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顧星瀾頓了頓，又看向皎皎，語氣緩了緩，「公主若想吃羊肉湯，府上有位西北來的廚子，做這口最是地道。改日讓星遙帶您回府，何必在街邊吹風。」
「難得出宮一次，想試試外面的吃食。」皎皎一板一眼道，「改日一定去府上叨擾。」
顧星瀾點點頭，沒再多說，翻身上馬去了。
裴亦錚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拎回家。不過顧星遙，你哥那眼神可真嚇人，跟看賊似的看著咱倆。」
「看你是該。」顧星遙懟了他一句，低頭去看皎皎，「還去不去？」
「去！現在就去！」她回答得乾脆，生怕再有什麼人出來攔她。
顧星遙笑了笑，領著她繼續往羊肉湯鋪走。
雪已經徹底停了，風也柔下來，只有巷口飄著的那股羊肉香，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鋪子不大，支著一面發黑的油布棚，擺著七八張矮桌，幾把條凳歪歪斜斜地陷在雪泥里。
棚子外頭支著兩口大鍋，一鍋燉得白浪翻滾，一鍋烙著芝麻燒餅，白汽從鍋蓋縫裡咕嘟嘟往外冒，香得人走不動道。
顧星遙熟門熟路地揀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又讓皎皎坐在背風的一側，自己挨著她。裴亦錚則大喇喇地往對面一坐，長腿一伸，險些把鄰桌的條凳蹬翻。
「張伯，三碗羊肉湯，六個燒餅。」顧星遙揚聲朝灶台後頭喊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其中一碗多放肉，少放芫荽，不放辣子。」
灶台後頭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老漢探出頭來，一眼瞧見顧星遙，黝黑的臉上笑出幾道褶子：「喲，顧小郎君來了？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老樣子？」
說著目光一轉，落在裴亦錚身上，先是一愣，隨後把勺往鍋沿上一擱，擦著手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眼，才一拍大腿：「這不是裴小郎君嗎？都說你去了西北，一年沒見，長高了，也黑了，我都不敢認了！」
裴亦錚笑嘻嘻地應道：「張伯，您還記得我哪？」
「怎麼不記得！就你小子最皮，在家挨打了就在我這等顧小郎君。」張伯笑得眼睛眯成縫，又看向皎皎，「今日還帶了朋友啊，小娘子生得真俊。成，你們先坐，湯馬上得，燒餅我多送一個。」
說著又轉回灶邊忙活去了。
「謝了張伯。」顧星遙應了一聲。
「你們小時候常來？」皎皎歪頭看他。
裴亦錚搶著接話，「是啊，我倆當年偷跑出來，兜里但凡有幾文錢，准進這鋪子。沒錢就眼巴巴蹲在鍋邊聞味兒，張伯心善，總拿碎肉湯泡餅打發我們。」
正說著，張伯顫巍巍地端了個木托盤過來，三碗羊肉湯穩穩噹噹地碼在上頭。
湯色乳白，肉片切得厚薄均勻，上頭撒著一把碧綠的芫荽，熱氣撲得人眼睛一眯。
另有一個粗瓷盤裡碼著六個芝麻燒餅，烤得焦黃酥脆，一粒粒芝麻油亮亮的。
他額外多放了一個，又給皎皎那碗裡夾了一大筷子嫩羊肉，笑呵呵道：「小娘子頭回來，多吃些，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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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忙不迭道謝，先捧起碗喝了一小口，燙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好鮮！」
「那是，這家我找的。」裴亦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抓起一個燒餅撕開，泡進湯里，動作熟練得不像個世家公子，「西市那幾家我也吃過，不是太膻就是太寡，這家最地道。」
顧星遙盯著她吃下，見她喜歡才收回目光，低聲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皎皎點頭，話都顧不上說，又低頭去咬那泡得半軟的燒餅，餅吸飽了湯汁，外皮還帶著一點焦脆，咬下去滿口都是熱乎乎的羊湯。
她吃得兩頰鼓鼓，眉眼彎彎，吃了幾口，她才想起什麼似的，拿筷子點著他們倆：「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呀？」
「我跟他？」裴亦錚把碗一放，來了精神，拿手背抹了把嘴，「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我六歲那年，在城南走丟了，蹲在人家鋪子門口哇哇哭，正哭著，顧星遙來了，穿得跟個小叫花子似的，問我哭什麼。」
「我說我找不到我爹了。他說他爹也沒了，不如你認我當大哥，我帶你去吃餛飩。」
皎皎撲哧一聲笑出來，轉頭看顧星遙：「你才六歲就學會收小弟了？」
「他記錯了，是他非要跟在我後頭，甩都甩不掉。」顧星遙板著臉糾正，「那天我本來要去賭……去書鋪買紙，他蹲在路邊哭得跟天塌了似的。我被他哭得沒法子，才帶他去吃了碗餛飩。結果他吃了三碗，把我身上所有的錢都吃光了。」
「三碗？」皎皎瞪大了眼，扭頭看向裴亦錚，「你才六歲就能吃三碗餛飩？」
「這有什麼。」裴亦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挺了挺胸膛，「我長身體呢。再說那家的餛飩個兒小，跟指甲蓋似的，三碗也就墊墊肚子。」
「倒是顧星遙，坐在對面看著我吃，自己一口沒動。我問他怎麼不吃，他說他出門前吃過了。後來我才知道，他身上就帶了買紙的錢，掏光了也不夠再買一碗。」
皎皎轉頭去看顧星遙，他正低頭喝湯，側臉被湯碗裡騰起的熱氣氤氳得有些模糊，神情淡淡的，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後來呢？」她輕聲問。
「他打聽了一圈，才曉得是鎮南侯府的小公子。我爹還賠了他十兩銀子！說是餛飩的錢。」
「那銀子我都沒捂熱，你就拉著我去望月樓大吃一頓，我還倒貼十兩。」顧星遙冷哼一聲接過話頭。
皎皎又問：「然後你倆就常一塊兒玩？」
「可不是。」裴亦錚接過話，臉上竟罕見地浮起幾分正經，「說來也算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我也就賴上他了。
他說著，拿筷子指了指顧星遙，「你別看他現在假正經，他比我還渾。上樹掏鳥、下河撈魚、打雪仗往人領口裡塞雪團，全是他帶的頭。」
「難得出宮一次，想試試外面的吃食。」皎皎一板一眼道，「改日一定去府上叨擾。」
顧星瀾點點頭，沒再多說，翻身上馬去了。
裴亦錚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拎回家。不過顧星遙，你哥那眼神可真嚇人，跟看賊似的看著咱倆。」
「看你是該。」顧星遙懟了他一句，低頭去看皎皎，「還去不去？」
「去！現在就去！」她回答得乾脆，生怕再有什麼人出來攔她。
顧星遙笑了笑，領著她繼續往羊肉湯鋪走。
雪已經徹底停了，風也柔下來，只有巷口飄著的那股羊肉香，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鋪子不大，支著一面發黑的油布棚，擺著七八張矮桌，幾把條凳歪歪斜斜地陷在雪泥里。
棚子外頭支著兩口大鍋，一鍋燉得白浪翻滾，一鍋烙著芝麻燒餅，白汽從鍋蓋縫裡咕嘟嘟往外冒，香得人走不動道。
顧星遙熟門熟路地揀了張靠里的桌子坐下，又讓皎皎坐在背風的一側，自己挨著她。裴亦錚則大喇喇地往對面一坐，長腿一伸，險些把鄰桌的條凳蹬翻。
「張伯，三碗羊肉湯，六個燒餅。」顧星遙揚聲朝灶台後頭喊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其中一碗多放肉，少放芫荽，不放辣子。」
灶台後頭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老漢探出頭來，一眼瞧見顧星遙，黝黑的臉上笑出幾道褶子：「喲，顧小郎君來了？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老樣子？」
說著目光一轉，落在裴亦錚身上，先是一愣，隨後把勺往鍋沿上一擱，擦著手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眼，才一拍大腿：「這不是裴小郎君嗎？都說你去了西北，一年沒見，長高了，也黑了，我都不敢認了！」
裴亦錚笑嘻嘻地應道：「張伯，您還記得我哪？」
「怎麼不記得！就你小子最皮，在家挨打了就在我這等顧小郎君。」張伯笑得眼睛眯成縫，又看向皎皎，「今日還帶了朋友啊，小娘子生得真俊。成，你們先坐，湯馬上得，燒餅我多送一個。」
說著又轉回灶邊忙活去了。
「謝了張伯。」顧星遙應了一聲。
「你們小時候常來？」皎皎歪頭看他。
裴亦錚搶著接話，「是啊，我倆當年偷跑出來，兜里但凡有幾文錢，准進這鋪子。沒錢就眼巴巴蹲在鍋邊聞味兒，張伯心善，總拿碎肉湯泡餅打發我們。」
正說著，張伯顫巍巍地端了個木托盤過來，三碗羊肉湯穩穩噹噹地碼在上頭。
湯色乳白，肉片切得厚薄均勻，上頭撒著一把碧綠的芫荽，熱氣撲得人眼睛一眯。
另有一個粗瓷盤裡碼著六個芝麻燒餅，烤得焦黃酥脆，一粒粒芝麻油亮亮的。
他額外多放了一個，又給皎皎那碗裡夾了一大筷子嫩羊肉，笑呵呵道：「小娘子頭回來，多吃些，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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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忙不迭道謝，先捧起碗喝了一小口，燙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好鮮！」
「那是，這家我找的。」裴亦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抓起一個燒餅撕開，泡進湯里，動作熟練得不像個世家公子，「西市那幾家我也吃過，不是太膻就是太寡，這家最地道。」
顧星遙盯著她吃下，見她喜歡才收回目光，低聲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皎皎點頭，話都顧不上說，又低頭去咬那泡得半軟的燒餅，餅吸飽了湯汁，外皮還帶著一點焦脆，咬下去滿口都是熱乎乎的羊湯。
她吃得兩頰鼓鼓，眉眼彎彎，吃了幾口，她才想起什麼似的，拿筷子點著他們倆：「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呀？」
「我跟他？」裴亦錚把碗一放，來了精神，拿手背抹了把嘴，「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我六歲那年，在城南走丟了，蹲在人家鋪子門口哇哇哭，正哭著，顧星遙來了，穿得跟個小叫花子似的，問我哭什麼。」
「我說我找不到我爹了。他說他爹也沒了，不如你認我當大哥，我帶你去吃餛飩。」
皎皎撲哧一聲笑出來，轉頭看顧星遙：「你才六歲就學會收小弟了？」
「他記錯了，是他非要跟在我後頭，甩都甩不掉。」顧星遙板著臉糾正，「那天我本來要去賭……去書鋪買紙，他蹲在路邊哭得跟天塌了似的。我被他哭得沒法子，才帶他去吃了碗餛飩。結果他吃了三碗，把我身上所有的錢都吃光了。」
「三碗？」皎皎瞪大了眼，扭頭看向裴亦錚，「你才六歲就能吃三碗餛飩？」
「這有什麼。」裴亦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挺了挺胸膛，「我長身體呢。再說那家的餛飩個兒小，跟指甲蓋似的，三碗也就墊墊肚子。」
「倒是顧星遙，坐在對面看著我吃，自己一口沒動。我問他怎麼不吃，他說他出門前吃過了。後來我才知道，他身上就帶了買紙的錢，掏光了也不夠再買一碗。」
皎皎轉頭去看顧星遙，他正低頭喝湯，側臉被湯碗裡騰起的熱氣氤氳得有些模糊，神情淡淡的，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後來呢？」她輕聲問。
「他打聽了一圈，才曉得是鎮南侯府的小公子。我爹還賠了他十兩銀子！說是餛飩的錢。」
「那銀子我都沒捂熱，你就拉著我去望月樓大吃一頓，我還倒貼十兩。」顧星遙冷哼一聲接過話頭。
皎皎又問：「然後你倆就常一塊兒玩？」
「可不是。」裴亦錚接過話，臉上竟罕見地浮起幾分正經，「說來也算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我也就賴上他了。
他說著，拿筷子指了指顧星遙，「你別看他現在假正經，他比我還渾。上樹掏鳥、下河撈魚、打雪仗往人領口裡塞雪團，全是他帶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