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哥哥，你別擔心
天終於亮了，營帳外人聲漸起，馬嘶、步履與甲冑相擊的脆響此起彼伏，這一夜，終究熬了過去。
蕭衍之一夜未合眼，枯坐在外間椅上，案頭茶盞早已涼透，窗欞縫隙漏進灰白天光，一寸寸漫過桌案。
「殿下。」帳外傳來侍衛之聲，「陛下傳訊，白猿醒了。」
蕭衍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太醫說白猿年事雖高，底子卻紮實，徹夜施藥續命，清晨才算脫離險境。陛下下令留營看護，待傷勢穩妥再送歸山林。」侍衛稍頓，「另有一事，陛下降旨，命大皇子即刻回京，閉門思過一年。」
「知道了。」
侍衛退下。蕭衍之望著窗外愈發明亮的天色，心底暗忖：可惜了。
他起身走向內帳，輕輕掀開氈簾。皎皎睡得正沉，整個人蜷在錦被裡，只露出一小截發頂，被褥蹬開半邊，一隻小手露在外面。
蕭衍之看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來，倚著床柱閉上雙眼。
就眯一會兒。
倦意緩緩湧來，意識漸漸沉墜，眼看便要墜入那片混沌的黑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殿下。」是皇帝身邊的內侍元寶，「陛下命奴才來尋公主殿下。」
蕭衍之心頭驟然一沉，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襟，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元寶站在帳外，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元公公，皎皎還在睡覺，尚未起身。」
元寶笑著說：「陛下知道。陛下說了，昨夜殿下和公主折騰到好晚才睡，讓奴才在此等候，待公主醒後再引去見駕。」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緊。父皇果然知曉昨夜的事了，想來樁樁件件，無一遺漏。
「元寶公公，皎皎昨夜哭得久了，睡得極沉，不如我替她去——」
「二殿下。」元寶出聲打斷，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強硬，「陛下有令，只召公主一人覲見。」
他微微欠身，退後兩步，在帳外尋了個避風的位置站定，垂下眼不再看他。
蕭衍之立在帳口，心中百轉千回。他多想開口說皎皎年幼懵懂，所有罪責盡可由他一力承擔，可聖意已決，他終究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蕭衍之轉身掀簾，重回帳內。
皎皎依舊沉睡著，蕭衍之在床邊佇立良久，他不能坐以待斃。皇帝遣元寶在外等候，而非強行傳召，便說明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可「只見公主一人」的旨意，又幾乎堵死了所有門路。
父皇要問些什麼？皎皎又會如何應答？她心思純粹，句句皆是實話，可每一句無心之言，都可能引火燒身。
蕭衍之闔上眼，在腦海中飛快推演種種可能。
片刻，蕭衍之睜開眼，望著床榻上睡得正沉的皎皎。他不想教她說謊，可有些時候，不必編造謊言，只需換一種說辭，便能扭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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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傳來一聲朦朧的呢喃，皎皎翻了個身，被褥揉作一團。時辰已至，她也該醒了。蕭衍之在床沿落座，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皎皎，醒醒。」
「皎皎。」他又喚了一聲，手上力道重了些，「起來，哥哥有話跟你說。」
皎皎迷迷糊糊掀開眼皮，又閉上，嗓音沙啞：「……哥哥……天還沒亮呢。」
「天亮了。」蕭衍之將她從被子裡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哥哥？」皎皎終於清醒了幾分，「怎麼了？」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父皇派了元寶來，要帶你去見他。元寶就在帳外等著。」
皎皎雙眼驟然睜大：「父皇要見我？為什麼？」
「想來為著你昨夜做的事，你跑到大哥跟前，父皇應該是知道了。」
皎皎眼底掠過一抹慌亂，昨夜她只顧著心疼大哥，全然沒去思量背後的利害，她心底越發不安：「哥哥……父皇會不會很生氣？」
蕭衍之沒有作答，而是抬手捧住她的臉頰，讓她直視自己的雙眼。
「等會兒隨元寶前去，父皇問你什麼，你如實應答便好。但有幾句話，你務必記牢。」
皎皎見他神色凝重，乖巧地點了點頭。
「父皇若問你，昨夜為何跑到大哥跟前去，你就說你看見大哥渾身是血，嚇壞了，心裡害怕，一時慌了神才跑上前去。」
皎皎眨了眨眼：「可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大哥。」
「我知道。」蕭衍之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但你說心疼，父皇會不高興。你說害怕，父皇就不好再說什麼了。你年紀小，看見血害怕，本就是人之常情。」
皎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倘若父皇問你，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前去——」
「沒有人指使我！」皎皎立刻出聲，「是我自己跑過去的！」
「沒錯。」蕭衍之望著她澄澈坦蕩的眼眸，「但你要補上一句：哥哥攔了我，是我執意不聽。」
皎皎歪著腦袋回想：「本來就是呀，你還喊我蕭念念，凶我了呢。」
蕭衍之嘴角彎了一下：「對，所以你就照實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更低了些，「父皇若問你，你覺得你大哥有錯嗎——你不要說有錯，也不要說沒錯。」
皎皎蹙起眉頭：「那我該怎麼說？」
「你就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看見大哥流了好多血，我很害怕。」
皎皎低聲默念兩遍，重重點頭。
「父皇若問你，你怪不怪父皇罰你大哥——」
「我不怪父皇。」這一次皎皎搶先開口，「父皇是天下之主，行事自有道理。我只是見大哥受苦，心裡難受罷了。」
蕭衍之愣了一下，這番話皎皎說的坦蕩純粹，挑不出半分錯處，也無從藉機發難。
「皎皎真聰明。」他的聲音有些啞。
皎皎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蕭衍之反手握緊她的小手：「元寶傳了聖命，父皇只許你一人入內，別怕，你回來看見的第一個人，一定是哥哥。」
皎皎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不怕。哥哥都教過我了，我知道該怎麼回話。」
猶豫了片刻，皎皎輕聲發問：「那隻白猿活了嗎？大哥如何了？」
「白猿活了，已然派人護送山林靜養。大哥一早便奉旨即刻回京閉門思過，其餘的我後續慢慢打探清楚告訴你。」
「行，知道了」皎皎不再多問。
蕭衍之揚聲喚了帳外侍女入內，白芷快步入內，伺候皎皎更換常服，梳理髮髻。
蕭衍之不便久留內間，轉身退至外間等候，片刻後，皎皎掀開氈簾走了出來。
「去吧。」蕭衍之伸手替她拂了拂衣襟邊角，「元寶還在外面等著。」
皎皎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別擔心。」她撐起一個安撫的笑，「我一定會好好回話的。」
蕭衍之點了點頭，皎皎抬手掀開氈簾，邁步走了出去。
帳外傳來元寶不急不緩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笑意：「公主殿下醒了？陛下已等候多時，請隨奴才移步吧。」
蕭衍之一夜未合眼，枯坐在外間椅上，案頭茶盞早已涼透，窗欞縫隙漏進灰白天光，一寸寸漫過桌案。
「殿下。」帳外傳來侍衛之聲，「陛下傳訊，白猿醒了。」
蕭衍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太醫說白猿年事雖高，底子卻紮實，徹夜施藥續命，清晨才算脫離險境。陛下下令留營看護，待傷勢穩妥再送歸山林。」侍衛稍頓，「另有一事，陛下降旨，命大皇子即刻回京，閉門思過一年。」
「知道了。」
侍衛退下。蕭衍之望著窗外愈發明亮的天色，心底暗忖：可惜了。
他起身走向內帳，輕輕掀開氈簾。皎皎睡得正沉，整個人蜷在錦被裡，只露出一小截發頂，被褥蹬開半邊，一隻小手露在外面。
蕭衍之看了一會兒，在床邊坐下來，倚著床柱閉上雙眼。
就眯一會兒。
倦意緩緩湧來，意識漸漸沉墜，眼看便要墜入那片混沌的黑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殿下。」是皇帝身邊的內侍元寶，「陛下命奴才來尋公主殿下。」
蕭衍之心頭驟然一沉，連忙起身理了理衣襟，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元寶站在帳外，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元公公，皎皎還在睡覺，尚未起身。」
元寶笑著說：「陛下知道。陛下說了，昨夜殿下和公主折騰到好晚才睡，讓奴才在此等候，待公主醒後再引去見駕。」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緊。父皇果然知曉昨夜的事了，想來樁樁件件，無一遺漏。
「元寶公公，皎皎昨夜哭得久了，睡得極沉，不如我替她去——」
「二殿下。」元寶出聲打斷，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強硬，「陛下有令，只召公主一人覲見。」
他微微欠身，退後兩步，在帳外尋了個避風的位置站定，垂下眼不再看他。
蕭衍之立在帳口，心中百轉千回。他多想開口說皎皎年幼懵懂，所有罪責盡可由他一力承擔，可聖意已決，他終究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蕭衍之轉身掀簾，重回帳內。
皎皎依舊沉睡著，蕭衍之在床邊佇立良久，他不能坐以待斃。皇帝遣元寶在外等候，而非強行傳召，便說明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可「只見公主一人」的旨意，又幾乎堵死了所有門路。
父皇要問些什麼？皎皎又會如何應答？她心思純粹，句句皆是實話，可每一句無心之言，都可能引火燒身。
蕭衍之闔上眼，在腦海中飛快推演種種可能。
片刻，蕭衍之睜開眼，望著床榻上睡得正沉的皎皎。他不想教她說謊，可有些時候，不必編造謊言，只需換一種說辭，便能扭轉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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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傳來一聲朦朧的呢喃，皎皎翻了個身，被褥揉作一團。時辰已至，她也該醒了。蕭衍之在床沿落座，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皎皎，醒醒。」
「皎皎。」他又喚了一聲，手上力道重了些，「起來，哥哥有話跟你說。」
皎皎迷迷糊糊掀開眼皮，又閉上，嗓音沙啞：「……哥哥……天還沒亮呢。」
「天亮了。」蕭衍之將她從被子裡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哥哥？」皎皎終於清醒了幾分，「怎麼了？」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父皇派了元寶來，要帶你去見他。元寶就在帳外等著。」
皎皎雙眼驟然睜大：「父皇要見我？為什麼？」
「想來為著你昨夜做的事，你跑到大哥跟前，父皇應該是知道了。」
皎皎眼底掠過一抹慌亂，昨夜她只顧著心疼大哥，全然沒去思量背後的利害，她心底越發不安：「哥哥……父皇會不會很生氣？」
蕭衍之沒有作答，而是抬手捧住她的臉頰，讓她直視自己的雙眼。
「等會兒隨元寶前去，父皇問你什麼，你如實應答便好。但有幾句話，你務必記牢。」
皎皎見他神色凝重，乖巧地點了點頭。
「父皇若問你，昨夜為何跑到大哥跟前去，你就說你看見大哥渾身是血，嚇壞了，心裡害怕，一時慌了神才跑上前去。」
皎皎眨了眨眼：「可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大哥。」
「我知道。」蕭衍之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臉頰，「但你說心疼，父皇會不高興。你說害怕，父皇就不好再說什麼了。你年紀小，看見血害怕，本就是人之常情。」
皎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倘若父皇問你，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前去——」
「沒有人指使我！」皎皎立刻出聲，「是我自己跑過去的！」
「沒錯。」蕭衍之望著她澄澈坦蕩的眼眸，「但你要補上一句：哥哥攔了我，是我執意不聽。」
皎皎歪著腦袋回想：「本來就是呀，你還喊我蕭念念，凶我了呢。」
蕭衍之嘴角彎了一下：「對，所以你就照實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更低了些，「父皇若問你，你覺得你大哥有錯嗎——你不要說有錯，也不要說沒錯。」
皎皎蹙起眉頭：「那我該怎麼說？」
「你就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看見大哥流了好多血，我很害怕。」
皎皎低聲默念兩遍，重重點頭。
「父皇若問你，你怪不怪父皇罰你大哥——」
「我不怪父皇。」這一次皎皎搶先開口，「父皇是天下之主，行事自有道理。我只是見大哥受苦，心裡難受罷了。」
蕭衍之愣了一下，這番話皎皎說的坦蕩純粹，挑不出半分錯處，也無從藉機發難。
「皎皎真聰明。」他的聲音有些啞。
皎皎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蕭衍之反手握緊她的小手：「元寶傳了聖命，父皇只許你一人入內，別怕，你回來看見的第一個人，一定是哥哥。」
皎皎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不怕。哥哥都教過我了，我知道該怎麼回話。」
猶豫了片刻，皎皎輕聲發問：「那隻白猿活了嗎？大哥如何了？」
「白猿活了，已然派人護送山林靜養。大哥一早便奉旨即刻回京閉門思過，其餘的我後續慢慢打探清楚告訴你。」
「行，知道了」皎皎不再多問。
蕭衍之揚聲喚了帳外侍女入內，白芷快步入內，伺候皎皎更換常服，梳理髮髻。
蕭衍之不便久留內間，轉身退至外間等候，片刻後，皎皎掀開氈簾走了出來。
「去吧。」蕭衍之伸手替她拂了拂衣襟邊角，「元寶還在外面等著。」
皎皎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別擔心。」她撐起一個安撫的笑，「我一定會好好回話的。」
蕭衍之點了點頭，皎皎抬手掀開氈簾，邁步走了出去。
帳外傳來元寶不急不緩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笑意：「公主殿下醒了？陛下已等候多時，請隨奴才移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