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不然小爺我就白挨這麼多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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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之抬眼,漆黑的眸子浸在晃動的火光里,讓人辨不出喜怒。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壓迫感:「皎皎如今缺一味關鍵藥材,否則毒素就會反覆發作。」

  「什麼藥?或許我能——」

  「你不能。」蕭衍之截斷了他的話。

  顧星遙一愣,隨即皺起了眉。

  他本想說自己或許能幫忙找藥,畢竟顧家雖已沒落,舊日的人脈總還有幾條,四處打聽一番,說不定能尋到什麼門路。

  可蕭衍之連話都沒讓他說完。

  「什麼藥我不能告訴你,」蕭衍之看著他,篝火的光在漆黑的瞳仁里明滅了一瞬,「但是你可以幫忙。」

  顧星遙沉默了片刻,這位二殿下深夜把他叫到篝火旁,不是為了跟他商量什麼找藥的事,那是為了什麼?

  蕭衍之沒有繞圈子,直截了當,「陳太醫說,你體內殘存抗體,你的血,是眼下能穩住她性命最好的藥引。」

  顧星遙渾身一震,臉色驟然變了。

  取血入藥,輕飄飄四個字,可到底需要多少血氣,要放多久,是否會傷及根基折損壽數,一切都是未知。

  夜風卷著灰燼撲過來,他不自覺攥緊腰間掛著的兔尾掛飾,指節泛白。

  「要用我的血?」

  「是。」蕭衍之坦然承認,沒有半分遮掩,「我知道此事強人所難。你可以提條件,金銀、官職、世家優待,但凡我能辦到的,盡數應允。」

  蕭衍之掌心紗布滲出的血跡被火光襯得愈發刺目,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若不是自己的血於皎皎毫無用處,無論他割開多少次手掌,只能短暫緩解痛楚,無法根除毒性。

  但凡還有第二條路,他不會尋到顧星遙頭上。

  顧星遙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澀:「要放多久?」

  「一年,一年後若還尋不到藥,我另想辦法。」

  一年,顧星遙心裡清楚,這番話,多半只是安撫的說辭。

  蕭衍之也確實是唬他的,一年以後,若皎皎還沒有解毒,就算顧星遙不願意,他就是囚了綁了,也會繼續放他的血。

  「若是我不答應呢?」他抬眼看著蕭衍之,「二殿下打算如何?強行將我帶去,日日放血?」

  蕭衍之目光沉沉,既沒有承認,也不曾否認,只淡淡出聲:「我不願走到這一步,皎皎若是知曉,心裡不會安寧。」

  但不願,不等於不會。為保住皎皎性命,他什麼手段都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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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星遙心頭一動,他何嘗不明白皎皎的心性,她素來心軟,絕不願靠著損耗別人苟活。

  他望向營帳的方向,夜色沉沉,帳幕靜悄悄的,一點光亮隱約透出。

  一幕幕畫面湧入腦海:她鮮活明媚的笑臉,在校場上嘰嘰喳喳跟著他練習射箭,有人當眾欺辱他時,她毫不猶豫甩了一巴掌,暖陽之下,她望著他眼底發亮,笑著同他說,顧星遙,你可以習武了。

  他發自內心盼她平安,可一旦應允,往後日復一日被取血,若真傷及根基,此生武學之路就此斷絕,他剛剛才重新拿起來的抱負,就到頭了。

  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我想見一見她。親眼確認她的狀況,再給你答覆。」


  「可以,但不要驚擾她,只遠遠看一眼,不許出聲。」

  「好。」

  兩人並肩踏著夜色走向營帳。一路無人言語,只有腳下草地發出細碎聲響。

  帳外侍衛靜靜佇立,蕭衍之抬手輕輕掀開帳簾一條縫隙,帳內燭火柔和。

  二人走到裡間,皎皎安安靜靜臥在榻上,呼吸綿長,小臉蒼白,長長的睫毛垂落著。

  顧星遙垂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明明只是睡著了,他卻讓人莫名覺得此刻的蕭念念脆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絲釋懷:「我答應你。」

  蕭衍之緊繃的肩脊微微一松,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鬆動。「我會命太醫把控分寸,儘量減少對你的傷害。」

  顧星遙不自覺抓住腰間那枚兔尾掛飾,低聲道:「何時開始?」

  「現在就去。」蕭衍之垂眸看向自己滲血的手掌,「不必一次取大量,每隔三日取一次,循序漸進。」

  他頓了頓,語氣沉緩,「此事不得外傳,更不可讓皎皎知曉,若是她知道是你源源不斷供血救她,定然難以接受。」

  顧星遙扯了扯唇角,笑意慘澹:「行,我照做就是。」

  「我不會讓你白白付出。日後你想要什麼,只要我力所能及,盡數應允。」

  顧星遙默然思索,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她活著,想要她繼續笑、繼續鬧,哪怕代價要由自己來承擔,哪怕她這一生都不會知道是他,哪怕賭上自己一生的理想抱負,他都心甘情願。

  可顧星遙只是重新揚起慣常那副不著調的模樣:「暫時沒想好要什麼,二殿下如今風頭正盛,我可得好好想想要什麼。」

  蕭衍之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他若是什麼都不要,他才真要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存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

  蕭衍之領著他穿過夜色,進了側邊的小帳。

  帳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陳太醫已候在裡頭,藥箱敞開,銀針、藥瓶、白紗布一應俱全,正中間擱著一把窄薄的柳葉刀,刀刃在燈下泛著冷光。

  顧星遙在矮凳上坐下,解了右臂的袖扣,將袖子一層層卷上去,露出小臂內側的皮肉。

  少年的手臂還帶著習武留下的薄薄一層肌肉線條,皮膚被夜風吹得微涼,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小臂外側還留著一道疤。

  那是上次給皎皎擋刀的留下的,好不容易才長好了。

  他看了一眼那把柳葉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外側的那道疤,喉結動了動,隨即把視線挪開,落在帳角一處陰影里,不看了。

  蕭念念,你一定要好起來才是,不然小爺我就白挨這麼多刀了。

  陳太醫上前,用浸了烈酒的棉紗在他小臂內側細細擦拭。涼意刺得皮膚微微一縮,顧星遙沒吭聲。

  「顧公子,老臣下手會輕些。」

  顧星遙扯了扯嘴角,竟還有心思說笑:「沒事,您儘管下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蕭衍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陳太醫手中的刀上,又移向顧星遙那張故作輕鬆的臉。

  刀鋒落下的瞬間,顧星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皮肉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鮮血幾乎是立刻涌了出來,順著小臂蜿蜒而下,滴進陳太醫早已備好的瓷碗裡。

  暗紅色的血落在碗底,在昏暗的燈光下洇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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