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戰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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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弟點了點頭,將搗好的藥末倒進一旁的陶碗中,又舀了一瓢清水進去,一邊攪一邊輕聲道:

  「那可不,全軍上下,如今沒有一個不服王爺的。」

  王太醫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燭火中顯得格外溫和: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王爺捨不得那些戰馬,便是捨不得他們每一個人。

  他的仁慈不是軟肋,是能讓十萬將士願意替他去死的東西。

  咱們這些隨軍的人吶,能攤上這樣的主帥,是福氣。」

  他轉過身,重新挽起袖子,拿起藥杵,繼續搗藥。

  這一夜,大周軍營里沒有此起彼伏的操練聲,沒有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響。

  整個營所有人都埋頭做著手頭的事。

  伙頭軍與醫官們將熬好的瘋馬解藥一鍋一鍋地放涼,其餘將士則三五成群地提著斧頭鋸子,

  走入營地後方的稀疏林地里,砍伐粗壯的樹幹,刨平、鑿孔、拼接,趕製出一個個方便馬匹喝藥的水盆。

  水盆被擺放在營前開闊的空地上,盆底抹了黃泥防漏,盆沿打磨得光滑平整。

  醫官們拎著放涼的瘋馬解藥,一趟一趟地倒入水盆中,藥香混著新鮮木料的清冽氣味,在夜風中緩緩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沉默而專注,沒有人多問一句「這法子行不行」,也沒有人抱怨今夜又要熬到幾時。

  而此刻的驪城,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烏日使者一路快馬加鞭,馬鞭甩得噼啪作響,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驪城。

  他翻身下馬時腿都在打顫,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城主府前的廣場上。

  烏日勒正站在火把圈中央,手裡攥著一卷羊皮圖紙,高聲指揮著馬夫們將一匹匹戰馬按序編隊,準備連夜趕出城去。

  使者撥開人群衝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城主,不好了!那李淵不肯娶阿朵!他、他還探查到咱們正準備遷城的事,他說咱們是在戲耍他,他放話說若我們不投降,明日便率大軍打過來!」

  他話音未落,烏日勒的臉色便驟然一沉。

  他連話都懶得再問,揚起手便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那使者臉上,掌風帶著一股粗糲的蠻力,打得那使者整個人原地轉了半圈,趔趄著跌倒在地,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烏日勒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暴怒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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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使者捂著臉趴在地上,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烏日勒轉過身去,猛地攥緊了拳頭,目光死死盯著城外大周軍營的方向,像是能用視線將那片營地燒成灰燼:

  「該死的李淵……敬酒不吃吃罰酒!戰就戰!誰怕誰!」

  他猛地回頭,聲音拔高了八度,「來人!!把戰馬全部趕出城!現在就趕!明日一早便與大周軍開戰!

  讓那些戰馬踏碎他們的火炮!踏平他們的營帳!踩死他們每一個人!!」

  他這一聲吼出去,周圍的烏日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一陣興奮的歡呼聲。

  他們紛紛吹起了尖銳的口哨,有人拔出彎刀在空中揮舞,火光映著他們亢奮的面孔,像一群被點燃了野性的狼。

  「踏平他們!」

  「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烏日戰馬的厲害!」

  「李淵算什麼東西!」

  呼喝聲此起彼伏,在驪城的夜空中迴蕩著。

  驪城作為烏日最富裕的城池,驪城的士兵們一直認為他們與他們的戰馬是最強大的存在。

  城門口的柵欄被嘩啦啦地拉開,大批戰馬在騎手的驅趕下湧出城門,馬蹄踩在沙土地上揚起滾滾塵土。

  驪城城民們原本還在家中收拾最後一點細軟,聽見街巷中驟然響起的馬蹄聲與士兵們的叫嚷聲,紛紛從門縫裡探頭探腦地往外望。

  當聽說「明日便要開戰」時,一張張面孔頓時變了顏色。

  老人慌忙將孫子從院子裡拽回屋中,婦人一把抱起襁褓中的嬰兒躲進內室。

  雖然他們的城主素來狠戾專橫,待百姓也談不上仁慈,可戰火畢竟是戰火,炮火與馬蹄不認人,一旦打起來,最先遭殃的永遠是住在城中的尋常人家。

  城外的沙地上,成千上萬匹戰馬正被驅趕著向大周軍營的方向緩緩逼近。

  就在這時,人群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數十名身著粗布短褐、滿身灰土的漢子踉蹌著擠過士兵的隊列,撲通一聲跪倒在烏日勒的馬前。

  他們雙手撐地,額頭幾乎抵著沙土,聲音帶著顫意與壓抑不住的哀求:

  「城主大人!求求您,放過這些戰馬吧!瘋馬藥一旦餵下去,它們便再也沒了神志,只剩橫衝直撞的莽勁,直到四蹄折斷、力竭倒地,才能停下來……求求您,給它們一條生路吧!」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馬奴,滿臉溝壑縱橫,一雙常年握草料的手粗糙得像樹皮。

  他身後跪著的幾十個年輕人也跟著頻頻叩頭,有人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哽咽著:

  「城主,這些馬是我們一口草一口料餵大的,哪一匹不是咱們的心頭肉?它們還認得咱們,見了咱們還會蹭手心……求您了,別讓它們去送死!」

  這些都是驪城裡世代養馬的馬奴,他們自小便與戰馬同食同寢,一匹馬的脾性、習慣、傷病,他們摸得比自己的脈搏還清楚。

  對他們而言,那些戰馬不只是牲口,是夥伴,是家人,是日日夜夜相伴的老朋友。

  此刻聽聞城主竟要將它們全部餵下瘋馬藥,推向戰場去迎著火炮送死,他們的心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寸一寸地剜著,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烏日勒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幾十個跪在地上的馬奴,他本就因為李淵拒絕議和而滿心暴怒,

  此刻聽到這一番求情,更是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猛地揚手一鞭,鞭梢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凌厲的破空聲:

  「閉嘴!不過是一群畜生!死了以後再養就是了!養上三年五載,又是一群活蹦亂跳的馬!」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那幾十張淚流滿面的面孔,不屑道:

  「若不讓這群畜生去擋炮火,難道要你們去?!你們想去也沒用!你們比那些畜生還沒用!」

  那幾十個馬奴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卻仍是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嗚嗚地哭著,額頭在沙地上磕出一個又一個淺坑。

  烏日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朝左右喝道:

  「來人!把他們拖下去!要不是本城主今夜有許多事要處理,你們人人都該領五十馬鞭!」

  話音剛落,十幾名士兵便一擁而上,揪著馬奴們的衣領將他們從地上拽起來,拖向路邊。

  馬奴們拼命掙扎著,伸著手朝那些正在被驅趕出城的戰馬哭喊著!

  有的叫的是馬的名字,有的只是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那些戰馬似乎被這哭聲驚動了,有幾十匹回過頭來,濕漉漉的大眼睛在火光中望著被拖走的身影,鼻翼翕動了兩下,發出低低的嘶鳴,似乎想掙脫士兵的牽引。

  士兵們卻加大了手勁,強硬把戰馬牽走。


  家家戶戶都養過戰馬,那些溫順的、聽話的、替他們馱著貨物走街串巷的夥伴,那些拉車耕地、載著全家老小出遠門的依靠。

  沒有人比驪城百姓更懂得戰馬的好,此刻眼睜睜看著它們要被推向死路,誰心裡不疼?

  可他們又能如何呢?

  烏日勒一句話,滿城的戰馬便被他充了公;

  他們這些尋常百姓,在城主眼裡連一匹戰馬都不如。

  戰馬既能擋火炮,還能反擊大周軍隊,而他們,連火炮都擋不住……

  街巷裡陸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那些戰馬被騎手們揮著長鞭趕著,一批接一批地湧出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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