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LVG youth
梁澤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不是夢裡墜落時的失重，也不是宿醉後鈍鈍發脹的鈍痛，而是像有一把細小的錘子，正一下下敲在他的太陽穴上，連帶著整塊頭骨都在發麻。
他猛地睜開眼，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昨晚酒精灼燒過後的苦澀感。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沒有出租屋裡潮濕混雜的煙味，沒有桌上半空酒瓶散出來的酒氣，也沒有窗外那條老舊巷子裡嘈雜的車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乾淨，清爽，帶著一點陽光曬過被單後的溫熱感。
梁澤撐著床板坐起來，動作有些發僵。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那間狹小出租屋，而是一間很標準的青訓宿舍。
上下鋪，灰白色床架，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拼在一起的書桌，桌角有一隻沒關嚴的外設盒子，牆上貼著幾張早些年流行的電競海報，邊角已經捲起。
靠門的位置掛著一件黑白配色的隊服外套，衣領上還別著沒來得及摘下的掛牌。
陌生，又熟悉。
他盯著那片牆，腦子裡有一瞬間是空的。
隨即，某些被酒精、疲憊和死亡強行壓下去的東西，像潮水一樣猛地涌了回來。
訓練室里亮得刺眼的燈。
地圖上反覆拉扯的默認。
教練皺著眉頭說「你太急了」。
隊友沉默地收拾外設。
管理層那句輕飄飄的「不合適」。
還有上海那座滿場金雨的國家體育館。
還有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
換人換對了。
梁澤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很年輕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乾淨，沒有那種常年磨滑鼠、握槍握到發白的厚繭，也沒有舊傷處反覆裂開的痕跡。
指腹柔軟，掌心溫度很正常，連虎口處都還沒有形成後來那層明顯的硬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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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在職業賽場上熬了多年、靠無數次訓練和比賽堆出來的手。
是十六歲時的手。
梁澤猛地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不對。
這不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翻身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身體甚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快。
不是那種長期高強度訓練後，膝蓋和腳踝都隱隱作痛的沉重感。
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子，目光掃過桌面。
手機就放在桌角。
梁澤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抖。
他按亮屏幕，熟悉的鎖屏界面跳出來，時間像一記悶雷，直直砸進他的眼裡。
2024年，初夏。
他怔住了。
緊接著，他又看了一遍。
日期沒有變。
年份沒有變。
甚至連右上角的電量都和記憶里的某個清晨幾乎一模一樣。
梁澤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慢慢把手機放下，手背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像是要把那幾個數字看穿。
2024年。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開始失控的時候。
回到自己十六歲這一年。
回到剛剛憑藉完美天梯第一的成績，被LVG青訓招募，正式加入LVG Youth的那一天。
窗外的陽光已經完全鋪開，透過半拉著的窗簾，斜斜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塊塊亮白的光斑。
樓下有人在喊集合，有人拖著鞋跑過走廊，宿舍區里傳來一陣極輕的關門聲，伴隨著遠處訓練基地特有的鍵盤敲擊和耳機碰撞聲。
一切都很真實。
真實得讓人幾乎無法懷疑。
梁澤緩緩坐回床沿，後背貼上冰涼的床架，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本該狂喜。
本該立刻衝出去大笑，或者狠狠干一拳桌面，或者直接把這件事當成某種離譜到極點的奇蹟。
可他沒有。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重來一次，並不等於重新開始就會變好。
前世的自己，就是從這裡起步的。
同樣的年紀，同樣的天梯成績，同樣的青訓基地，同樣懷著「我能打職業」的鋒利自信。
然後呢？
然後他太年輕，太急，也太想證明自己。
他把路人局裡的殺伐果斷原封不動地帶進了職業環境，覺得自己槍夠硬、意識夠好、敢打敢拼，就能在訓練賽里打出一片天。
可職業不是這樣。
職業要的是穩定，要的是執行，要的是在每一個看似普通的回合里，把每一個細節都壓在對的位置上。
他前世不懂。
他以為自由人就是最能出刀的人。
他以為只要自己能撕開口子，就能把局面打穿。
結果，口子撕得越大，漏洞也越大。
他把很多問題都藏在了「天賦」兩個字後面，直到那些問題在更高強度的舞台上一起炸開，才知道自己輸得一點都不冤。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比你更有天賦的人。
梁澤原本引以為豪的天賦，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只不過是路邊一條。
梁澤閉了閉眼。
那些記憶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清楚楚、近在眼前的疼。
他甚至還能記得自己第一次因為急於前壓，導致整條防線被撕開的那一槍。
記得自己第一次被教練單獨叫去談話時，對方那句平靜得近乎冷漠的「你太像路人了」。
記得自己在某場關鍵訓練賽後，因為情緒失控，差點把外設摔了。
他前世的悲劇，不是突然發生的。
它一直都在。
只是那時候的他沒有看見。
梁澤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吸壓下來的一瞬間，胸口那團幾乎要炸開的熱意，也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加清晰的東西。
清醒。
不是宿醉後的清醒。
是死過一次以後才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現在站在哪個節點上，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LVG Youth。
青訓。
訓練賽。
內部競爭。
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真正踏進職業賽場。
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站到那座讓他死不瞑目的舞台上。
梁澤放下手，目光落在桌角那件還沒來得及穿上的隊服上。
這一次，他不想再走前世那條路了。
「梁澤，起了嗎？」
門外傳來一道有些含混的聲音，伴隨著拖鞋踩地的動靜。
「別磨了，早訓要遲到了，教練讓人集合。」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同樣年輕的臉。
對方頭髮還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語氣裡帶著青訓宿舍里特有的催促和隨意。
梁澤抬眼看過去，神情微微一頓。
這個人他認識。
不只是認識。
前世他們一起在青訓待過，一起熬過訓練，一起看過比賽，也一起在某些關鍵節點上，被篩選、被淘汰、被迫接受命運的分岔。
但那是前世。
現在的他，還在這裡。
梁澤看著門口的少年，看了兩秒，才緩緩點頭。
「知道了。」
聲音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平靜，克制，沒有酒氣，也沒有前世那種被命運撕扯過後的沙啞。
門口那人愣了一下，像是覺得今天的梁澤有點不一樣，但也沒多想，只是隨口催了一句。
「趕緊的啊，晚了教練要罵人。」
說完，門又被帶上了。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
梁澤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掃過這個年輕得近乎陌生的房間，掃過窗外照進來的那片明亮陽光，最後落回到鏡子裡。
鏡子裡的人很年輕。
十六歲。
眉眼還沒完全長開，眼神卻已經不是少年該有的懵懂。
那裡面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帶回來的一點灰燼，明明已經滅了，卻還留著餘溫。
「檢測到宿主，系統綁定成功！」
梁澤看著自己，拼命想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已經徹底變了。
不是重新來過那麼簡單。
是所有曾經沒能抓住的東西，這一次都必須親手拿回來。
他拿起隊服，套在身上，拉開門，走向走廊盡頭的訓練室。
陽光照在他的背上，乾淨，明亮，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這一回，他不會再讓自己被換下去。
那種疼不是夢裡墜落時的失重，也不是宿醉後鈍鈍發脹的鈍痛，而是像有一把細小的錘子，正一下下敲在他的太陽穴上，連帶著整塊頭骨都在發麻。
他猛地睜開眼，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昨晚酒精灼燒過後的苦澀感。
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沒有出租屋裡潮濕混雜的煙味，沒有桌上半空酒瓶散出來的酒氣，也沒有窗外那條老舊巷子裡嘈雜的車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乾淨，清爽，帶著一點陽光曬過被單後的溫熱感。
梁澤撐著床板坐起來，動作有些發僵。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那間狹小出租屋，而是一間很標準的青訓宿舍。
上下鋪，灰白色床架，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拼在一起的書桌，桌角有一隻沒關嚴的外設盒子，牆上貼著幾張早些年流行的電競海報，邊角已經捲起。
靠門的位置掛著一件黑白配色的隊服外套，衣領上還別著沒來得及摘下的掛牌。
陌生，又熟悉。
他盯著那片牆，腦子裡有一瞬間是空的。
隨即，某些被酒精、疲憊和死亡強行壓下去的東西，像潮水一樣猛地涌了回來。
訓練室里亮得刺眼的燈。
地圖上反覆拉扯的默認。
教練皺著眉頭說「你太急了」。
隊友沉默地收拾外設。
管理層那句輕飄飄的「不合適」。
還有上海那座滿場金雨的國家體育館。
還有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
換人換對了。
梁澤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很年輕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乾淨，沒有那種常年磨滑鼠、握槍握到發白的厚繭，也沒有舊傷處反覆裂開的痕跡。
指腹柔軟，掌心溫度很正常，連虎口處都還沒有形成後來那層明顯的硬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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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在職業賽場上熬了多年、靠無數次訓練和比賽堆出來的手。
是十六歲時的手。
梁澤猛地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的心跳開始加快，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不對。
這不對。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翻身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身體甚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輕快。
不是那種長期高強度訓練後，膝蓋和腳踝都隱隱作痛的沉重感。
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子，目光掃過桌面。
手機就放在桌角。
梁澤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抖。
他按亮屏幕，熟悉的鎖屏界面跳出來，時間像一記悶雷，直直砸進他的眼裡。
2024年，初夏。
他怔住了。
緊接著，他又看了一遍。
日期沒有變。
年份沒有變。
甚至連右上角的電量都和記憶里的某個清晨幾乎一模一樣。
梁澤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慢慢把手機放下，手背撐在桌面上，低著頭，像是要把那幾個數字看穿。
2024年。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開始失控的時候。
回到自己十六歲這一年。
回到剛剛憑藉完美天梯第一的成績，被LVG青訓招募，正式加入LVG Youth的那一天。
窗外的陽光已經完全鋪開，透過半拉著的窗簾，斜斜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塊塊亮白的光斑。
樓下有人在喊集合，有人拖著鞋跑過走廊，宿舍區里傳來一陣極輕的關門聲，伴隨著遠處訓練基地特有的鍵盤敲擊和耳機碰撞聲。
一切都很真實。
真實得讓人幾乎無法懷疑。
梁澤緩緩坐回床沿，後背貼上冰涼的床架，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本該狂喜。
本該立刻衝出去大笑，或者狠狠干一拳桌面，或者直接把這件事當成某種離譜到極點的奇蹟。
可他沒有。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重來一次，並不等於重新開始就會變好。
前世的自己，就是從這裡起步的。
同樣的年紀，同樣的天梯成績，同樣的青訓基地，同樣懷著「我能打職業」的鋒利自信。
然後呢？
然後他太年輕，太急，也太想證明自己。
他把路人局裡的殺伐果斷原封不動地帶進了職業環境，覺得自己槍夠硬、意識夠好、敢打敢拼，就能在訓練賽里打出一片天。
可職業不是這樣。
職業要的是穩定，要的是執行，要的是在每一個看似普通的回合里，把每一個細節都壓在對的位置上。
他前世不懂。
他以為自由人就是最能出刀的人。
他以為只要自己能撕開口子，就能把局面打穿。
結果，口子撕得越大，漏洞也越大。
他把很多問題都藏在了「天賦」兩個字後面，直到那些問題在更高強度的舞台上一起炸開，才知道自己輸得一點都不冤。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乏比你更有天賦的人。
梁澤原本引以為豪的天賦，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只不過是路邊一條。
梁澤閉了閉眼。
那些記憶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清楚楚、近在眼前的疼。
他甚至還能記得自己第一次因為急於前壓，導致整條防線被撕開的那一槍。
記得自己第一次被教練單獨叫去談話時，對方那句平靜得近乎冷漠的「你太像路人了」。
記得自己在某場關鍵訓練賽後，因為情緒失控，差點把外設摔了。
他前世的悲劇，不是突然發生的。
它一直都在。
只是那時候的他沒有看見。
梁澤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吸壓下來的一瞬間，胸口那團幾乎要炸開的熱意，也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加清晰的東西。
清醒。
不是宿醉後的清醒。
是死過一次以後才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現在站在哪個節點上，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LVG Youth。
青訓。
訓練賽。
內部競爭。
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真正踏進職業賽場。
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站到那座讓他死不瞑目的舞台上。
梁澤放下手，目光落在桌角那件還沒來得及穿上的隊服上。
這一次，他不想再走前世那條路了。
「梁澤，起了嗎？」
門外傳來一道有些含混的聲音，伴隨著拖鞋踩地的動靜。
「別磨了，早訓要遲到了，教練讓人集合。」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同樣年輕的臉。
對方頭髮還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語氣裡帶著青訓宿舍里特有的催促和隨意。
梁澤抬眼看過去，神情微微一頓。
這個人他認識。
不只是認識。
前世他們一起在青訓待過，一起熬過訓練，一起看過比賽，也一起在某些關鍵節點上，被篩選、被淘汰、被迫接受命運的分岔。
但那是前世。
現在的他，還在這裡。
梁澤看著門口的少年，看了兩秒，才緩緩點頭。
「知道了。」
聲音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平靜，克制，沒有酒氣，也沒有前世那種被命運撕扯過後的沙啞。
門口那人愣了一下，像是覺得今天的梁澤有點不一樣，但也沒多想，只是隨口催了一句。
「趕緊的啊，晚了教練要罵人。」
說完，門又被帶上了。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
梁澤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掃過這個年輕得近乎陌生的房間，掃過窗外照進來的那片明亮陽光，最後落回到鏡子裡。
鏡子裡的人很年輕。
十六歲。
眉眼還沒完全長開，眼神卻已經不是少年該有的懵懂。
那裡面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帶回來的一點灰燼，明明已經滅了，卻還留著餘溫。
「檢測到宿主，系統綁定成功！」
梁澤看著自己，拼命想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已經徹底變了。
不是重新來過那麼簡單。
是所有曾經沒能抓住的東西，這一次都必須親手拿回來。
他拿起隊服，套在身上，拉開門，走向走廊盡頭的訓練室。
陽光照在他的背上，乾淨，明亮，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這一回，他不會再讓自己被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