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這藥的味道怎麼怪怪的？
皎皎睡醒的時候，入眼是熟悉的羅帳，藕荷色軟煙羅輕輕垂落，床邊矮几擺著她日常裝藥的青瓷碗，空氣里漫開壽康宮獨有的安神香。
她接連眨了兩下眼，腦子鈍沉沉的，像裹著一團濕棉花。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沉得很，像是被重物壓住了四肢，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記憶停留在清晨，哥哥離開之後，她想著就眯一會兒，眯一會兒就偷跑出去，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聽見裡間細微的響動，蕭衍之從外間的書案前霍然起身，幾步便沖了進來。
他素日裡沉穩從容的步伐此刻全亂了章法，袍角帶翻了案邊的一疊文書，紙頁散落一地，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皎皎？你終於醒了。」他在榻邊坐下，低沉的嗓音底下有抑制不住的顫意，「你睡了快三天，你要嚇死哥哥了……」
皎皎抬眼看他，愣了一瞬。
蕭衍之從來都是衣冠整肅、神采內斂的模樣，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
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身上的衣袍微微皺了，像是反覆靠在榻邊壓出來的褶痕。
他素來最重儀容，這副樣子若是被外頭的朝臣看見，怕是無人敢認。
他三天沒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一閉上眼就夢見她醒了，驚坐起來一看，她還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淺淺的，怎麼叫都叫不醒。
幾次三番之後，他索性不睡了，把文書搬到外間的書案上，一邊處置公務，一邊時刻留意內室的動靜。
皎皎伸出手，軟軟的指腹貼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不高興地嘟囔：「哥哥，你又沒有好好睡覺是不是……」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責備的話說出來也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蕭衍之沒有躲閃，任由她的小手撫過自己疲憊的眉眼，緩緩喘了口氣：「睡了的，只是睡不安穩，總惦記著你夜裡會不會醒，會不會餓，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會不會什麼？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這句話他不敢宣之於口，連想都不敢多想。
皎皎歪著頭看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後半句，卻看見蕭衍之微微泛紅的眼眶，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人輕輕攥緊。
「哥哥。」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蕭衍之回過神來，眼底轉瞬泛起的水光被他強行壓下，快得仿佛從未出現：「嗯？」
「我餓了。」皎皎仰起臉，理直氣壯開口，沙啞的聲音刻意抬高几分，「睡了好久，肚子都餓扁了，你摸摸，都凹下去一塊。」
她抬手誇張地拍了拍小腹，眼眸亮晶晶的，藏著一點耍賴的狡黠。
她不想讓蕭衍之再往下想了，不想讓他紅著眼眶坐在她床邊，用那種疲憊卻又心疼的眼神看著她。
只要她說餓了，哥哥就會忙起來，就會忘了難過。
蕭衍之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卻還是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一彎。
「好。」他伸手理了理她睡亂的髮絲，沒戳穿她，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立刻讓人傳膳。」
壽康宮的小廚房這幾日灶火就沒熄過，灶上時時溫著粥和幾樣清淡小菜，隨時等著公主醒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故而皎皎一說餓，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青禾便端著食盒進來了。
一碗雞茸粥，熬得米粒都化了，上頭撒了幾粒碧綠的蔥花，一碟子蓮蓉水晶糕，一碟子棗泥山藥糕，還有一小碗牛乳燉蛋，都是病中好消化的東西。
皎皎靠在軟枕上，看見吃的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夠那碟蓮蓉水晶糕。
蕭衍之端起粥碗，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她唇邊：「先喝粥，睡了三天，脾胃還弱，不能一上來就吃那些。」
「哥哥，我自己能吃……」她伸手去接勺子，被蕭衍之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手沒力氣，當心碗端不穩。」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些發軟，她便乖乖張嘴喝了。
米香裹著雞茸的鮮美滑進喉嚨，熱乎乎的，她這才發覺自己是真的餓了，一連喝了好幾口粥，又吃了兩個蓮蓉水晶糕，半碗牛乳燉蛋，才滿足地倚回軟枕，長長舒了口氣。
她又左右環顧，確認自己真的身處壽康宮，不是在做夢。
轉瞬又想起秋狩演武的事，連忙扯住蕭衍之的衣袖追問：「演武怎麼樣？哥哥你贏了沒有？衍安、顧星遙發揮得怎麼樣？」
蕭衍之給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我拿下三項頭籌，所帶隊伍總積分第一，衍安的隊伍位列第三，個人箭術第三，顧星遙箭術拔得頭籌，父皇當眾嘉獎了他。」
「真的？」皎皎眼中一亮，緊跟著又垮下小臉，「可惜我沒能親眼看見。本來打算偷偷去看台，怎麼就睡過去了……」
「還敢說。」蕭衍之淡淡睨她一眼，「讓你好好在帳子裡待著休息，你反倒一心盤算偷跑出去。」
皎皎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正要開口耍賴，青禾端著藥碗走進來，黑漆漆的藥汁熱氣升騰，遠遠一股苦澀氣味撲面而來。
皎皎臉色瞬間皺成一團，往被褥里縮了縮：「剛吃完飯，能不能等一下再喝……」
「不行。」蕭衍之接過藥碗，拿勺子攪了攪，「太醫說了，飯後一盞茶就得喝，你睡了三天，已經落下好幾碗了，從今天起一碗都不能少。」
皎皎眼下知道撒嬌耍賴都躲不過去了，只好苦著臉湊過去，就著蕭衍之的手抿了一口。
藥汁入喉的瞬間，她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結，這藥苦得人頭皮發麻。
可在這鋪天蓋地的苦味底下，她總覺得還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腥氣，像是鐵鏽味，隱隱約約地藏在藥味裡頭。
可她說不上來是什麼，那味道太陌生了，跟她從前喝過的所有藥都不一樣。
「哥哥，這藥的味道怎麼怪怪的？」她咂了咂嘴，抬起頭看蕭衍之，「之前的藥從來沒有這種氣味。」
蕭衍之握著藥勺的手微不可察一頓，他神色坦然，繼續攪動碗中藥汁：「陳太醫調整了藥方，添了幾味新藥，味道自然和從前不一樣。」
她接連眨了兩下眼，腦子鈍沉沉的，像裹著一團濕棉花。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沉得很，像是被重物壓住了四肢，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記憶停留在清晨，哥哥離開之後，她想著就眯一會兒，眯一會兒就偷跑出去，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聽見裡間細微的響動，蕭衍之從外間的書案前霍然起身，幾步便沖了進來。
他素日裡沉穩從容的步伐此刻全亂了章法，袍角帶翻了案邊的一疊文書，紙頁散落一地，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皎皎？你終於醒了。」他在榻邊坐下，低沉的嗓音底下有抑制不住的顫意，「你睡了快三天，你要嚇死哥哥了……」
皎皎抬眼看他，愣了一瞬。
蕭衍之從來都是衣冠整肅、神采內斂的模樣，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
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身上的衣袍微微皺了，像是反覆靠在榻邊壓出來的褶痕。
他素來最重儀容，這副樣子若是被外頭的朝臣看見，怕是無人敢認。
他三天沒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一閉上眼就夢見她醒了，驚坐起來一看，她還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淺淺的，怎麼叫都叫不醒。
幾次三番之後，他索性不睡了，把文書搬到外間的書案上，一邊處置公務，一邊時刻留意內室的動靜。
皎皎伸出手，軟軟的指腹貼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不高興地嘟囔：「哥哥，你又沒有好好睡覺是不是……」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責備的話說出來也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蕭衍之沒有躲閃，任由她的小手撫過自己疲憊的眉眼，緩緩喘了口氣：「睡了的，只是睡不安穩，總惦記著你夜裡會不會醒，會不會餓，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會不會什麼？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這句話他不敢宣之於口，連想都不敢多想。
皎皎歪著頭看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後半句，卻看見蕭衍之微微泛紅的眼眶，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人輕輕攥緊。
「哥哥。」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蕭衍之回過神來，眼底轉瞬泛起的水光被他強行壓下，快得仿佛從未出現：「嗯？」
「我餓了。」皎皎仰起臉，理直氣壯開口，沙啞的聲音刻意抬高几分，「睡了好久，肚子都餓扁了，你摸摸，都凹下去一塊。」
她抬手誇張地拍了拍小腹，眼眸亮晶晶的，藏著一點耍賴的狡黠。
她不想讓蕭衍之再往下想了，不想讓他紅著眼眶坐在她床邊，用那種疲憊卻又心疼的眼神看著她。
只要她說餓了，哥哥就會忙起來，就會忘了難過。
蕭衍之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卻還是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唇角一彎。
「好。」他伸手理了理她睡亂的髮絲，沒戳穿她，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我立刻讓人傳膳。」
壽康宮的小廚房這幾日灶火就沒熄過，灶上時時溫著粥和幾樣清淡小菜，隨時等著公主醒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故而皎皎一說餓，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青禾便端著食盒進來了。
一碗雞茸粥，熬得米粒都化了，上頭撒了幾粒碧綠的蔥花，一碟子蓮蓉水晶糕，一碟子棗泥山藥糕，還有一小碗牛乳燉蛋，都是病中好消化的東西。
皎皎靠在軟枕上，看見吃的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夠那碟蓮蓉水晶糕。
蕭衍之端起粥碗，舀起一勺仔細吹涼，遞到她唇邊：「先喝粥，睡了三天，脾胃還弱，不能一上來就吃那些。」
「哥哥，我自己能吃……」她伸手去接勺子，被蕭衍之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手沒力氣，當心碗端不穩。」
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些發軟，她便乖乖張嘴喝了。
米香裹著雞茸的鮮美滑進喉嚨，熱乎乎的，她這才發覺自己是真的餓了，一連喝了好幾口粥，又吃了兩個蓮蓉水晶糕，半碗牛乳燉蛋，才滿足地倚回軟枕，長長舒了口氣。
她又左右環顧，確認自己真的身處壽康宮，不是在做夢。
轉瞬又想起秋狩演武的事，連忙扯住蕭衍之的衣袖追問：「演武怎麼樣？哥哥你贏了沒有？衍安、顧星遙發揮得怎麼樣？」
蕭衍之給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我拿下三項頭籌，所帶隊伍總積分第一，衍安的隊伍位列第三，個人箭術第三，顧星遙箭術拔得頭籌，父皇當眾嘉獎了他。」
「真的？」皎皎眼中一亮，緊跟著又垮下小臉，「可惜我沒能親眼看見。本來打算偷偷去看台，怎麼就睡過去了……」
「還敢說。」蕭衍之淡淡睨她一眼，「讓你好好在帳子裡待著休息，你反倒一心盤算偷跑出去。」
皎皎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正要開口耍賴，青禾端著藥碗走進來，黑漆漆的藥汁熱氣升騰，遠遠一股苦澀氣味撲面而來。
皎皎臉色瞬間皺成一團，往被褥里縮了縮：「剛吃完飯，能不能等一下再喝……」
「不行。」蕭衍之接過藥碗，拿勺子攪了攪，「太醫說了，飯後一盞茶就得喝，你睡了三天，已經落下好幾碗了，從今天起一碗都不能少。」
皎皎眼下知道撒嬌耍賴都躲不過去了，只好苦著臉湊過去，就著蕭衍之的手抿了一口。
藥汁入喉的瞬間，她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結，這藥苦得人頭皮發麻。
可在這鋪天蓋地的苦味底下，她總覺得還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腥氣，像是鐵鏽味，隱隱約約地藏在藥味裡頭。
可她說不上來是什麼，那味道太陌生了，跟她從前喝過的所有藥都不一樣。
「哥哥，這藥的味道怎麼怪怪的？」她咂了咂嘴，抬起頭看蕭衍之，「之前的藥從來沒有這種氣味。」
蕭衍之握著藥勺的手微不可察一頓，他神色坦然，繼續攪動碗中藥汁：「陳太醫調整了藥方，添了幾味新藥，味道自然和從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