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那要跑快一點
青禾和白芷在山腳下等了許久，帶來的點心已經在石頭上擺開又收了回去，白芷將短刃擦了兩遍。
青禾坐在石頭上看了十幾遍山道那頭，天光層層沉落，漫山楓葉的色澤由金紅褪作深紅，最後沉成暗沉的紅。
「怎麼還不下來？」青禾站起身，心底隱隱不安，往山道那邊張望了一眼，「莫不是出什麼事了？」
白芷將短刃插回鞘中：「二殿下武藝高強，還有暗衛跟著，出不了事。」
「那怎麼這麼久……」青禾聲音壓低，近乎喃喃自語。
青禾重新坐回青石，手指在膝頭一下一下地敲著，片刻又起身來回踱步。
白芷在一旁站著，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山道那頭終於出現了人影。先是一抹墨黑的袍角，然後是抱著人的手臂，再才看清了，是蕭衍之抱著皎皎從山道那頭走出來。
皎皎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只有一截黛紫色的袖口垂在外面。
青禾鬆了一口氣，迎上去幾步，走近了才發現皎皎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睫毛還微微濕著，眼尾泛著一層薄粉，她張了張嘴，想問「公主這是怎麼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問出口。
蕭衍之抱著皎皎走到青禾面前，低頭看向懷裡悶悶不樂的人：「還有水嗎？」
青禾連忙從馬鞍旁的褡褳里翻出水囊遞過去，蕭衍之接過來，拔開塞子，遞到皎皎唇邊。
皎皎提不起半點精神，但還是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珠掛在唇邊，她也沒伸手去擦。
蕭衍之把水囊遞還給青禾，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帶著幾分哄的意味：「過幾天再來好不好？開心點。」
皎皎悶著臉，沒有接話，指尖無意識反覆揪著他衣襟布料，一下又一下，似是陷在離別的惆悵里，又全然放空了思緒。
蕭衍之看著她消沉的模樣，又溫聲提議：「我帶你策馬下山，好不好？」
這話總算勾起了皎皎的興致，皎皎這才抬起眼，從他胸口微微探出臉來。
這些年蕭衍之身形抽長，常年騎一匹高大駿馬，而她年紀尚小，一直只能騎小馬，她早就好奇騎大馬馳騁是何種滋味，蕭衍之總以她年紀太小、難以控馬為由不許。
她眨了泛紅的雙眼，小聲確認：「……當真？」
「絕不騙你。」蕭衍之的聲音放得更柔，細細哄著「我帶你跑，跑完回營吃烤魚。」
皎皎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真的說話算話，然後才慢慢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雖然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還泛著粉，可那點不高興已經散了大半。
她伸手攥住蕭衍之的衣襟：「那要跑快一點。」
「行。」
蕭衍之把她抱上馬背，自己跟著翻身上去，將韁繩換到左手，右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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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坐在他身前，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平穩起伏的呼吸。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根繃直的韁繩，遲疑片刻，緩緩抬手覆了上去，小小的手掌恰好蓋在蕭衍之的手背上，另一隻手牢牢揪著他腰間衣料。
她的手整整小他一圈，纖細五指搭在寬厚指節上，好似怎麼都裹不住，卻執拗地同他一同攥緊韁繩。
蕭衍之把手指微微收攏，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小手整個裹進了掌心裡。
蕭衍之微微俯首，聲音從她耳側落下來：「抓緊了。」
他腳下一夾馬腹，馬便奔了出去，風猛地灌進她耳朵里，將她耳邊細碎的髮絲吹得往後揚。她攥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沒有鬆開。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匹馬捲起一溜煙塵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被塞回來的水囊，又看了看身旁的白芷：「……公主這是怎麼了？」
白芷已經翻身上了馬：「小孩子鬧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朝青禾伸出手：「上來，再耽擱便追不上他們了。」
青禾握住她的手躍上馬背，二人順著山道策馬追趕，身後一眾侍衛緊隨其後。
暮色漸沉，將一路的紅葉染成暗紅，風從山坡上滾下來，將滿山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像是什麼在悄悄地翻動著。
駿馬驟然加速，風猛地灌過來，比方才在山道上的風要疾得多，吹得皎皎的頭髮往後飛起來，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兩旁的樹影在飛快地往後退，落葉被馬蹄捲起來，在空中翻卷著飄散又落下，遠處的山脊在天際線上緩緩移動，仿佛整座西山都在隨他們一同奔赴晚風。
風聲在耳畔呼嘯，沖淡世間所有紛雜聲響，只剩下馬蹄碾過枯葉的持續沙沙聲，還有她胸腔里鮮活熱烈的心跳。
她攥著蕭衍之的衣料，攥得緊緊的，片刻後她又悄悄鬆開了一點力道，讓風把她整個人往後推，靠進他懷裡。
蕭衍之低頭看向懷中人，風揉碎了他的聲音，輕輕落在她頭頂：「心裡還難受嗎？」
皎皎沒有回頭，狂風迷得她睜不開眼，側臉埋進他衣襟，悶悶的嗓音里摻了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不難受了。」
無邊楓林一路向後退避，落日的餘暉將整片山野暈染成濃稠橘紅。
皎皎窩在蕭衍之懷中，呼嘯晚風捲走了山洞裡積攢的離愁、委屈與不舍。
這一刻，她不必思慮身世別離、沉重誓言，只需穩穩攥著他的衣衫，聆聽風聲、馬蹄，還有他心口沉穩踏實的心跳。
她忽然輕聲開口：「哥哥。」
「嗯？」
「往後我也要獨自騎大馬。」
蕭衍之的笑聲被風揉得輕柔，落在她發頂：「等你能穩穩控住韁繩再說。」
「我現在就可以。」
「那先鬆開攥著我衣服的手。」
皎皎低頭望向自己緊抓著他腰側的手指，猶豫片刻，還是不肯鬆開，小聲嘟囔：「……下次再松。」
蕭衍之笑了笑，不再打趣她。
噠噠馬蹄聲碾碎滿地紅葉，兩道相依的身影裹挾在晚風裡，朝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宛若一支被落日染透的紅箭，奔赴漸深的暮色之中。
青禾坐在石頭上看了十幾遍山道那頭，天光層層沉落，漫山楓葉的色澤由金紅褪作深紅，最後沉成暗沉的紅。
「怎麼還不下來？」青禾站起身，心底隱隱不安，往山道那邊張望了一眼，「莫不是出什麼事了？」
白芷將短刃插回鞘中：「二殿下武藝高強，還有暗衛跟著，出不了事。」
「那怎麼這麼久……」青禾聲音壓低，近乎喃喃自語。
青禾重新坐回青石，手指在膝頭一下一下地敲著，片刻又起身來回踱步。
白芷在一旁站著，沒有再說安慰的話。
山道那頭終於出現了人影。先是一抹墨黑的袍角，然後是抱著人的手臂，再才看清了，是蕭衍之抱著皎皎從山道那頭走出來。
皎皎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只有一截黛紫色的袖口垂在外面。
青禾鬆了一口氣，迎上去幾步，走近了才發現皎皎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睫毛還微微濕著，眼尾泛著一層薄粉，她張了張嘴，想問「公主這是怎麼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問出口。
蕭衍之抱著皎皎走到青禾面前，低頭看向懷裡悶悶不樂的人：「還有水嗎？」
青禾連忙從馬鞍旁的褡褳里翻出水囊遞過去，蕭衍之接過來，拔開塞子，遞到皎皎唇邊。
皎皎提不起半點精神，但還是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水珠掛在唇邊，她也沒伸手去擦。
蕭衍之把水囊遞還給青禾，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泛紅的眼角，語氣帶著幾分哄的意味：「過幾天再來好不好？開心點。」
皎皎悶著臉，沒有接話，指尖無意識反覆揪著他衣襟布料，一下又一下，似是陷在離別的惆悵里，又全然放空了思緒。
蕭衍之看著她消沉的模樣，又溫聲提議：「我帶你策馬下山，好不好？」
這話總算勾起了皎皎的興致，皎皎這才抬起眼，從他胸口微微探出臉來。
這些年蕭衍之身形抽長，常年騎一匹高大駿馬，而她年紀尚小，一直只能騎小馬，她早就好奇騎大馬馳騁是何種滋味，蕭衍之總以她年紀太小、難以控馬為由不許。
她眨了泛紅的雙眼，小聲確認：「……當真？」
「絕不騙你。」蕭衍之的聲音放得更柔，細細哄著「我帶你跑，跑完回營吃烤魚。」
皎皎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真的說話算話，然後才慢慢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雖然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還泛著粉，可那點不高興已經散了大半。
她伸手攥住蕭衍之的衣襟：「那要跑快一點。」
「行。」
蕭衍之把她抱上馬背，自己跟著翻身上去，將韁繩換到左手，右手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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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坐在他身前，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平穩起伏的呼吸。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根繃直的韁繩，遲疑片刻，緩緩抬手覆了上去，小小的手掌恰好蓋在蕭衍之的手背上，另一隻手牢牢揪著他腰間衣料。
她的手整整小他一圈，纖細五指搭在寬厚指節上，好似怎麼都裹不住，卻執拗地同他一同攥緊韁繩。
蕭衍之把手指微微收攏，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小手整個裹進了掌心裡。
蕭衍之微微俯首，聲音從她耳側落下來：「抓緊了。」
他腳下一夾馬腹，馬便奔了出去，風猛地灌進她耳朵里，將她耳邊細碎的髮絲吹得往後揚。她攥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沒有鬆開。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匹馬捲起一溜煙塵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被塞回來的水囊，又看了看身旁的白芷：「……公主這是怎麼了？」
白芷已經翻身上了馬：「小孩子鬧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朝青禾伸出手：「上來，再耽擱便追不上他們了。」
青禾握住她的手躍上馬背，二人順著山道策馬追趕，身後一眾侍衛緊隨其後。
暮色漸沉，將一路的紅葉染成暗紅，風從山坡上滾下來，將滿山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像是什麼在悄悄地翻動著。
駿馬驟然加速，風猛地灌過來，比方才在山道上的風要疾得多，吹得皎皎的頭髮往後飛起來，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兩旁的樹影在飛快地往後退，落葉被馬蹄捲起來，在空中翻卷著飄散又落下，遠處的山脊在天際線上緩緩移動，仿佛整座西山都在隨他們一同奔赴晚風。
風聲在耳畔呼嘯，沖淡世間所有紛雜聲響，只剩下馬蹄碾過枯葉的持續沙沙聲，還有她胸腔里鮮活熱烈的心跳。
她攥著蕭衍之的衣料，攥得緊緊的，片刻後她又悄悄鬆開了一點力道，讓風把她整個人往後推，靠進他懷裡。
蕭衍之低頭看向懷中人，風揉碎了他的聲音，輕輕落在她頭頂：「心裡還難受嗎？」
皎皎沒有回頭，狂風迷得她睜不開眼，側臉埋進他衣襟，悶悶的嗓音里摻了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不難受了。」
無邊楓林一路向後退避，落日的餘暉將整片山野暈染成濃稠橘紅。
皎皎窩在蕭衍之懷中，呼嘯晚風捲走了山洞裡積攢的離愁、委屈與不舍。
這一刻，她不必思慮身世別離、沉重誓言，只需穩穩攥著他的衣衫，聆聽風聲、馬蹄，還有他心口沉穩踏實的心跳。
她忽然輕聲開口：「哥哥。」
「嗯？」
「往後我也要獨自騎大馬。」
蕭衍之的笑聲被風揉得輕柔，落在她發頂：「等你能穩穩控住韁繩再說。」
「我現在就可以。」
「那先鬆開攥著我衣服的手。」
皎皎低頭望向自己緊抓著他腰側的手指，猶豫片刻，還是不肯鬆開，小聲嘟囔：「……下次再松。」
蕭衍之笑了笑，不再打趣她。
噠噠馬蹄聲碾碎滿地紅葉，兩道相依的身影裹挾在晚風裡，朝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宛若一支被落日染透的紅箭，奔赴漸深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