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都離他這樣近，又這樣遠
小石頭接過錢，歡天喜地地領著一群孩子跑了。
跑出幾步，又回頭沖皎皎喊：「小娘子，你脖子上的花真好看！比王嬸畫的還好看！」
皎皎朝他揮了揮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裴亦錚揚了揚下巴，沖街對面的小石頭喊，「別跑那麼快，地上滑！」
皎皎仍望著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耳邊還迴蕩著那幾句童謠，忽然聽見身旁的顧星遙輕輕開口：「你要過生辰了？」
她回過神，扭頭看他。
顧星遙坐在那裡，一條胳膊搭在桌沿上，目光低垂著，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他的耳根又紅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雪光從棚子外頭映進來，照得他那點不自在無處遁形。
「嗯。」皎皎點頭，聲音還帶著一點方才哭過的潮氣，「臘月初十。皇祖母說，今年要給我好好辦一辦，去去晦氣。」
顧星遙「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把那個小勺撥得在碗裡轉了一圈。
裴亦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擱，歪著頭道：「公主生辰啊，那可是大事。顧星遙，你打不打算送點什麼？」
「我什麼時候摘野花了？」顧星遙瞪他。
「你忘了？去年我生辰，你從後山薅了一把白茅草，非說是雪中銀穗。」裴亦錚一臉「你還有臉不認」的表情，又轉頭對皎皎道，「公主，您可別對他抱什麼指望，這人送禮，全憑命。」
皎皎被他說得直笑，轉頭去看顧星遙，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反駁。
顧星遙果然憋了個大紅臉，梗著脖子道：「你少污衊人。我那是看那草長得好看，圖個吉利，又不是沒另備東西。」
「那你還送了半塊墨錠，還是上回用剩下的。」裴亦錚不依不饒。
顧星遙終於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裴亦錚「哎喲」一聲，誇張地抱住小腿，沖皎皎叫屈：「公主您看，他心虛了！還說不是窮慣了，送人禮都摳摳搜搜的。」
「顧星遙，你真用半塊墨錠當生辰禮啊？」皎皎笑得直捂肚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別聽他的。」顧星遙咬著牙道，耳根卻紅得快滴出血來，「那墨錠是新的，只是樣子不好看。」
皎皎笑得肩膀直抖，又怕笑得太厲害扯到嗓子，忙用手揉了揉喉嚨。顧星遙見她這樣，神色又軟了下來，低聲問：「吃完了嗎？我們去逛集市吧。」
她點點頭，又有些不捨得地望了望這條熱氣騰騰的小街，像要把滿街的煙火氣都收進眼裡帶走。
日頭高了些，雪徹底停了，薄薄的日光從雲層後頭漏下來，照得街面一片亮晶晶的，像鋪了滿地的碎銀。
三人從羊肉湯鋪出來，沿著長街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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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過雪，路兩旁的攤子卻一點沒少，賣糖人的、賣絨花的、賣面具的、賣撥浪鼓的，吆喝聲一浪接一浪。
皎皎的眼睛都快不夠使了，走兩步就要停下來，一會兒去撥撥攤上掛著的銅鈴，一會兒又蹲下去看一個老匠人捏麵人。
裴亦錚像是到了自家地界，指著一路攤子如數家珍：「這家糖畫轉盤會騙人，轉到龍算你贏，可那轉盤被磨得滑，十回有九回停在蜻蜓上。」
「那家羊肉串別買，肉切得薄如紙，一串上三片，還全是肥的。」
他一路點評著，聲音不小，幾個攤主聽見了，探出頭來笑罵：「裴小郎君，你又來拆台！信不信我把你當年賒帳的事兒喊給你爹聽！」
裴亦錚渾不在意，還朝人家拱拱手：「陳叔，我這是幫您積口德，童叟無欺才能生意興隆。」
皎皎笑得不行，扯著顧星遙的袖子晃了晃：「他是不是打小就這麼招人嫌？」
顧星遙「嗯」了一聲，
集市盡頭是個小小的雜耍攤子，一個老漢正牽著一隻金絲猴在翻跟頭，旁邊圍了一群孩子，又是拍手又是尖叫。
皎皎踮著腳在外圈看，個子不夠，只能從人縫裡瞧個大概。
正著急，顧星遙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小木凳，往她腳邊一放。
她站上去，視線登時高了一截，高興得直拍他胳膊，說「哥哥你快看，那猴兒會作揖！」
顧星遙一怔。
裴亦錚靠過來打趣道：「喲，都喊上哥哥了？」
「她喊的不是我。」顧星遙說完那句話，自己先別開了眼。
裴亦錚「嘖」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被顧星遙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扭頭去逗旁邊一個咬著手指的小男孩，問人家金絲猴翻得好看還是他翻得好看，那孩子認認真真地想了半天，說「猴子好看」。
裴亦錚捂著心口做心痛狀，皎皎站在木凳上聽見了，笑得差點栽下來。
顧星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又飛快地鬆開，低聲說：「站穩。」
她「哦」了一聲，果然老老實實站好了。
皎皎手虛虛地搭在顧星遙肩頭，眼睛仍追著那隻翻跟頭的猴兒，渾然沒察覺身旁兩個人的異樣。
她看那老漢一敲鑼，金絲猴踩著高蹺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樂得直拍巴掌。
拍完了，又轉頭沖顧星遙說：「你看呀！它會走獨木橋！」
語氣親昵而自然，仍是那副同人分享熱鬧的模樣。
顧星遙站在她身側，替她擋著後頭擠過來的人群，低低「嗯」了一聲，說：「看見了。」
他的聲音融在喧鬧里，像被鑼鼓聲吞掉了一半。
裴亦錚逗了會兒狗，忍不住回過頭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顧星遙的胳膊，低聲說：「她沒醒過神來呢。」
顧星遙沒應。他只伸手扶著一下木凳的邊沿，怕她看得太投入，腳下不穩。
皎皎渾然未覺，目光還追著那猴兒。
日頭已經出來了，淡金色的光從皎皎身後打過來，將她的側臉勾出一圈細細的絨毛，像畫上的仙女打了一層金邊。
顧星遙想起她方才在羊湯鋪里聽童謠時紅了的眼眶，又想起她此刻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這兩個她，都離他這樣近，又這樣遠。
不遠處，江令辭坐在酒樓二樓的雕花窗邊，手裡捏著一盞溫過的酒，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街心那個站在木凳上的少女身上。
跑出幾步，又回頭沖皎皎喊：「小娘子，你脖子上的花真好看！比王嬸畫的還好看！」
皎皎朝他揮了揮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裴亦錚揚了揚下巴，沖街對面的小石頭喊，「別跑那麼快，地上滑！」
皎皎仍望著那群孩子消失的方向，耳邊還迴蕩著那幾句童謠，忽然聽見身旁的顧星遙輕輕開口：「你要過生辰了？」
她回過神，扭頭看他。
顧星遙坐在那裡，一條胳膊搭在桌沿上，目光低垂著，像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他的耳根又紅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雪光從棚子外頭映進來，照得他那點不自在無處遁形。
「嗯。」皎皎點頭，聲音還帶著一點方才哭過的潮氣，「臘月初十。皇祖母說，今年要給我好好辦一辦，去去晦氣。」
顧星遙「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把那個小勺撥得在碗裡轉了一圈。
裴亦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擱，歪著頭道：「公主生辰啊，那可是大事。顧星遙，你打不打算送點什麼？」
「我什麼時候摘野花了？」顧星遙瞪他。
「你忘了？去年我生辰，你從後山薅了一把白茅草，非說是雪中銀穗。」裴亦錚一臉「你還有臉不認」的表情，又轉頭對皎皎道，「公主，您可別對他抱什麼指望，這人送禮，全憑命。」
皎皎被他說得直笑，轉頭去看顧星遙，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反駁。
顧星遙果然憋了個大紅臉，梗著脖子道：「你少污衊人。我那是看那草長得好看，圖個吉利，又不是沒另備東西。」
「那你還送了半塊墨錠，還是上回用剩下的。」裴亦錚不依不饒。
顧星遙終於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裴亦錚「哎喲」一聲，誇張地抱住小腿，沖皎皎叫屈：「公主您看，他心虛了！還說不是窮慣了，送人禮都摳摳搜搜的。」
「顧星遙，你真用半塊墨錠當生辰禮啊？」皎皎笑得直捂肚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別聽他的。」顧星遙咬著牙道，耳根卻紅得快滴出血來，「那墨錠是新的，只是樣子不好看。」
皎皎笑得肩膀直抖，又怕笑得太厲害扯到嗓子，忙用手揉了揉喉嚨。顧星遙見她這樣，神色又軟了下來，低聲問：「吃完了嗎？我們去逛集市吧。」
她點點頭，又有些不捨得地望了望這條熱氣騰騰的小街，像要把滿街的煙火氣都收進眼裡帶走。
日頭高了些，雪徹底停了，薄薄的日光從雲層後頭漏下來，照得街面一片亮晶晶的，像鋪了滿地的碎銀。
三人從羊肉湯鋪出來，沿著長街慢慢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剛下過雪，路兩旁的攤子卻一點沒少，賣糖人的、賣絨花的、賣面具的、賣撥浪鼓的，吆喝聲一浪接一浪。
皎皎的眼睛都快不夠使了，走兩步就要停下來，一會兒去撥撥攤上掛著的銅鈴，一會兒又蹲下去看一個老匠人捏麵人。
裴亦錚像是到了自家地界，指著一路攤子如數家珍：「這家糖畫轉盤會騙人，轉到龍算你贏，可那轉盤被磨得滑，十回有九回停在蜻蜓上。」
「那家羊肉串別買，肉切得薄如紙，一串上三片，還全是肥的。」
他一路點評著，聲音不小，幾個攤主聽見了，探出頭來笑罵：「裴小郎君，你又來拆台！信不信我把你當年賒帳的事兒喊給你爹聽！」
裴亦錚渾不在意，還朝人家拱拱手：「陳叔，我這是幫您積口德，童叟無欺才能生意興隆。」
皎皎笑得不行，扯著顧星遙的袖子晃了晃：「他是不是打小就這麼招人嫌？」
顧星遙「嗯」了一聲，
集市盡頭是個小小的雜耍攤子，一個老漢正牽著一隻金絲猴在翻跟頭，旁邊圍了一群孩子，又是拍手又是尖叫。
皎皎踮著腳在外圈看，個子不夠，只能從人縫裡瞧個大概。
正著急，顧星遙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小木凳，往她腳邊一放。
她站上去，視線登時高了一截，高興得直拍他胳膊，說「哥哥你快看，那猴兒會作揖！」
顧星遙一怔。
裴亦錚靠過來打趣道：「喲，都喊上哥哥了？」
「她喊的不是我。」顧星遙說完那句話，自己先別開了眼。
裴亦錚「嘖」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被顧星遙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扭頭去逗旁邊一個咬著手指的小男孩，問人家金絲猴翻得好看還是他翻得好看，那孩子認認真真地想了半天，說「猴子好看」。
裴亦錚捂著心口做心痛狀，皎皎站在木凳上聽見了，笑得差點栽下來。
顧星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又飛快地鬆開，低聲說：「站穩。」
她「哦」了一聲，果然老老實實站好了。
皎皎手虛虛地搭在顧星遙肩頭，眼睛仍追著那隻翻跟頭的猴兒，渾然沒察覺身旁兩個人的異樣。
她看那老漢一敲鑼，金絲猴踩著高蹺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樂得直拍巴掌。
拍完了，又轉頭沖顧星遙說：「你看呀！它會走獨木橋！」
語氣親昵而自然，仍是那副同人分享熱鬧的模樣。
顧星遙站在她身側，替她擋著後頭擠過來的人群，低低「嗯」了一聲，說：「看見了。」
他的聲音融在喧鬧里，像被鑼鼓聲吞掉了一半。
裴亦錚逗了會兒狗，忍不住回過頭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顧星遙的胳膊，低聲說：「她沒醒過神來呢。」
顧星遙沒應。他只伸手扶著一下木凳的邊沿，怕她看得太投入，腳下不穩。
皎皎渾然未覺，目光還追著那猴兒。
日頭已經出來了，淡金色的光從皎皎身後打過來，將她的側臉勾出一圈細細的絨毛，像畫上的仙女打了一層金邊。
顧星遙想起她方才在羊湯鋪里聽童謠時紅了的眼眶，又想起她此刻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這兩個她，都離他這樣近，又這樣遠。
不遠處，江令辭坐在酒樓二樓的雕花窗邊，手裡捏著一盞溫過的酒，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街心那個站在木凳上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