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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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來一杯橙汁。」

  熟悉的聲音在酒吧內響起,老闆下意識輕輕搖了搖頭,心底泛起幾分無奈,手上卻還是拿起玻璃杯,給這位年輕客人調上一杯橙汁。

  從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推開星港酒吧大門的時候,他就察覺到對方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外表看上去,雲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青年,衣著樸素,神態也沒有什麼異常。

  可老闆活過漫長的星際歲月,精神感知遠比普通外星人要敏銳,他捕捉到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精神波動。

  那股精神波動的源頭,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雲鈺一直在掩飾自己的氣息,可瞞得過其他人,卻瞞不過見識多的酒吧老闆。

  他能夠隱約察覺,這個年輕人不止一次動用精神力量,在悄悄竊聽卡座里客人們念力層面的交談。

  最開始,他本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地球局勢動盪,流亡至此的宇宙人日子本就步履維艱,各種各樣的麻煩已經夠多,他實在不想再多招惹是非。

  可隨著一次次觀察,他又實在狠不下心徹底發難。

  雲鈺身上帶著一絲和他們這些流亡者相近的氣息,那是漂泊無依的味道,並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上總有股溫暖的氣息。

  所以這一次,他才選擇出言逐客。

  這並非想要傷害對方,而是出於保護。

  因為接下來要到訪的那幾位客人,感知是遠勝於自己的。

  萬幸,雲鈺讀懂了他的暗示,沒有死纏爛打,而是安安靜靜離開了酒吧。

  可萬萬沒有料到,自那之後,雲鈺幾乎天天都會來到星港酒吧。

  每次過來,永遠只點一杯橙汁,安安靜靜坐在吧檯邊上。

  每一回,他隱晦做出驅趕的暗示,雲鈺都會禮貌道謝,起身離開,然後第二天又準時出現在店裡。

  日復一日,循環往復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了,搞得老闆一時之間竟有些沒招了。

  有些時候,甚至不用老闆開口提醒,雲鈺會在十一點之前主動起身離開,來去都十分規律,老闆都搞不懂他在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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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被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蹲點,多少有些糟心,但也並非沒有好消息。

  最近一段時間,混跡在老城區一帶作惡的邪惡宇宙人數量銳減。

  或許是CEA加大排查力度,把那一批來地球渾水摸魚的傢伙們都給抓了起來了?

  少了這些惹事生非的傢伙,酒吧里的氛圍也安穩了不少,來這裡小聚的大多都是只想安穩度日的星際難民。

  老闆心頭壓著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心情也舒展許多。

  再加上他已經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閉店休整,索性便不在意雲鈺一直來的事情。

  老闆一邊在心裡盤算閉店之後的種種瑣事,一邊低聲跟著店內流淌的旋律輕輕哼唱,手上不停,細細擦拭玻璃杯盞。

  就在這時,吧檯邊傳來雲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闆,你這首背景音樂叫什麼名字?」

  原本並不打算理會雲鈺任何提問的老闆,手上的動作驟然一頓,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柔和:

  「它叫《藍色日出》。」

  他早就告誡過自己,無論這個年輕人拋出什麼樣的問題,都不要予以回應,保持距離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偏偏雲鈺問起的,是這首曲子...

  這就好比一個人珍藏許久的寶藏樂曲,本以為無人能夠聽懂其中的情緒,卻忽然有旁人聽出韻味,主動開口詢問名字。

  心底那份埋藏已久的情緒,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讓他忍不住給出答覆。

  「是有什麼寓意嗎?」

  雲鈺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這首曲子,接連這麼多天每晚前來,一遍遍地聆聽,越發覺得旋律優美婉轉。

  可樂曲深處,又纏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淡愁緒。

  有些片段曲調聽上去舒緩平和,細細品味,卻又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哀傷。

  就像小時候看過的動漫配樂,表面輕快悠揚,內核卻盛滿遺憾,聽久了,心底會莫名沉甸甸的。

  老闆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杯冰涼的杯壁,目光望向酒吧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點綴著稀疏的星光。

  他沒有滔滔不絕講述往事,只是語氣淡淡的,點出曲子名字的來由。

  「它的名字來源於我故鄉獨有的景象,在我的家鄉,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整片天幕會被染成澄澈的藍色,那便是藍色日出。」

  有感於旋律帶來的情緒,老闆轉頭和店內留守的員工簡單交代了幾句,示意對方照看店裡其他客人,隨後拉開椅子,坐到了雲鈺的身旁。

  空靈的《藍色日出》依舊在空間裡緩緩流淌,柔和的樂聲包裹住兩人。

  吧檯的燈光昏黃朦朧,將周遭的喧囂隔離開來。

  雲鈺握著手裡喝了大半的橙汁玻璃杯,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酒吧老闆。

  昏黃燈光之下,能看見對方眉眼間沉澱下來的疲憊,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悵然,許多東西都壓在沉默之中,不願輕易對外人袒露。

  老闆沒有再多言語,只是安靜聽著樂曲,目光遙遙投向窗外的夜色。

  仿佛穿過城市重重樓宇,腦海里浮現出那一幕只屬於故土的奇景。

  那片藍色的朝陽升起的天空,如今再也無法親眼見到...

  雲鈺也沒有出聲打擾,耳邊流淌著動聽的歌謠。

  心底也漸漸升起那份屬於他自己的、對另一個地球的思念。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並排坐著,一同沉浸在緩緩迴蕩的樂曲之中。

  音樂,向來是不同文明之間最好的溝通媒介。

  即便彼此的語言完全不通,人們依舊能夠依靠旋律傳遞情緒,完成跨越隔閡的交流。

  歷史之中便有不少鮮活的例證:

  當年的西班牙國際縱隊,來自四面八方的戰士說著截然不同的母語,彼此溝通障礙重重,卻能夠一同唱響《國際歌》,萬千嗓音,同一段旋律,將所有人緊緊聯結在一起。

  還有一九七七年,旅行者一號與二號攜帶著鍍金銅唱片奔赴浩瀚深空,唱片之中刻錄了九十分鐘各式各樣的樂曲,向著茫茫宇宙,送去屬於地球文明的聲音。

  一樁樁事例都在印證,音樂是文明之間搭建起的無形橋樑,也是人與人之間毫無門檻的溝通通道。

  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恰恰就缺少這樣一層能夠卸下防備的交流契機。

  「老闆,你當初為什麼會想開這麼一家酒吧?」

  雲鈺沒有刨根問底去追問對方的真實身份,有些事心照不宣便足夠。

  他避開了尖銳的打探,只是抱著好奇,隨口問起開設這家酒吧的初衷。

  聽見這個問題,老闆微微一怔。

  心底層層疊疊豎起的防備,在少年的熾熱面前,一點點消融瓦解。

  他沉默思索許久,腦海中掠過無數漂泊宇宙的過往,端起面前屬於自己的酒杯小酌一口,才緩緩開口:

  「或許,只是希望漂泊到此的人,能夠在這裡嗅到一絲家鄉的味道。」

  話音落下,老闆轉頭看向身旁的雲鈺,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要不要嘗一杯來自我故土的酒?」

  雲鈺下意識抬手想要回絕,可沒等他說出推辭的話語,老闆又補充了一句。

  「我請客。」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反倒顯得太過生分。

  大不了自己先淺淺抿上一小口試一試,確認自己還有沒有酒精過敏的反應。

  他記得從前身為人類的時候,喝酒過後渾身會發癢難受,不算嚴重,但卻很難受,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不會這樣。

  稍作猶豫,雲鈺點頭應下。

  得到答覆,老闆起身走向吧檯,著手調配這杯獨屬於他母星的飲品。

  很快,一杯色澤泛著淡藍微光的酒被推到雲鈺面前。

  「流塔爾星酒,請。」老闆抬手,做出一個示意飲用的優雅手勢。

  雲鈺沒有過多客套,微微低頭,輕輕抿下一小口,入口的瞬間,便能夠感受到獨特的風味。

  他算不上懂酒,分辨不出複雜的品鑑門道,但好喝與難喝依舊能夠直觀感受出來。

  略微回味片刻,雲鈺整理好措辭,如實說出自己的感受:

  「很好喝,口感十分清爽,完全沒有普通酒水那種刺鼻怪異的味道,就算是我這種幾乎不碰酒的人,也能夠輕鬆咽下去。」

  停頓了會,雲鈺想了想接著問道:「流塔爾星,這個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老闆指尖摩挲玻璃杯的杯壁,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語氣平淡柔和:

  「在我們的語言裡,流塔爾,意思是晨光棲息之地。」

  「就是《藍色日出》描繪的那番景象,每當朝陽升起,藍色天光鋪滿整片天穹,我們的祖先便覺得,那是黎明的光芒暫時停留在了這顆星球上,故以此為名。」

  為了更方便講述,重新拉過椅子坐回雲鈺身側,語氣平和舒緩,慢慢講起這杯酒在故土的故事。

  雲鈺認真傾聽,時不時簡單附和一兩句,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他也悄悄留意著自己身體的狀態,時間一點點流逝,身上沒有泛起半點發癢的過敏跡象。

  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索性把這杯琉塔爾星酒當成特別的飲料,慢慢飲用。

  老闆還在娓娓訴說,講起這酒在故鄉流傳開來的緣由,講起舊日故土之上,人們聚會小酌的熱鬧光景。

  可講到一半,他話語驟然一頓,神色微微收斂,站起身看向雲鈺。

  「馬上會有客人過來,我不方便繼續在這裡閒談,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雲鈺瞬間讀懂了這句逐客話語背後的暗示,沒有糾纏,也沒有辜負方才對方的善意。

  他站起身,將杯中餘下的酒一飲而盡,把空空的酒杯輕輕擱在吧檯檯面上,臉上露出一抹明朗的笑容。

  「好,那我明天再來。」

  老闆沒有應聲作答,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伸手將空酒杯收走。

  雲鈺沒有糾結對方略顯冷淡的反應,趁著方才交談的間隙,他已經用感知悄悄標記了酒吧內潛藏的邪惡宇宙人。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出星港酒吧的大門。

  等結束便利店的夜班工作之後,就挨個找上門,給這些在地球暗地裡作祟的宇宙人,送上一份來自地球的「特殊款待」。

  巷外夜色沉沉,晚風卷著老城區獨有的煙火氣息吹拂而過。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杯琉塔爾星酒帶來的情緒催化,《藍色日出》的旋律,不知不覺在雲鈺的腦海里循環迴響。

  異域的曲調縈繞心頭,那股埋藏心底的鄉愁,再一次翻湧上來。

  那是屬於他成長的故土,承載著他全部少年時代的回憶。

  如同這酒吧里許多已經回不去家的人一樣,他同樣也是漂泊在此地的異鄉人。

  街道上行人寥寥,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雲鈺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順著僻靜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嘴裡無意識輕輕哼著《藍色日出》。

  但不知不覺中,又哼起了自己童年的歌曲。

  「晴天有點孤單,玩具丟在旁邊...」

  晚風掠過街巷,歌聲消散在夜色之中,思念沉沉壓在心底。

  雲鈺離開酒吧之後,之前碰見的兩名實力強橫的外星人,不知何時已然落座在卡座之中。

  昏暗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周遭其餘客人自顧自飲酒,沉浸在《藍色日出》的旋律里,無人察覺這片角落的異樣。

  兩人嘴唇幾乎沒有開合,全部依靠精神念力,在意識層面無聲交談。

  【有線索了?】

  其中一人的意念悄然傳遞過去。

  另一人端起酒杯,指尖輕叩杯壁,意念傳遞出去的語氣之中裹挾著十足的把握。

  【已經摸清楚了,明天直接把目標逼出來,動手擄走就好。】

  【那西琉斯奧特曼怎麼辦。】

  【不會吧,身為亡命之徒的你,還會懼怕那個光之巨人?】

  【我不是害怕。】

  這時候前者傳遞的念力語氣之中帶上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我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找機會,連西琉斯奧特曼一併抓走。】

  【???】你是否清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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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章也是打磨了很久呀,不知道大家看著覺得怎麼樣?

  最後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等待,愛你們喵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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