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實在是不合時宜
大批火班內侍瞧見沖天火光，一撥又一撥的宮人拎著水桶從宮道那頭狂奔而來救火。
領頭管事內侍目光一掃，立刻瞥見雪地里靠在顧星遙懷中、滿身狼狽的皎皎。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聲音控制不住發顫：「公主殿下！奴才救火來遲，罪該萬死！」
心底一片冰涼，自己這腦袋恐怕是保不住了。
皎皎渾身的力氣早已被透支殆盡，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跪地請罪的內侍，只是固執地偏過頭，視線死死鎖著陳太醫那邊的動靜，一刻不肯挪開。
陳太醫面色凝重，正俯身在沈蘅華身上施針，一根根銀針捻入穴位，又從藥箱裡翻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幾粒藥丸塞進沈蘅華口中。
「陳太醫正在施救，你安分些，別亂動。」顧星遙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皎皎身子下意識朝沈蘅華的方向掙了掙，又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我……看……」
顧星遙按住她不讓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先顧好你自己，嗓子都傷成這樣了，別說話。」
皎皎被他按著動彈不得，只好收回目光，仰起臉來看他。
他臉也被煙燻黑了，發尾焦了一大截，袍角還在冒煙，活像一隻剛從火堆里扒出來的大花貓。
望著顧星遙這副狼狽模樣，皎皎下意識想笑，可眼下生死剛過，實在是不合時宜。
卻還是抬起沾滿灰垢的袖子，擦拭他臉上菸灰，力道輕飄飄的，卻固執地一下又一下。
顧星遙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僵在原地，沒有躲閃，只是垂眼靜靜看著她。
只是皎皎越擦越花，那點菸灰被她蹭成了一大片，從左邊臉頰拖到右邊額頭，像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水墨畫。
她終於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她收回手，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顧星遙俯下身才聽清。
「你臉上髒了。」
他聞言一怔，隨即別過臉去，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抹得那張臉更花了。
然後顧星遙低低地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被她氣笑的，還是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句話。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笑他。
皎皎笑得太用力，扯到了嗓子，又疼得捂住脖子無聲地齜牙咧嘴。
等緩過那陣劇痛，她視線又轉向不遠處一動不動的小六子。
他還躺在方才被踹飛的地方一動不動，脖子上插著那根簪子，血已經不再往外涌了，在地上凝了一小灘暗紅。
皎皎抬手指向那人，用氣音艱難吐出聲：「別……讓他……死……」
顧星遙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鬆開攬著她的手臂，站起來想走過去查看小六子的傷勢。
現下回過神來，他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方才那一腳是不是踹得太狠了？萬一把人踹死了，線索不就斷了嗎？
他剛邁步，袖口忽然被皎皎輕輕拽住，顧星遙回頭看她。
皎皎正仰著臉朝他伸出手，比劃了好幾個手勢，他看了半天才看懂，她要借他的力站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左手，那隻長久放血、布滿新舊傷口的手臂。
她的手搭上他小臂的一瞬間，剛剛被房梁震裂的傷口被牽動，一股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竄上來。
他控制不住地「嘶」了一聲，等皎皎站穩了，飛快地把手抽回來藏到身後，臉上硬撐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皎皎心頭掠過一絲疑惑，可眼下滿心都掛著地上的小六子，並未去深究。
她赤足踩在積雪裡，雙腳早已凍得麻木，一步步走到小六子身側，俯身伸手便要去拔那支簪子。
「別動！」顧星遙快步上前，伸手攔住她。
皎皎又比劃了半天，見他實在看不懂，只好扯著破嗓子擠出幾個字：「簪子……哥哥……髒。」
這下顧星遙聽懂了。
簪子是蕭衍之送的，她不想讓這個內侍的血弄髒了。
他還是搖頭，語氣認真起來：「你捅的是他喉嚨，他如今雖然沒死，可你要是胡亂拔出來，血全噴出來，那就真死透了。」
皎皎皺了皺眉，心疼地看了一眼那支簪子。
哥哥說過，玉能養人，送了她好多玉簪，讓她換著戴。
算了，讓哥哥再送就是了。
她又比划起來，顧星遙認真地盯著她的手看了半天，試探道：「你想問，他會不會因為你捅了他喉嚨就死了？」
皎皎輕輕點頭。
顧星遙哼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流里流氣的腔調：「你那點力氣能殺誰？別胡思亂想了，沈大人沒白教你防身術，扎得挺准，死不了。」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得很，那一簪子扎得又准又狠，若不是她力氣小，這人早就死透了。
他垂下眼，悄悄掩住眼底那一絲後怕。
皎皎心底隱隱生出幾分小小的自得，剛仰起臉正要挑眉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嘔聲。
兩人齊齊轉頭，只見沈蘅華抽搐著吐出一口污黑的液體。
陳太醫長出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解釋道：「這位娘娘服了軟筋草汁，吐出來便無大礙了。」
皎皎心中驚詫，小六子給沈娘娘灌了這東西讓她昏迷不醒，再澆油點火，是真想至她二人於死地。
此人心腸何其歹毒。
她轉頭看向顧星遙，又想比劃什麼，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他的左臂上，怎麼這麼多血？
他今天穿的是銀灰色騎裝，方才在火場裡滾爬摸打沾了一身菸灰，不太顯眼。
可此刻一片暗沉血跡順著小臂緩緩往下淌，浸透大半截衣袖，血珠一滴滴落在白雪上，綻開點點刺目的殷紅。
顧星遙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方才在火場裡抱著她衝出來的時候用力太猛，傷口早就裂開了，又被她借力搭了一把，更是雪上加霜。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往身後藏，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嘴上輕描淡寫：「沒事，就是最近練槍蹭破了皮。」
領頭管事內侍目光一掃，立刻瞥見雪地里靠在顧星遙懷中、滿身狼狽的皎皎。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聲音控制不住發顫：「公主殿下！奴才救火來遲，罪該萬死！」
心底一片冰涼，自己這腦袋恐怕是保不住了。
皎皎渾身的力氣早已被透支殆盡，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跪地請罪的內侍，只是固執地偏過頭，視線死死鎖著陳太醫那邊的動靜，一刻不肯挪開。
陳太醫面色凝重，正俯身在沈蘅華身上施針，一根根銀針捻入穴位，又從藥箱裡翻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幾粒藥丸塞進沈蘅華口中。
「陳太醫正在施救，你安分些，別亂動。」顧星遙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皎皎身子下意識朝沈蘅華的方向掙了掙，又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我……看……」
顧星遙按住她不讓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先顧好你自己，嗓子都傷成這樣了，別說話。」
皎皎被他按著動彈不得，只好收回目光，仰起臉來看他。
他臉也被煙燻黑了，發尾焦了一大截，袍角還在冒煙，活像一隻剛從火堆里扒出來的大花貓。
望著顧星遙這副狼狽模樣，皎皎下意識想笑，可眼下生死剛過，實在是不合時宜。
卻還是抬起沾滿灰垢的袖子，擦拭他臉上菸灰，力道輕飄飄的，卻固執地一下又一下。
顧星遙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僵在原地，沒有躲閃，只是垂眼靜靜看著她。
只是皎皎越擦越花，那點菸灰被她蹭成了一大片，從左邊臉頰拖到右邊額頭，像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水墨畫。
她終於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她收回手，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顧星遙俯下身才聽清。
「你臉上髒了。」
他聞言一怔，隨即別過臉去，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抹得那張臉更花了。
然後顧星遙低低地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被她氣笑的，還是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句話。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笑他。
皎皎笑得太用力，扯到了嗓子，又疼得捂住脖子無聲地齜牙咧嘴。
等緩過那陣劇痛，她視線又轉向不遠處一動不動的小六子。
他還躺在方才被踹飛的地方一動不動，脖子上插著那根簪子，血已經不再往外涌了，在地上凝了一小灘暗紅。
皎皎抬手指向那人，用氣音艱難吐出聲：「別……讓他……死……」
顧星遙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鬆開攬著她的手臂，站起來想走過去查看小六子的傷勢。
現下回過神來，他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方才那一腳是不是踹得太狠了？萬一把人踹死了，線索不就斷了嗎？
他剛邁步，袖口忽然被皎皎輕輕拽住，顧星遙回頭看她。
皎皎正仰著臉朝他伸出手，比劃了好幾個手勢，他看了半天才看懂，她要借他的力站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左手，那隻長久放血、布滿新舊傷口的手臂。
她的手搭上他小臂的一瞬間，剛剛被房梁震裂的傷口被牽動，一股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竄上來。
他控制不住地「嘶」了一聲，等皎皎站穩了，飛快地把手抽回來藏到身後，臉上硬撐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皎皎心頭掠過一絲疑惑，可眼下滿心都掛著地上的小六子，並未去深究。
她赤足踩在積雪裡，雙腳早已凍得麻木，一步步走到小六子身側，俯身伸手便要去拔那支簪子。
「別動！」顧星遙快步上前，伸手攔住她。
皎皎又比劃了半天，見他實在看不懂，只好扯著破嗓子擠出幾個字：「簪子……哥哥……髒。」
這下顧星遙聽懂了。
簪子是蕭衍之送的，她不想讓這個內侍的血弄髒了。
他還是搖頭，語氣認真起來：「你捅的是他喉嚨，他如今雖然沒死，可你要是胡亂拔出來，血全噴出來，那就真死透了。」
皎皎皺了皺眉，心疼地看了一眼那支簪子。
哥哥說過，玉能養人，送了她好多玉簪，讓她換著戴。
算了，讓哥哥再送就是了。
她又比划起來，顧星遙認真地盯著她的手看了半天，試探道：「你想問，他會不會因為你捅了他喉嚨就死了？」
皎皎輕輕點頭。
顧星遙哼了一聲，又恢復了那副流里流氣的腔調：「你那點力氣能殺誰？別胡思亂想了，沈大人沒白教你防身術，扎得挺准，死不了。」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得很，那一簪子扎得又准又狠，若不是她力氣小，這人早就死透了。
他垂下眼，悄悄掩住眼底那一絲後怕。
皎皎心底隱隱生出幾分小小的自得，剛仰起臉正要挑眉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嘔聲。
兩人齊齊轉頭，只見沈蘅華抽搐著吐出一口污黑的液體。
陳太醫長出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解釋道：「這位娘娘服了軟筋草汁，吐出來便無大礙了。」
皎皎心中驚詫，小六子給沈娘娘灌了這東西讓她昏迷不醒，再澆油點火，是真想至她二人於死地。
此人心腸何其歹毒。
她轉頭看向顧星遙，又想比劃什麼，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他的左臂上，怎麼這麼多血？
他今天穿的是銀灰色騎裝，方才在火場裡滾爬摸打沾了一身菸灰，不太顯眼。
可此刻一片暗沉血跡順著小臂緩緩往下淌，浸透大半截衣袖，血珠一滴滴落在白雪上，綻開點點刺目的殷紅。
顧星遙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方才在火場裡抱著她衝出來的時候用力太猛，傷口早就裂開了，又被她借力搭了一把，更是雪上加霜。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往身後藏，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嘴上輕描淡寫：「沒事，就是最近練槍蹭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