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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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走後,十多個太醫輪流給謝扶盈看診。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坐在小凳子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眉頭越皺越緊。

  診完脈,他們全都面帶悲痛,搖頭嘆息,聲音微沉:

  「公主命脈瘀堵,若是平常人早就受不住了。定是因為公主福大命大,生機穩固,臣等……實在無能為力。」

  熟悉咒術的謝扶盈和謝詹陽都知道,這是下咒者在加強咒術了。

  謝扶盈怕家人和李淵擔心,沒有告訴他們,只說或許是睡覺壓著了,沒事。

  她臉上掛著笑,沒有半分難過。

  謝詹陽也沒有戳穿妹妹,他只是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她強裝笑顏的模樣,攥緊了拳頭。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趴在書桌上,為自己的無能哭了很久。

  就連傅明薇勸他,也勸不動。

  她把熱茶放在他手邊,手搭在他肩上,輕聲道:

  「別哭,誰欺負你我去揍他!」

  可他沒有回應。

  他哭夠了,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整個人身上都褪去了往日的生澀,多了一絲沉穩內斂。

  那雙眼睛裡,少年氣淡了,傅明薇看著他,心裡忽然很疼。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謝家其他人的心態也因為謝扶盈的這次病發,越發焦灼。

  崔美嵐一整天都守在女兒院門外,茶飯不思,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

  謝曉東坐在正堂里,手裡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一口都沒喝。

  謝穆陽站在院子裡,望著謝扶盈房間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轉身,對妻子說:「陶娘,去把咱們家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清點一遍。若是盈盈需要什麼藥,我們傾家蕩產也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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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烏日國一處宮殿裡,沈星儀知道了烏日泰因為自己辦事不力,沒有拿到順宗帝和李淵的生辰八字和頭髮,要把自己趕走,她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她已經找好了後路。

  這烏日所謂的庇護,對她而言根本不算庇護。

  若不是烏日國能幫她對付大周和李淵,她根本不想留下來。

  烏善戰因為護不住她,沒臉來見她,只是派人送來一盒珠寶,附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保重」。


  她抱著那盒烏善戰送她的珠寶,去了巫師的寢殿。

  巫師聽到通報,態度敷衍,聲音不屑:

  「不見。她不過一個階下囚,有什麼值得本巫見的。」

  侍從恭敬地彎著腰:「大巫,她帶了一盒珠寶來,說想來買藥。」

  巫師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那就引進來吧。」

  沈星儀進來後,雙手交叉在胸前行禮,姿態恭順:

  「大巫,我想用這盒珠寶跟您買軟骨藥。我要把藥敷在臉上,把臉上的骨頭重新捏一捏。

  我這張臉回到大周就是自投羅網,我要用一張新的臉回去看看謝扶盈是如何被您折磨死的。」

  巫師看了一眼那些珠寶,眼神里溢出貪婪,他沉聲道:

  「你可知道,敷了軟骨藥,再重新捏骨,宛若斷骨重生,巨痛無比?」

  沈星儀點頭,聲音清冷:「我知道。」

  巫師從藥箱裡翻出一盒藥遞給她:「放入陶罐里加熱,再敷在臉上半個時辰,便可捏骨。捏骨也要儘快,藥效很短。」

  沈星儀接過藥盒,把珠寶盒遞給巫師的侍從,轉身就走。

  侍從疑惑地問道:「大巫,為什麼要把藥給她?您不是最討厭大周人?」

  巫師看著沈星儀遠去的背影,聲音里全是恨意:

  「這女子怨恨大周。我們幫她,也是在幫烏日。」

  侍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沈星儀回到自己的宮殿,她把能換錢的東西都收起來,塞進一個包袱里,便跟著烏日泰派來遣送她回大周的人走了。

  在回大周的馬車上,她竟自己一個人敷上了軟骨藥。

  漆黑的藥膏塗抹在臉上,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苦味,像某種腐爛的草根。

  她咬著牙,一言不發,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當藥效開始後,骨節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又重組,她對著隨身攜帶的水鏡,把自己突出的顴骨用力摁平,把圓潤的輪廓摁長,每一下都伴隨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咔咔聲。

  那劇痛讓她痛不欲生,幾度想要停下,幾度想要放棄。

  可一想起父母家人以及母族被滅,謝扶盈害得她家破人亡,她硬生生忍了下來。

  她又捏了一會兒,直到骨面變得僵硬,再也捏不動了,才鬆開手。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頭栽倒在車板上,痛昏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還在馬車上。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她吃力地支起上身,拿出水鏡,照了照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人,是一張陌生又平庸的臉,皮膚白皙,顴骨低平,鼻樑塌陷甚至有點歪,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表情猙獰,低聲說:

  「謝扶盈,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烏日士兵把她丟在邊城,丟給她一份大周的百姓戶籍,就走了。

  為首的那個士兵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大周地界了,你自己看著辦。」

  如今烏日人在大周不受待見,烏日泰能安排一份戶籍文書給沈星儀,已經算是覺得她有點用。

  若是沈星儀連去到京城的本事也沒有,那她就是一個廢人。

  沈星儀攥著那份戶籍文書,挺直了腰杆走進邊城。

  進城後,她先是去典當行把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換成銀票。

  那些珠寶首飾、金銀器皿,是烏善戰送她的,也是她最後的資本。

  換來的銀票不多才五千兩,從前她房裡隨便一件時興的首飾都比這值錢。

  她想起烏善戰說過弟弟沈星耀的行蹤,他在邊城一家名叫望川的酒樓里,整日借酒消愁,活得像個廢人。

  她找到了他。

  推開酒樓二樓的雅間,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沈星耀正趴在桌上,爛醉如泥,面前擺著幾個空酒罈,嘴角還掛著酒漬。

  沈星儀站在門口,看著弟弟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沈星耀猛地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可她的聲音,他認得。

  沈星儀蠱惑他護送自己去京城,說如今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臉,很快就能給家人報仇了。

  原本渾渾噩噩的沈星耀,聽到她的話,竟也同意了。

  他抹了一把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姐弟倆找了一個鏢局,跟隨車隊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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