他得知你在潭州遇險,很是擔心,所以來看望看望你。」

  祁晏清眉梢微動:「秦二公子什麼時候,跟你我有這麼深的交情了?」

  秦子謙被這個問題問懵了,回過神來以後,感慨開口。

  「原來祁世子你真的失憶了,我還以為是外面胡亂傳的呢。」

  祁嘉瑜這才想起來,兄長的記憶停留在了十五歲,之後的事全都不記得了。

  而她跟秦子謙定親,則是在他十七歲那年。

  於是,她溫柔地解釋了一番其中緣由。

  得知秦子謙居然要做他的妹夫,祁晏清臉上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出於對自家妹妹的愛護,他毫不客氣將他上下仔細打量一番。

  而後搖著頭,感慨道:「雙親真是昏了頭了,為了維續家族前程,竟把你推入此等火坑。」

  「唉,嘉瑜,為了祁氏,你實在是受苦了,竟要下嫁給這般郎婿,他比起你來,可差遠了,換作我是你,定是絕計不肯要的。」

  秦子謙頓時臉都紅了。

  當然,是被氣的。

  他想起來當年,兩家剛議親的時候,祁世子也是毫不客氣地把他從頭到腳嫌棄了一番。

  他說以他庸俗的才情樣貌,估計是祖宗在地下求了閻王爺千百遍,才能與他妹妹婚配。

  果然。

  不論是十五歲,十七歲,還是如今的十九歲,祁世子這張嘴永遠那麼欠,一說話便讓人恨不得給他兩拳。

  祁嘉瑜先是抱歉地看了一眼秦子謙,而後伸手牽住他,道:「兄長,你別這麼說他,子謙很好,我很喜歡他。」

  這話讓秦子謙瞬間不生氣了。

  祁世子眼高於頂,誰都瞧不上,現在又受了傷,他何必跟一個病患計較。


  見妹妹還沒成親,就維護未婚夫,祁晏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了些酸意,沉重開口。

  「嘉瑜啊,有空的時候,讓太醫再過府一趟吧,我看你似乎跟我一樣,也傷到後腦了,不然的話,怎麼能說出如此違心而又不清醒的話呢?」

  眼看著兄長一句話,激得秦子謙又要怒了,祁嘉瑜趕忙岔開話題。

  「兄長,你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提起這個,祁晏清收起了對秦子謙的嘲諷姿態,有些遲疑。

  「嘉瑜,我想問你個問題。」

  「兄長請說。」

  他抬起頭,看著祁嘉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

  「你知不知道,江明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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