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牢記初心 可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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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棠的話音落下以後,原本還算亮堂的廳室,頓時好似蒙上了一層陰影那般,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益面露愕然:「你……你怎麼會……」

  像這種宅子,主廳里的偏室基本都是另闢出來當小書房用的,進門便能看清楚情況。

  可他們分明設了屏風,將偏室嚴實擋住了,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她又是如何知曉的?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江明棠語氣清淡地開口。

  「堂廳的兩側都有窗戶,像這樣晴朗的天氣,就算是關著門,只要打開偏室的南窗,室內就能既亮堂又通風,可你反而將其緊閉,又設了屏風擋住,這不符合常理。」

  她指節輕輕敲了敲桌子。

  「而且一般人家待客,桌子都是設在正對門靠壁的上首,只有客棧才會像你這樣,把它放在室內正中間。」

  「這是因為偏室很小,又有屏風擋著,視野有限,要是我們坐在了上首,你家主子可能就看不見我們了,所以你特意把它挪到了中間。」

  周益沒想到,這個小女子居然觀察得如此細微。

  是他們疏忽了。

  「當然,僅憑這些我還不能夠斷定,那裡面的人是你家主子。」

  江明棠笑了笑:「是周管家你給了我提示。」

  「我?」

  周益不解,他何時提示過她?

  「或許你自己都沒發現,剛才我問你要二十萬金的時候,你立刻掃了一眼偏室。」

  「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會騙人的,你不過是個管家,到底要不要給我二十萬金這件事,你無權做主,所以下意識看向了你的主子,等他的指示。」

  「我說的沒錯吧,周管家?」

  周益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全是對的。

  江明棠在這個世界裡,同那麼多男人周旋如此之久,其中不乏極難對付之輩——譬如祁晏清,裴景衡,還有早期的慕觀瀾等等。

  她若是腦袋空空,就算有系統幫忙,也早就翻車了,焉能如今日這般氣定神閒。

  來的路上元寶告訴她,要見她的富紳是她的攻略目標,卻又不是攻略目標。

  周益肯定不是了。

  那真正要見她的,自然另有其人。

  江明棠側目看向偏室,揚聲道:「閣下如此大張旗鼓,開出十萬錢糧的高價,把我從安州請到襄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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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到了,你卻躲躲藏藏,這不好吧?不若打開天窗說亮話,現身一見?」

  話音落下,室內靜了幾息,而後偏室里傳來些許輕響,隨即原本緊閉的南窗大開,天光從中漏出,整個廳室徹底亮堂了起來。

  繡著山水畫圖案的錦紗屏風後,顯出個隱約的人影來,但看不清具體長相。

  「原先在下還覺得,旁人的誇讚或許有虛假奉承之意,如今看來,江姑娘果然聰慧,名不虛傳,倒是我狹隘了。」

  清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自其中傳出。

  那人說這話時語氣溫和至極,讓人不自覺生出親近之意。

  但江明棠不買帳,她起身走到那屏風前,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那抹身影后,吩咐道:「周管家,去給我挪把椅子過來。」

  語氣自然得不得了,好似周益是她的僕從一樣。

  這可把他氣得不輕,皺著眉頭正要說些什麼,便聽得主子道:「周叔,照她說的做吧。」

  聞言,周益就是有再多不悅,也壓回了心底,當即恭敬地應下,真去給江明棠搬了把椅子來。

  她在屏風前坐下,又吩咐道:「再給我來杯茶。」

  然後又看向屏風後的人:「對了,你需要嗎?」

  他似乎是笑了:「不必。」

  「行,」她側目看向周益,「聽見了嗎?一杯就行。」

  周益:「……」

  他忍著氣去倒茶了。

  「江姑娘同我想像中,很不一樣。」

  聽了這話,江明棠擺了擺手。

  「不用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套近乎,你只需要告訴我,那二十萬金到底給不給?」

  那人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江姑娘,可否容在下問你個問題?」

  「說。」

  「你與觀瀾之間,可有真情?」

  江明棠點了點頭:「自然,這還用問嗎?」

  這回,他的聲音裡帶了些不解。

  「剛才周叔已經將一切都告訴了姑娘,觀瀾自幼流落在外,吃盡了苦頭,如今又與你們東越的皇室有了牽扯。」

  「他再繼續留在這裡,便是將自身置於險境,只有跟我們回西楚,才能過上安全的好日子。」

  「若我是姑娘,無需旁人相求,就會極力勸他歸鄉,畢竟真心愛一個人,就該設身處地為他考慮一二,不是嗎?」

  江明棠嘆了口氣:「說來說去,你就是不願意給我那二十萬金。」

  「在下只是覺得,真情不能以錢帛衡量。」

  「得了吧。」

  江明棠嗤笑一聲:「給不起就直說唄,裝什麼闊財主,打腫臉充胖子,也不怕讓人笑話。」

  一旁奉茶的周益,差點沒氣死,恨不能將茶水直接潑她臉上。

  雲氏乃西楚百年貴族,手指縫裡漏出一點點財物,就足夠尋常人花好幾十輩子,怎麼可能給不起區區二十萬金?

  她這話也太羞辱人了!

  若非礙於主子,他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

  但屏風後的那人,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道:「姑娘真是個妙人。」

  「行了,你現在文縐縐地拍馬屁,我也不會給你降價的,更不必用真情無價那一套來綁架我。」

  江明棠牢記初心:「若沒有二十萬金,我非但不會幫忙,還會阻止慕觀瀾跟你們走。」

  「就算他不是承安小郡王,威遠侯府也可以養活他,讓他過上好日子。」

  那人反問:「若是我能給呢?你就願意拋下觀瀾,與他一刀兩斷,分道揚鑣?」

  「自然。」

  屏風後的人影似乎是點了點頭,然後微微轉頭,看向了角落,語氣帶了些感慨與可惜。

  「觀瀾,方才江姑娘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屏風後傳來些許支吾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掙扎。

  「周叔。」

  隨著這一聲落下,周益走上前去,輕手輕腳地將屏風撤掉了。

  江明棠也終於得以看清,掩藏在屏風後面之人的真容。

  他穿著簡單的月白素袍,看上去貴氣而又從容,生得一張標緻的鵝蛋臉,膚淨如雪,就像是上等的白玉,眉若山黛,斜飛入鬢,卻不會讓人覺得凌厲。

  眼尾有些微上挑,莫名帶了些風流,但他的氣度又將那抹旖旎意味壓了下去,只留下清正端方之感,雙瞳好似秋水盈盈,格外的溫柔澄澈。

  唇角那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更為他添上幾分溫和之感。

  好似不論你做了何事,這個人都能全然包容,天大的事到了他跟前,也算不得什麼。

  這是一位五官精緻,溫潤雋秀,甚至於可以說是漂亮的青年。

  但江明棠此時可沒心情賞美,視線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就挪開了去,看向了偏室角落裡的兩人。

  一個是手中持刀,無聲站著的護衛。

  而另一個通身被繩索綁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嘴裡還塞了東西封口,不斷掙扎的同時,看向她的目光里,隱約有點點水痕。

  是慕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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