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和汀蘭是一樣的命
「想著什麼？」謝崇翰的聲音依然平靜，「想著後位？臨川，你以為後位是靠太后一句話定的？太后說了不算，陛下說了才算。只要汀蘭能進宮，能生下皇子，母以子貴，到時候誰還記得今日這點小事？」
謝臨川看著父親那張沉穩到近乎冷漠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就是你姐姐的命，」謝崇翰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生在謝家，享了謝家的福，就得擔謝家的榮耀。」
「父親，」他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謝崇翰的眉頭擰緊了。
「您覺得今日之事不過是內宅口角，太后氣歸氣，陛下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他的能臣翻臉，對不對？」
謝崇翰沒說話。
「可是父親，我在宮裡當伴讀，我看得見。」謝臨川的聲音開始發顫，「陛下是真心疼愛公主的。不是做樣子，是真心疼愛。你以為陛下聽見有人說他女兒沒娘教，他會覺得這是小事？」
「你現在還要把姐姐送進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太后不待見她，這你知道。可是父親，陛下看見姐姐，就會想起母親今日做的事情。他看見姐姐的臉，就會想起有人罵他女兒沒娘教。你覺得陛下還會給她好臉色看嗎？」
「太后生她的氣，陛下見了她就心煩。上頭的兩尊菩薩都厭棄了她，底下的人會怎麼對她？姐姐就算進了宮，也不過是進了一座牢籠，沒有寵，沒有靠山，沒有出路。」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謝汀蘭。
謝汀蘭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來，看了弟弟一眼。那目光里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命。
謝臨川轉回來，直直盯著謝崇翰。
「父親，您這不是送她去當皇后。您這是送她去死。」
「放肆！」
謝崇翰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正廳里格外刺耳。
謝臨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五道紅印，嘴角沁出血來。他踉蹌了一步，沒有倒下去，也沒有抬手去捂臉。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父親。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涼的平靜。
謝崇翰的手僵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兒子臉上浮起的紅印，眼底閃過一絲什麼，轉瞬即逝。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又緩緩放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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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再次揚起。
「不要！」
謝汀蘭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擋在謝臨川身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她渾身發抖，淚流滿面，聲音又尖又啞，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我進宮！我進宮！父親！您別打他！」
她死死護住身後的弟弟，淚水和著臉上的脂粉糊成一團，狼狽得不成樣子。
「父親，我進宮！我去！你別打臨川，他還小，他不懂事，他不是有意頂撞您的。」
謝臨川站在她身後，看著姐姐單薄的背影擋在自己面前，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和凌亂的髮髻，眼眶一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謝汀蘭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地張開雙臂，執拗地擋在他身前。
謝崇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女兒狼狽不堪地護著兒子，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眼神驚恐又絕望。
兒子站在後面，臉上帶著他親手打出來的巴掌印，眼底全是心碎。
他緩緩把手放下。
臨川看他的那個眼神，平靜，冰冷，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用這種眼神看他。
謝崇翰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氣。官場上再難的局他都破過，再大的風浪他都扛過來了，可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在爭什麼。
他爭了一輩子的榮耀，到頭來，兒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女兒要去宮裡填他夫人捅出的窟窿，夫人跪在地上哭得像個死人。
這就是他謝崇翰的晚景？
他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謝臨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
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回頭，就這麼背對著所有人說的。他不敢回頭。
他怕看見臨川的臉，怕自己心軟，怕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在一個眼神里崩塌。
「本朝慣例，尚公主者不得入朝為官。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不會不知道。」
謝汀蘭跪在一旁，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她側過頭看了弟弟一眼。
臨川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著，嘴唇在發抖。她忽然想起很多事，臨川每次從宮裡回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點歡喜；臨川書房裡收著的那支馬球桿，他從來不讓人碰；臨川這一年來，突然愛上了吃蜜果。
原來如此。
謝崇翰頓了頓，語氣淡淡的。
「你和汀蘭是一樣的命。你生在謝家，享了謝家的福，就要為謝家的榮耀去拼。尚公主這條路，你想都不要想。記住了？」
他沒有等臨川回答，抬腳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長廊盡頭。
正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謝夫人癱坐在一旁，終於哭出了聲。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哽咽，是真的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她從來都是謝家主母，風光體面，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她以為自己是太后侄媳，以為女兒要當皇后，以為謝家天下無敵。她以為她說什麼都可以，罵誰都可以。
她不知道，她一張嘴，能把兒子女兒都推進地獄。
「我的兒啊……」她哭著喊，伸出手想拉汀蘭，又縮了回去。她不敢碰她。她不知道汀蘭還想不想認她這個娘。
謝汀蘭沒有看她。
謝汀蘭只是跪在地上，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弟弟的手。
謝臨川的手指冰涼，在姐姐的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住了。
姐弟倆就這麼跪坐在地上，手握著手，誰都沒有再看母親一眼。
謝汀蘭轉過身，看著弟弟臉上的巴掌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疼不疼？」
謝臨川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他心裡在想的不是臉疼不疼。
他想起來校場上那個明媚的小姑娘。她騎在馬上，笑得眼睛彎彎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沖他喊：「謝臨川，你快點！」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面。
謝汀蘭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冰涼，微微發抖。
「沒事的，」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姐姐進宮就是了。沒事的。」
可她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怎麼都止不住。
窗外，夜色沉沉，沒有一點星光。
謝臨川看著父親那張沉穩到近乎冷漠的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就是你姐姐的命，」謝崇翰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生在謝家，享了謝家的福，就得擔謝家的榮耀。」
「父親，」他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謝崇翰的眉頭擰緊了。
「您覺得今日之事不過是內宅口角，太后氣歸氣，陛下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他的能臣翻臉，對不對？」
謝崇翰沒說話。
「可是父親，我在宮裡當伴讀，我看得見。」謝臨川的聲音開始發顫，「陛下是真心疼愛公主的。不是做樣子，是真心疼愛。你以為陛下聽見有人說他女兒沒娘教，他會覺得這是小事？」
「你現在還要把姐姐送進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太后不待見她，這你知道。可是父親，陛下看見姐姐，就會想起母親今日做的事情。他看見姐姐的臉，就會想起有人罵他女兒沒娘教。你覺得陛下還會給她好臉色看嗎？」
「太后生她的氣，陛下見了她就心煩。上頭的兩尊菩薩都厭棄了她，底下的人會怎麼對她？姐姐就算進了宮，也不過是進了一座牢籠，沒有寵，沒有靠山，沒有出路。」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謝汀蘭。
謝汀蘭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來，看了弟弟一眼。那目光里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命。
謝臨川轉回來，直直盯著謝崇翰。
「父親，您這不是送她去當皇后。您這是送她去死。」
「放肆！」
謝崇翰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他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正廳里格外刺耳。
謝臨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五道紅印，嘴角沁出血來。他踉蹌了一步，沒有倒下去，也沒有抬手去捂臉。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來，看著父親。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涼的平靜。
謝崇翰的手僵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兒子臉上浮起的紅印，眼底閃過一絲什麼，轉瞬即逝。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又緩緩放下。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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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再次揚起。
「不要！」
謝汀蘭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擋在謝臨川身前，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她渾身發抖，淚流滿面，聲音又尖又啞，幾乎是嘶喊出來的。
「我進宮！我進宮！父親！您別打他！」
她死死護住身後的弟弟，淚水和著臉上的脂粉糊成一團，狼狽得不成樣子。
「父親，我進宮！我去！你別打臨川，他還小，他不懂事，他不是有意頂撞您的。」
謝臨川站在她身後，看著姐姐單薄的背影擋在自己面前，看著她發抖的肩膀和凌亂的髮髻，眼眶一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謝汀蘭沒有回頭，只是死死地張開雙臂，執拗地擋在他身前。
謝崇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女兒狼狽不堪地護著兒子，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眼神驚恐又絕望。
兒子站在後面，臉上帶著他親手打出來的巴掌印，眼底全是心碎。
他緩緩把手放下。
臨川看他的那個眼神，平靜，冰冷，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用這種眼神看他。
謝崇翰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氣。官場上再難的局他都破過，再大的風浪他都扛過來了，可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到底在爭什麼。
他爭了一輩子的榮耀，到頭來，兒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女兒要去宮裡填他夫人捅出的窟窿，夫人跪在地上哭得像個死人。
這就是他謝崇翰的晚景？
他的手攥了攥，又鬆開。
「謝臨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
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回頭，就這麼背對著所有人說的。他不敢回頭。
他怕看見臨川的臉，怕自己心軟，怕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在一個眼神里崩塌。
「本朝慣例，尚公主者不得入朝為官。你讀了這麼多年書，不會不知道。」
謝汀蘭跪在一旁，聽到這話微微一怔。她側過頭看了弟弟一眼。
臨川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著，嘴唇在發抖。她忽然想起很多事，臨川每次從宮裡回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點歡喜；臨川書房裡收著的那支馬球桿，他從來不讓人碰；臨川這一年來，突然愛上了吃蜜果。
原來如此。
謝崇翰頓了頓，語氣淡淡的。
「你和汀蘭是一樣的命。你生在謝家，享了謝家的福，就要為謝家的榮耀去拼。尚公主這條路，你想都不要想。記住了？」
他沒有等臨川回答，抬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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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謝夫人癱坐在一旁，終於哭出了聲。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哽咽，是真的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
她從來都是謝家主母，風光體面，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她以為自己是太后侄媳，以為女兒要當皇后，以為謝家天下無敵。她以為她說什麼都可以，罵誰都可以。
她不知道，她一張嘴，能把兒子女兒都推進地獄。
「我的兒啊……」她哭著喊，伸出手想拉汀蘭，又縮了回去。她不敢碰她。她不知道汀蘭還想不想認她這個娘。
謝汀蘭沒有看她。
謝汀蘭只是跪在地上，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弟弟的手。
謝臨川的手指冰涼，在姐姐的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住了。
姐弟倆就這麼跪坐在地上，手握著手，誰都沒有再看母親一眼。
謝汀蘭轉過身，看著弟弟臉上的巴掌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疼不疼？」
謝臨川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他心裡在想的不是臉疼不疼。
他想起來校場上那個明媚的小姑娘。她騎在馬上，笑得眼睛彎彎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沖他喊：「謝臨川，你快點！」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畫面。
謝汀蘭的手輕輕落在他的臉頰上，手指冰涼，微微發抖。
「沒事的，」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姐姐進宮就是了。沒事的。」
可她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怎麼都止不住。
窗外，夜色沉沉，沒有一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