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沈太傅辭官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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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太妃冷哼一聲:「好一句無心之失。謝側妃因為你一句無心之失,已經動了胎氣,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老匹夫,我看你是做了幾年天子之師,就開始目無王法了!」

  沈從之的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渾身都在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慧太妃一揮手打斷。

  「本太妃是沒權利處置你,但你既然敢動我們皇家的人,你就等著降罪吧!」

  慧太妃轉過身,朝身後一揮手,「來人,把沈太傅押進宮!本太妃今日就讓大夥瞧瞧,目無王法、膽敢傷害皇家之人,有何下場!」

  兩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從之的胳膊。

  沈從之沒有反抗。

  他低著頭,任人架著往外走,剛剛他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了解事情經過,只以為是小兒子打砸了店鋪,冒犯了側妃。

  他想,服個軟、道個歉,應該就能過去了。

  誰成想,還有「動了胎氣」這回事。

  他怒火攻心卻什麼也沒說,被侍衛架著上了馬車。

  沈從之一走,整個太傅府的女眷們哭成了一團。

  沈太傅的嫡妻洛氏更是直接暈了過去,被丫鬟們七手八腳地抬進屋裡。

  洛氏昨夜與沈太傅看了沈星儀的信,沈太傅沉默許久,最後說讓星儀吃吃苦頭也好,她這些年太順了。

  洛氏心疼女兒,可也不敢違逆丈夫的意思。

  今日她實在忍不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小兒子沈星耀。

  沒想到那孩子聽完就紅了眼,帶著人衝出了府。

  她以為他只是去鬧一鬧、出出氣,誰知道他竟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若只是打砸商鋪,根本不會鬧到如此地步。

  可若是擔上了「目無王法、意圖謀害皇嗣」的罪名,他們太傅府就完了啊!

  沈從之被押進金鑾殿時,李淵正坐在御案後批摺子。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滿臉哀色的老太傅被侍衛架著跪在殿中央,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從之跪在地上,老淚縱橫,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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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明鑑!臣沈從之絕無謀害皇嗣之心啊!臣之逆子,是心疼王妃娘娘被禁足之事才魯莽行事,絕無要傷害側妃娘娘之意還望王爺明鑑!」

  他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沙啞,「臣願辭官贖罪,以證我沈家忠臣之心!」

  李淵放下手裡的摺子,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他。

  以退為進,倚老賣老。

  字字句句都是「魯莽行事」「無心之失」,若是自己降罪,不僅坐實了寵妾滅妻,還要落一個苛待老臣的名聲。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沈太傅,你兒子打砸的是本王親筆題匾的商鋪,你女兒給本王下的是虎狼之藥。

  如今謝側妃動了胎氣,臥床不起,你一句『魯莽行事』,就想揭過去?」

  沈從之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聲音發顫:

  「臣不敢……臣不敢……臣教子無方,教女無方,臣願領罪。

  只是臣那逆子,確實不知謝側妃有孕在身,絕非有意傷害皇嗣啊……」

  李淵放下茶盞,站起身,負手走到沈從之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從前權柄在握不可一世的沈太傅:

  「沈從之,一句『不知』,就能抹掉所有?若是明日人人效仿,我皇家威嚴何在?」

  李淵負手站在殿上,良久,開口道:

  「來人。沈太傅年事已高,本王允了他辭官歸鄉之請。退下吧。」

  沈從之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李淵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然後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被身旁的小太監扶住。

  他推開小太監的手,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背影佝僂,腳步蹣跚,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想不明白。

  他的一雙兒女,從小就規矩聰慧,怎麼都會敗在一個卑賤的侍妾身上?

  他教了那麼多年的書,做了那麼多年的官,到頭來,竟落得個辭官歸鄉的下場。

  李淵眼裡的怒火併沒有因為沈從之的頹敗而減輕半分。

  他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上,手指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若是盈盈和孩子出了事,這些人死一百次都不夠。

  他轉身,大步走出殿外,他要回王府,要看看謝扶盈,只有確認了她和孩子都沒事,他才能安心。

  太傅府里,亂成了一鍋粥。

  洛氏悠悠轉醒時,身邊圍了一圈哭哭啼啼的丫鬟婆子。

  她愣了片刻,猛地坐起來,抓住身邊丫鬟的手,聲音又急又尖:

  「備車!去睿親王府!」

  她要去見女兒,要女兒去給兒子求情。

  就算星儀被禁足了,她也是睿親王的嫡妻,定會有辦法救救沈家,救救星耀的。

  馬車在睿親王府門前停下時,洛氏幾乎是從車上跌下來的。

  她顧不上什麼體面,提著裙擺就往裡沖。


  曦月院的門虛掩著,門口守著兩名侍衛,洛氏推門進去,腳步頓在了門檻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前她最驕傲的女兒,那個最規矩、最精緻華貴、身邊有八大丫鬟伺候的沈星儀。

  此刻衣衫不整地坐在窗邊,髮髻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臉上的妝粉沒抹勻,一塊白一塊黃,嘴唇乾裂起皮,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哭了很久。

  「兒啊!」

  洛氏撲上去,一把抱住沈星儀,心疼得渾身發抖,

  「厲嬤嬤呢?碧桃那些丫鬟去哪了?你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竟把你伺候成這副模樣?!」

  沈星儀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聲音沙啞:

  「娘,慧太妃把我禁足就算了,還把女兒身邊伺候的人都帶走了。女兒這日子苦極了——」

  她抓住母親的手,指節泛白,「您快回去,讓父親想辦法讓王爺解了女兒的禁足!」

  洛氏的眼淚也流了下來,聲音哽咽:

  「你爹……你爹他進宮請罪去了。昨夜看了你的信,你弟弟氣憤不已,今日就去打砸了那侍妾賤婦的商鋪。結果卻不小心害那謝氏動了胎氣——」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慧太妃鬧上咱們府上要為那賤婦出頭,把你爹押進宮裡去了。」

  沈星儀聽完母親的話,腦子一陣陣嗡嗡作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耳邊飛。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滿是憤怒和不可置信:

  「蠢貨!弟弟怎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謝扶盈那個賤人如今懷著孕,你們針對她做什麼?!」

  洛氏只一味地哭,帕子濕了一條又一條:

  「不過是打砸個商鋪,本就不算多大的事……最多賠償銀子便罷了,誰知……」

  沈星儀捂著額頭,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看著母親,強迫自己聲音平靜:「母親,您回去吧。把您身邊的丫鬟嬤嬤留下,我會想辦法去挽回王爺的心,到時再給你們求情。」

  洛氏連忙擦乾淚水,連連點頭:「好好好,娘聽你的,娘都聽你的。」

  她轉身吩咐身邊的丫鬟嬤嬤留下,又拉著沈星儀的手叮囑了許多,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曦月院的門重新關上,沈星儀交代母親的心腹陳嬤嬤:

  「伺候本王妃洗漱梳妝。」

  陳嬤嬤恭敬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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