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報!再報!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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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針對揭景晞,更沒有針對任何人。」

  丹藥長老按捺著心中的喜悅,慢慢喝了一口茶,低聲問道:「婉南,是你確認過他們仨人的傷勢,你妹妹傷得要緊嗎?」

  「傷口離頸動脈僅僅一寸,劍法精準刁鑽,萬幸淺了些。」董婉南滿臉和睦微笑回應,「妹妹她誕生時天降異象,是個福大命大的。謝謝顧長老對妹妹的健康時常掛念。」

  ……這心機婊又不接話茬。也罷……

  丹藥長老並不心急。

  事到如今大勢已去,僅憑同門私鬥就想釘死孔讓純屬天方夜譚。

  但,孔讓居然又多了兩名死士?一個臭名昭著的宗門修者殺手,還有一個金丹期大妖。即使釘不死孔讓,也要趁此機會打斷孔讓的勢頭、挫挫他鋒芒畢露的銳氣……鎮魔窟三月起步怕夠嗆了。減刑?……在思過崖耽誤修行半個月,就是我的底線。

  如今偌大的玄天宮,只有三人坐在一起,等待著宗門派去靈礦取證的人回來。

  宗主、丹藥長老、董婉南。

  丹藥長老等待取證的人折返,卻遲遲沒等來。明明靈礦距離很近。他斜靠在椅背,單手托腮問道:「宗主,這事您怎麼看?」

  「略有失望。」

  「哦?」丹藥長老不由坐正,繼續試探,「我還以為您肯定會偏袒孔讓。」

  宗主笑了笑:「宗規那是執法長老需要操心的。剛才在山門,我親眼確認過了,揭景晞身上的傷確實是玄天九劍訣所致。歷代宗主千錘百鍊的劍訣,是除魔衛道用的,不是用來內鬥的。」

  「但孔讓練氣四層居然能擊敗築基三層,不愧是宗主您看中的逸才。」丹藥長老努力壓制心中的興奮,將話反過來進一步試探。他忽然發現,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無意中,孔讓觸及了宗主的逆鱗。

  對於劍痴來說,宗規私鬥這些全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劍的意義。

  孔讓!

  你小子自己把路走窄了!

  正在丹藥長老興奮之際,聽到了更加好的消息。只見宗主嘆了口氣,神色不悅:「那可是《玄天九劍訣》啊,讓高子維學會也有跨大境界一戰的機會。真奇怪,我竟然看走了眼,只是一把偏了刃的奇劍麼……「

  偏鋒!

  這個字眼從別人嘴裡冒出來並無所謂,但從宗主嘴裡說出來就是極重的負面評價了!

  丹藥長老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簡直是置死地而後生!哪怕是一句無心的假設,但宗主提到了高子維的名字。要知道,所有人的玩笑都至少存在一成的認真,若是完全沒走心根本就說不出這句玩笑話。

  大喜啊,揭景晞有如天派來助我!

  他誤會了,孔讓得反擊吧?跨大境界反擊得用劍訣吧?用了劍訣就會被宗主厭棄。厭棄了,我家高子維就又有機會了。完美神助。

  丹藥長老用茶杯遮擋自己壓不住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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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丹藥長老看到孫鳳花匆忙飛進玄天宮,嘴角立刻垮了下來。

  孫鳳花眉頭微蹙。

  宗主抬頭詢問:「如何?」

  「我親自去現場看過。」孫鳳花頓了頓,「我認為宗規過於嚴苛,現以長老身份正式提議修改宗規。」

  宗主怔住了。

  丹藥長老內心狂喜!

  「也就是說?」宗主有些不敢置信,向孫鳳花確認,但得到了無聲的默認。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揭景晞那些標誌性的功法痕跡,到處都是雷擊焦痕。那秘境不是在千里之外,而是正在積極開採的靈礦深處,即使孫鳳花幫忙遮掩,也會有許多其他宗門弟子看到。內行看門道,最初交戰的位置,多人受到重創的位置,劍法有痕,功法更有痕,一目了然。

  丹藥長老鎮定沉穩地補充道:「按照宗規,同門弟子發生爭執致重傷,鎮魔窟。宗門不可一日無規。雖然揭景晞當時鎮痛強撐,但我不會看走眼,肋骨斷了三根,內臟經脈因雷擊受損,如果這也不算重傷,那我可要討個說法了。」

  「我願辭去長老一職,換孔讓無罪。」

  「少來,你壓根就不想當。」

  丹藥長老並不吃孫鳳花這一套,這裡不是魔門,職位不是換來的,更不是能當做交易籌碼換走的!

  此時,孫鳳花的情緒是,

  焦躁無力。

  她現在一時想不到任何辦法替孔讓斡旋。押進鎮魔窟,宗門去年、今年的兩大天驕便雙雙摺翼,這不僅是孫鳳花個人不願見到的結果,也是處於上升期的宗門不可接受的損失。

  宗主沉默不語,宗規其次,他主要在乎的還是利用歷代宗主的劍訣刀刃向內一事。

  玄天宮內一片死寂。

  忽然,

  有宗門弟子來報。

  孫鳳花和丹藥長老都毫無反應,因為他倆都知道,內鬥證據確鑿,就算有新消息也不會逆天翻盤。

  「稟宗主和兩位長老!靈礦深處的秘境裡,發現大量中品靈礦礦脈!」

  「細說。」

  這句話是久未出聲的董婉南問的。

  「秘境內靈氣濃郁,弟子們清剿零散妖獸時,發現遠離熔岩瀑布的區域,岩壁下面埋藏著大量靈礦。是中品。」

  董婉南示意弟子退下,然後起身行禮:「孫長老,客觀來說,按宗規,揭景晞和孔讓應判罰鎮魔窟多久?」

  孫鳳花蹙眉遲疑,但仍正面回應:「揭景晞應該是下了死手,半年,孔讓雖事出有因但結果而言重傷了同門,半年。但是宗主我想說,如果換做是我,被人攻擊,我還手也是錯?」

  宗主:「嗯。最初宗規確實規定先出手的負主責,後來屢次出現誘使對手先出招的陰險歹毒之輩……鳳花,任何奇怪的規矩,必定是有其來由的。」

  「婉南斗膽為孔讓求情。靈礦是孔讓選的,原本標的已探明淺層只有少量下品靈石,婉南當初也抱著讓孔讓小試牛刀的心態。現在,溢價了。功過相抵,判罰能否減為鎮魔窟三月。」

  宗主聳聳肩,他很少管宗規如何執行,資源如何收支,那些都是長老們操心的事。


  忽然,

  又有宗門弟子來報!

  孫鳳花轉過身去看著弟子,丹藥長老往椅子前端移了移。

  「稟宗主和兩位長老!靈礦深處的秘境裡,發現大量上品靈礦礦脈!」

  「知道,剛才說過了……等等!什麼品?」丹藥長老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靈礦品質主要是根據靈氣濃度,下品靈石伴少量中品常見,伴生大量中品也不是完全沒聽說過。但一個區區靈氣稀薄的野山頭,微型下品靈礦礦脈居然伴生了大量上品是特麼什麼鬼!「不成體統!慌什麼,鎮定點,慢慢說,一字一頓地說清楚。」

  弟子撫著胸口,

  調整氣息,

  平復情緒。

  「大量,上品,靈礦脈。」

  「婉南斗膽為孔讓求情,功過相抵,減為一月。」

  丹藥長老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若耽誤修行區區一個月而已,什麼局面都無法改變!他剛想吼點兒什麼,忽然發現,不對啊。

  中品伴生上品靈礦,是秘境裡,姑且合乎邏輯。而且,這對宗門是好事啊,我拿什麼藉口反駁?說我希望宗門窮,窮死,窮到我自己扛著煉丹爐乞討為生?

  丹藥長老尷尬地笑了笑,拍了拍屁股上的衣衫褶皺,重新坐了回去。

  此時,孫鳳花的情緒是……納悶。

  玄天宮內瀰漫著彼此制衡的氛圍。

  忽然,

  又又有宗門弟子來報!

  「大事不好了!」

  「靈礦塌了?」丹藥長老再次站起身,面露苦澀眼神殷切地望著弟子。

  「靈礦炸了!」

  「當真?」

  「太炸了,發現儲量豐富的火靈石和金靈石!不愧是丹藥長老,您一定早就知道熔金城會蘊含豐富火靈石才如此狂喜吧!煉器峰主聽聞也像您一樣狂喜,正在向玄天宗奔來!」

  「……………………………………」

  「婉南求情,功過相抵,減為三日。」

  「………………」

  丹藥長老緩緩坐回椅子,心態麻了。

  但無所謂,反正最初就沒指望憑這點小錯就能直接釘死孔讓。自從孫鳳花坐上了執法長老的席位,想靠宗規把孔讓從少宗主之位拉下馬是痴人說夢了。

  重要的是,宗主的態度。

  你看,現在宗主依然不為所動。什麼宗規,什麼資源,他傳授孔讓真傳,孔讓卻拿真傳刀刃向內,這是人品問題。看著吧,這才只是開端,人的成見一旦形成就如同冰面上的裂痕,稍微施壓就會不斷擴大。

  丹藥長老自認為高子維還有機會。

  孫鳳花此刻的心情是陰轉晴。

  玄天宮內氛圍完全可以用東邊日出西邊雨來形容。

  忽然,

  又又又有人來報!

  丹藥長老單手捂臉:「別告訴我,發現了伴生的極品靈礦。這都不講道理了。」

  「那倒沒有。」來人是鄭嚴花,滿臉狐疑地看著玄天宮各人的表情,「弟子說無人能處理,所以我親自跑了一趟。確實很棘手,這一趟跑得值得。」

  「上好的禁制材料啊,那麼一大片的元磁礦脈。」鄭嚴花臉上都是喜色。

  董婉南從剛才壓根就沒坐下,再次對宗主行禮:「婉南求情,功過相抵,免去鎮魔窟懲罰。與我宗有來往的十幾家宗門和世家之中,我宗是唯一一個坐擁元磁礦脈的。其它宗門也從未聽說過向外出售過元磁礦。婉南認為因孔讓的好運所致,宗門壟斷了一處極為稀有的資源,實乃大功一件。宜改判為思過崖三日。揭景晞共同攻略秘境也有功,也宜減刑。」

  丹藥長老:「……」

  是,

  沒錯!

  功過相抵我可以理解,但特麼從鎮魔窟半年一路殺價到思過崖三日就完全無法理解了啊!每一條道理都很有道理,但加在一起為什麼卻全然不講道理了?

  孫鳳花此刻的心情是,

  愉悅。

  丹藥長老緊張地看向門外,別再來一個報信的,老邁的心臟著實承受不住了。同時,丹藥長老也緊張地盯著宗主的表情。宗主不為所動——元磁礦脈?金系劍修最討厭那玩意了。

  丹藥長老鬆了一口氣,

  忽然有人飛了進來,丹藥長老猛然全身緊繃,屏息傾聽!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剛剛飛進來的關子燁。

  關子燁落地,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宗主,老朽剛才去了趟現場把整個戰鬥情景浮現出來,嗯,鳳花判斷的沒錯。先是孔讓御下失敗,攻擊了揭景晞,然後揭景晞下死手還擊,看嘴型,孔讓應該是多次嘗試解開誤會,但您也知道揭景晞那腦子,只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斷。於是就越打越凶。」

  「都是誤會,老朽還是建議從輕發落。如果是幻術系秘境,同伴免不了互相誤傷,不是什麼大事。」

  「嗯,有道理。輕判吧……剛才我沒注意聽,最後處罰是什麼來著?」宗主已經有點乏了,想回去練劍了,撓頭說道,「思過崖三日改為禁足三日,揭景晞劍術優異,折了羽翼實在可惜,改為思過崖七日。」

  宗主剛說完發現有個人貌似有不同意見,補充道:「揭景晞惹得麻煩還少?哪次不是從輕發落?有人不服,可以在這裡等著,師叔馬上就要來了,自己跟師叔理論吧。」

  丹藥長老不吭聲了。

  揭景晞怎麼罰都無所謂,那種心性與少宗主無緣。但孔讓為什麼一路減刑到禁足三日了?我剛才是睜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了,錯過了什麼了嗎?我復盤都復盤不出來孔讓究竟是怎麼光速減刑的。

  關子燁笑容燦爛,走到宗主身旁勾肩搭背:「老朽不是跟你說這些事,是劍啊。劍。」

  「孔讓的劍嗎?」宗主幾乎都要打瞌睡了,忽然來了些許興致。

  關子燁點點頭。

  關子燁拿出留影石。

  關子燁指著兩段關鍵的幻象:「吶,這裡,玄天九劍訣里有這招?這是怎麼洞穿的?貌似所有靈力融合劍氣集中在一線之間了。」

  「哦哦?!本源劍訣!!!」

  「宗主你再看最後這段。老朽印象中揭景晞劍術也很厲害,如果沒受傷應該與孔讓七三開。負傷但強行忍痛,動作其實幾乎沒有受到影響,雖然靈力用盡,但築基期的身體強度仍在,理應是六四開。老朽說的沒錯吧?」

  「這?為什麼一上來就是五五開?」

  關子燁將留影石的影像時而慢放,時而暫停,指著孔讓最後與揭景晞一決生死時的劍招動作。

  「他又成長了,這招老朽好像從沒見過。」

  「……竊刻?這動作是遠方大陸的風格!孔讓能夠臨戰習劍?」

  「宗主在看這個,這個防禦動作比揭景晞稍微提前了一丁點……提前?劍意初醒?」

  「哈哈哈哈哈!妙啊!本源劍訣!我要去問問他,啊不!我現在就要去閉關頓悟!本源?本源!本源……」宗主光速飛走,颳起一陣狂風席捲。

  徒留剩下幾人在風中凌亂。

  良久,

  孫鳳花轉身準備離去,頭也不回地問道:「顧長老,那就禁足三日,可以?」

  「有意義嗎?」丹藥長老也起身準備離去,本就不指望宗規能整倒孔讓,現在一招本源劍訣和劍意初醒,不僅沒受到宗主厭棄,反而更加青睞,「孫長老,他宿舍里的那群鶯鶯燕燕,禁足後既不必執行宗門任務,還不必早起去傳功堂上課,也不知道是受罰還是享福呢。何不乾脆禁足三炷香算了?」

  孫鳳花聽出了對方的譏諷,表情陰沉。

  丹藥長老冷笑:「還長?不如不罰了?」

  董婉南:「不愧是顧長老,深明大義,處處以宗門蓬勃發展為先,婉南一向最是敬重您。」

  孫鳳花:「那就不罰。」說完快速飛走。

  丹藥長老:「???」

  所以你對譏諷是選擇性聽懂是嗎!

  孫鳳花迫不及待地飛向孔讓的宿舍,望著天空中明月旁邊的一顆星,心中的情緒是:

  欣慰。

  他,開始漸漸不必我保護了。

  ……

  ……

  很久之後,公輸默狂奔進玄天宮:「我即將抵達的辣麼一大堆的金靈石在哪呢?」卻發現玄天宮大殿只剩桌上涼透的茶。

  「金靈石呢?在哪兒?」

  「人呢?」

  公輸默氣得掏出煉器錘狠狠砸地板:「都怪那犟驢耽誤。如果我會飛!」

  「……不行。」公輸默撿起錘子就往回跑,「我去繼續錘那小子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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