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心眼子都長在二殿下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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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外日頭爬得老高,整座營地早浸在一片喧囂里,侍衛巡邏的腳步聲、校場遠處練兵的喝喊聲層層疊疊湧來。

  唯獨皎皎這頂帳子靜得落針可聞,厚重氈簾垂得紋絲不動,帳內只有綿長勻穩的呼吸,安安穩穩襯著晨光。

  青禾守在帳前,一早上替她擋了三撥來人。先是送取暖炭火的雜役,她輕聲示意東西放下便可退下,再來是問詢當日行程的小內侍,她壓低嗓音道公主尚未起身,最後是蕭衍安,青禾遠遠便瞥見那道滿面愁容的身影。

  少年的步子拖拖拉拉,似有千斤心事墜著雙腿,走近了才看清他眼下青黑濃重,顯然一夜沒睡好。

  蕭衍安望見守在帳外的青禾,微微一怔,目光又落向緊閉不動的氈簾,話到嘴邊還未出口,青禾已輕輕搖頭:「三殿下,公主還安歇著。」

  蕭衍安張了張嘴,半晌才啞聲吐出一句:「……還沒醒?」

  「昨夜睡得晚,約莫是這幾日累狠了。」青禾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著帳內的人,「三殿下若有要緊事,待公主醒後奴婢代為轉達?」

  蕭衍安沉默了片刻,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沒什麼事……就是……就是想來跟她說說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算了,讓她先睡吧。」

  他轉身走了兩步,腳步頓住,幾番欲回頭,終究硬生生忍住,垂著肩膀落寞走遠了。

  皎皎再醒來時,日頭已經爬到了帳頂,天光大亮,透過氈簾的縫隙漏進來一條明晃晃的光帶,落在被面上暖洋洋的。

  她翻了個身,將臉頰埋進枕頭裡埋了埋,含糊嘟囔幾句,許久才迷迷糊糊支起身子,頭髮亂糟糟地披了一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像是被光晃到了,緩了一會,才看見青禾端著水盆站在榻邊。

  「什麼時辰了?」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初醒的惺忪。

  「巳時三刻了。」青禾將浸溫絞乾的棉帕遞上前,「二殿下遣人傳話,請公主過去一同用午膳。」

  皎皎接過帕子捂在臉上,溫熱的水汽散開,她才慢慢清醒過來,她拿開帕子,眼睛亮了一些:「哥哥叫我吃午膳'?」

  「是,二殿人派人來叫的,二殿下說今日的公務早上應該可以處置完。午後要帶您往西山賞紅葉。」

  「哥哥答應帶我去了?太好了!」皎皎一身困意瞬間散得乾淨,當即直起身子便要踏下榻,卻被青禾輕輕按住:「公主別急,日頭還高,奴婢先給您梳妝。」

  青禾的手極巧,將她的青絲松松挽起,半垂在肩側,梳成一隻垂雲半髻,鬢邊別了兩枚珍珠小釵,又取了一支金桂花簪斜斜固定住髮髻,簪尾懸著細銀線拴住的小金墜,垂落在烏黑的長髮間,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皎皎換上件黛紫色的窄袖裙,領口和袖口滾一圈淺金暗雲紋,整個人比穿騎裝時柔了幾分,像一朵含苞的紫雲英,又襯出一身天家貴氣。

  皎皎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怎麼今日打扮得這麼好看?」

  青禾替她理了理袖口,逗她說:「二殿下吩咐的,說是下午去看紅葉,讓奴婢給您打扮漂亮些,他臉上也有光。」

  「哥哥才不會說這種話!便是我套一身粗布麻衣,在他眼裡也是世上最好看的!」皎皎轉了一圈,裙擺如花盛放,隨即微微蹙眉:「好看是好看,就是走快了會不會踩到?」

  「奴婢給您裁得剛剛好,不會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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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走吧!」皎皎抬腳就要出帳,行兩步又折返回頭,揚聲吩咐:「你們二人今日都隨我同去,聽聞西山紅葉漫山,好看得緊!」

  青禾正要應聲,皎皎已經腳步輕快得出了帳篷。

  皎皎穿過營地,繞過幾頂帳篷,一路往蕭衍之的住處走去,遠遠地便看見他那頂帳篷,帳簾半敞著,透出裡面的光。

  她正要揚聲喊「哥哥」,腳步驟然頓住了。

  帳內,蕭衍之穿著一身墨黑玄服端坐在案前,正低頭看著什麼,側臉被從帳頂漏下的日光照得輪廓分明。

  坐在他對面的,是顧星瀾和幾個身著官袍的兵部主事,案上鋪著圖紙和文書,幾個人正低聲商議著什麼,蕭衍之偶爾開口點撥兩句,座下眾人皆微微傾身恭聽,無形的肅穆籠罩整座營帳。

  皎皎站在帳外,沒有進去,她忽然覺得,帳中運籌軍務的哥哥和平時在她面前的哥哥不太一樣,像是一枚銅錢的正反兩面。

  難得看見蕭衍之這般肅冷威嚴的模樣,皎皎心底生出一絲陌生,可隨之翻湧而起的,是滿滿的驕傲,這樣厲害的人,是她的哥哥!

  青禾走到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向內望去,低聲請示:「公主,奴婢進去通傳一聲?」

  皎皎收回目光:「不必,等他們議完再說。」

  她退到旁邊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靠著樹幹站定,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垂在肩側的一縷頭髮玩。

  青禾站在她身側,安靜地陪著,過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開口道:「對了公主,今早三殿下來過一趟。」

  「衍安?他來做什麼?」皎皎側過頭問道。

  「沒細說,只說來跟公主說說話,聽奴婢說您還未醒,就走了。」青禾頓了頓,補充一句「奴婢瞧著,三殿下的臉色不大好,像是……一夜沒睡好的樣子。」

  皎皎想了想,皺了皺眉:「他是不是被大哥的事嚇著了?心裡不踏實?」她嘆了口氣,「沒事,晚上我去看看他。」

  青禾點了點頭,不遠處立著的白芷將這番對話盡收耳底,心底暗自無奈感慨:公主這人吧,說她心細,她確實心細,誰的臉色她都看在眼裡,誰的委屈她都記著,可說她心粗,她也真是心粗。

  三皇子那臉色明明是因為皇帝留下他聽政,心裡苦悶來找她訴苦,她卻只當人家是被嚇著了。

  公主這心眼子,真是都長在二殿下身上了。

  白芷心中這般想著,悄然移開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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