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朕沒有怪你
「是……是兒臣所為。」皎皎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你昨夜跑過去，是你自己想去的，還是有人讓你去的？」皇帝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跟那盤殘棋說話。
「沒有人讓兒臣去！」皎皎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去，「是兒臣自己跑過去的。」
「你哥哥呢？他有沒有攔你？」皇帝接連發問，不給她思考的空隙。
皎皎的雙手絞在身前，指節微微泛白，「哥哥……哥哥攔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是兒臣執意要去的。」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叩案的動作停下。他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話鋒陡然一轉，輕描淡寫地問道：
「皎皎，在你心中，你大哥是怎樣一個人？」
皎皎陡然怔住，哥哥提前幫她演練好了應答，可父皇問了一個哥哥沒準備過的問題，皎皎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那些精心準備的說辭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低下頭，想了很久。
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大哥會給她送玉佩，會在她摔跤的時候把她抱起來，會托人從江南帶糖給她。
大哥也會跟哥哥吵架，見了面連話都不說，可大哥昨晚跪在泥地里，滿背是血，可看見她跑過去，還是撐起一個笑，說「大哥沒事」。大哥挨了三十鞭，疼得渾身發抖，可吃她遞的糖的時候，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說「甜」。
無數細碎的回憶交織在腦海里。
「大哥……待兒臣極好。」她緩緩開口，語速緩慢，一邊回想一邊訴說，「他愛送兒臣玉佩，兒臣一直換著帶在身上，從前兒臣在御花園摔傷膝蓋，是大哥背著我走了很長的路，還有江南的糖，跟宮裡的不一樣，是大哥特意為兒臣尋來的，滋味格外清甜。」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大哥也犯下了過錯。」她輕輕抿唇，「父皇責罰他，定然是事出有因，兒臣不清楚他究竟做錯了什麼，只是看見他滿身血污跪在地上，心裡格外難受。」
「兒臣有時候想，大哥要是永遠都是那個給兒臣帶糖的大哥就好了，可兒臣也知道，大哥不只是兒臣的大哥，他還是大皇子，是父皇的兒子。」
說完這番話，皎皎怯怯抬眼，生怕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只見皇帝倚靠著椅背，面上依舊沒有多餘神情，可看向她的目光褪去了審視的銳利，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為什麼哭？」皇帝忽然問。
皎皎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連忙用手背胡亂地擦，聲音帶著哭腔：「兒臣也不知道……就是想哭……」
皇帝久久凝視著她，沒有言語，方才冷冽的氣場消散大半，那層堅硬冰冷的帝王外殼，被純粹的親情戳開了缺口。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案上一方錦帕，遞到她面前。
「擦擦。」依舊是平淡的語調，卻比先前柔和了幾分。
皎皎接過帕子，胡亂地擦了擦臉，眼淚卻越擦越多。她攥著那方帕子，低著頭，不敢再哭出聲來，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
「你倒是比你哥哥們都心軟。」皇帝的聲音低了些，「比你大哥強。」
皎皎吸了吸泛紅的鼻尖，不敢輕易作答。
皇帝沒有再說別的。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盤殘棋，伸手將散亂的棋子一粒粒收回棋罐，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拾什麼已經不需要的東西。
「這盤棋，等會再教你。」他說，「先陪朕用完早膳吧。」
皎皎愣了一下。她以為父皇會讓她回去，可父皇沒有趕她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是。」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元寶傳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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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很快送了進來。元寶親自領著內侍布膳，食盒一層層打開，熱氣湧出，衝散了帳內的龍涎香。
金絲卷、醬鹿肉、雪裡蕻炒春筍、胭脂蘿蔔、桂花蜜藕、八寶攢絲粥，外加幾碟點心，都按著她平日裡的喜好備的。
皇帝拿起銀箸，夾了一塊金絲卷放到她碟里：「嘗嘗。」
皎皎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軟薄。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桂花糕，皇帝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夾了一塊放到她碟中。
一頓飯吃得安靜，皇帝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她便小聲說一句「謝父皇」，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用完膳，元寶進來撤走了碗碟，換了一壺熱茶上來。皇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想什麼。
「方才那盤棋，朕重新布一局。」他放下茶盞，伸手從棋罐里捻起一枚白子，「你看清楚了。」
皎皎連忙坐直了身子。
棋局重新擺開。皇帝落子的速度不快，每走一步都會停下來，等皎皎看明白了，再下下一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極少流露的耐心：「看這裡。白棋先占角，黑棋若跟著占角，便落入了白棋的圈套。白棋表面在讓，其實在等黑棋走進來。」
皎皎盯著棋盤，努力想看懂，她依舊看不太懂，可她覺得父皇只是在教她下棋，像小時候他把她抱在膝頭，一個一個地教她認字那樣。
「你看懂了麼？」皇帝問。
皎皎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兒臣愚鈍。」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他伸出手，把方才那幾步棋重新擺給她看，一邊擺一邊拆解，每一步都解釋得比方才更慢、更細。
「這一步，白棋不急。它在這裡等著。」皇帝的指尖停在棋盤上，「等黑棋以為自己占了優勢，再收網。」
皎皎盯著皇帝那雙修長的手，安靜地聽著，龍涎香的味道散了許多，帳內只剩下棋子落盤的輕響，和皇帝偶爾低沉平緩的講解聲。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將最後一枚棋子放回棋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棋今日就教到這裡。」他說，「下午朕帶你去林子裡轉轉。」
皎皎意外的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了。
皇帝的語氣淡淡的，「獵場裡還有幾頭狼，工部報了說近日在林間出沒。朕帶你去看看。」
皎皎遲疑了一下：「那……哥哥可以去嗎？」
皇帝瞥了她一眼，皎皎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她攥著衣角，不敢再說話了。
「朕只帶你一個。」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怎麼？你不想去？」
皎皎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抬起頭：「兒臣想去。」
皇帝看著她，他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發頂：「去換身輕便的衣裳。元寶會去接你。」
皎皎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往帳口走。她走到帳簾前，身後傳來皇帝的聲音：「皎皎。」
她停下來，回過頭。
「朕沒有怪你。」皇帝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比方才又軟了些許：「不要怕朕。」
皎皎用力地點了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你昨夜跑過去，是你自己想去的，還是有人讓你去的？」皇帝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跟那盤殘棋說話。
「沒有人讓兒臣去！」皎皎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去，「是兒臣自己跑過去的。」
「你哥哥呢？他有沒有攔你？」皇帝接連發問，不給她思考的空隙。
皎皎的雙手絞在身前，指節微微泛白，「哥哥……哥哥攔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是兒臣執意要去的。」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叩案的動作停下。他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話鋒陡然一轉，輕描淡寫地問道：
「皎皎，在你心中，你大哥是怎樣一個人？」
皎皎陡然怔住，哥哥提前幫她演練好了應答，可父皇問了一個哥哥沒準備過的問題，皎皎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那些精心準備的說辭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低下頭，想了很久。
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大哥會給她送玉佩，會在她摔跤的時候把她抱起來，會托人從江南帶糖給她。
大哥也會跟哥哥吵架，見了面連話都不說，可大哥昨晚跪在泥地里，滿背是血，可看見她跑過去，還是撐起一個笑，說「大哥沒事」。大哥挨了三十鞭，疼得渾身發抖，可吃她遞的糖的時候，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說「甜」。
無數細碎的回憶交織在腦海里。
「大哥……待兒臣極好。」她緩緩開口，語速緩慢，一邊回想一邊訴說，「他愛送兒臣玉佩，兒臣一直換著帶在身上，從前兒臣在御花園摔傷膝蓋，是大哥背著我走了很長的路，還有江南的糖，跟宮裡的不一樣，是大哥特意為兒臣尋來的，滋味格外清甜。」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大哥也犯下了過錯。」她輕輕抿唇，「父皇責罰他，定然是事出有因，兒臣不清楚他究竟做錯了什麼，只是看見他滿身血污跪在地上，心裡格外難受。」
「兒臣有時候想，大哥要是永遠都是那個給兒臣帶糖的大哥就好了，可兒臣也知道，大哥不只是兒臣的大哥，他還是大皇子，是父皇的兒子。」
說完這番話，皎皎怯怯抬眼，生怕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只見皇帝倚靠著椅背，面上依舊沒有多餘神情，可看向她的目光褪去了審視的銳利，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為什麼哭？」皇帝忽然問。
皎皎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連忙用手背胡亂地擦，聲音帶著哭腔：「兒臣也不知道……就是想哭……」
皇帝久久凝視著她，沒有言語，方才冷冽的氣場消散大半，那層堅硬冰冷的帝王外殼，被純粹的親情戳開了缺口。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案上一方錦帕，遞到她面前。
「擦擦。」依舊是平淡的語調，卻比先前柔和了幾分。
皎皎接過帕子，胡亂地擦了擦臉，眼淚卻越擦越多。她攥著那方帕子，低著頭，不敢再哭出聲來，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
「你倒是比你哥哥們都心軟。」皇帝的聲音低了些，「比你大哥強。」
皎皎吸了吸泛紅的鼻尖，不敢輕易作答。
皇帝沒有再說別的。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盤殘棋，伸手將散亂的棋子一粒粒收回棋罐，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收拾什麼已經不需要的東西。
「這盤棋，等會再教你。」他說，「先陪朕用完早膳吧。」
皎皎愣了一下。她以為父皇會讓她回去，可父皇沒有趕她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低著頭，小聲應了一句：「是。」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元寶傳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早膳很快送了進來。元寶親自領著內侍布膳，食盒一層層打開，熱氣湧出，衝散了帳內的龍涎香。
金絲卷、醬鹿肉、雪裡蕻炒春筍、胭脂蘿蔔、桂花蜜藕、八寶攢絲粥，外加幾碟點心，都按著她平日裡的喜好備的。
皇帝拿起銀箸，夾了一塊金絲卷放到她碟里：「嘗嘗。」
皎皎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軟薄。她又偷偷看了一眼桂花糕，皇帝像是什麼都知道一樣，夾了一塊放到她碟中。
一頓飯吃得安靜，皇帝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她便小聲說一句「謝父皇」，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用完膳，元寶進來撤走了碗碟，換了一壺熱茶上來。皇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想什麼。
「方才那盤棋，朕重新布一局。」他放下茶盞，伸手從棋罐里捻起一枚白子，「你看清楚了。」
皎皎連忙坐直了身子。
棋局重新擺開。皇帝落子的速度不快，每走一步都會停下來，等皎皎看明白了，再下下一步。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極少流露的耐心：「看這裡。白棋先占角，黑棋若跟著占角，便落入了白棋的圈套。白棋表面在讓，其實在等黑棋走進來。」
皎皎盯著棋盤，努力想看懂，她依舊看不太懂，可她覺得父皇只是在教她下棋，像小時候他把她抱在膝頭，一個一個地教她認字那樣。
「你看懂了麼？」皇帝問。
皎皎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兒臣愚鈍。」
皇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他伸出手，把方才那幾步棋重新擺給她看，一邊擺一邊拆解，每一步都解釋得比方才更慢、更細。
「這一步，白棋不急。它在這裡等著。」皇帝的指尖停在棋盤上，「等黑棋以為自己占了優勢，再收網。」
皎皎盯著皇帝那雙修長的手，安靜地聽著，龍涎香的味道散了許多，帳內只剩下棋子落盤的輕響，和皇帝偶爾低沉平緩的講解聲。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將最後一枚棋子放回棋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棋今日就教到這裡。」他說，「下午朕帶你去林子裡轉轉。」
皎皎意外的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了。
皇帝的語氣淡淡的，「獵場裡還有幾頭狼，工部報了說近日在林間出沒。朕帶你去看看。」
皎皎遲疑了一下：「那……哥哥可以去嗎？」
皇帝瞥了她一眼，皎皎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她攥著衣角，不敢再說話了。
「朕只帶你一個。」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怎麼？你不想去？」
皎皎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抬起頭：「兒臣想去。」
皇帝看著她，他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發頂：「去換身輕便的衣裳。元寶會去接你。」
皎皎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往帳口走。她走到帳簾前，身後傳來皇帝的聲音：「皎皎。」
她停下來，回過頭。
「朕沒有怪你。」皇帝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比方才又軟了些許：「不要怕朕。」
皎皎用力地點了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