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人間皆苦，終有歸途
人群越圍越熱鬧，問題也是五花八門。
有人跑來問我能不能帶一家三口？
我大手一揮：「能！全家打包帶走！」
有人問能不能帶八百歲的老娘？
我點頭：「只要是無罪困荒，必須能走！」
有人問能不能帶條狗？
我想了想：「狗也行，只要狗不咬人。而且出去要必須拴繩！」
一個瘦瘦的中年人擠到前面，手裡攥著一塊翠綠的石頭，遞到我面前：
「小霸王，你看這個。我逃進來之前是個石匠，給人家刻碑的。因為不小心刻錯了一個字，把『福壽雙全』刻成了『福獸雙全』，主家追著我打了三條街，說我詛咒他全家變畜生。我跑著跑著就跑進來了。這都二百多年了，我想出去看看我媳婦還在不在。」
我接過那塊石頭看了看，上面刻著一朵很美的花，每一片花瓣都磨得圓潤：「你有媳婦？」
「有。我跑的時候她還懷著孩子，雖然我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我刻了一朵花，想著要是閨女就給她當嫁妝。」
我盯著他的眼睛：「兩百多年，你從沒做過惡？」
他用力搖頭，豎起三根手指：「我一輩子只拿手藝吃飯，沒偷沒搶，沒傷過人命。」
我把石頭還給他：「那你也可以出去。」
他攥著石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沒人催他。風從荒原上吹過來，把他散亂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我站在人群中間，一個一個地聽，一個一個地問，一個一個地點頭或搖頭。
有人說自己殺過兩個人，我說那你不能走。
那人點了點頭，沒爭辯，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後面，連背影都透著一種「早知道是這樣」的平靜。
有人說自己是因為好奇進來看看的，我說你可以走。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也蹲地上哭，哭得比剛才那個石匠還大聲。
快中午的時候，我身後已經站了大約四五十號人，都是符合條件可以出去的。
人群里，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
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說「聽到沒，你能走了」。
有人低頭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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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抱著孩子又笑又哭。
還有個老頭蹲在地上把拐杖都扔了，說「老子終於能出去了」。
我沒再說話，站在路邊等著，看著他們互相商量誰走誰留，商量著一家子怎麼分開、怎麼團聚。
然後拿出小本本，開始一個一個給他們登記。
比如叫什麼名字，犯了什麼事進來的，進來多久了，出去後要去哪，幹什麼。
記完之後，手都抽筋了。
腕子酸得跟揮了一萬遍劍一樣。
最後，我看著他們，認真宣布：「剛才登記的前二十名，明天一早，荒域深處上古荒陣處集合。我先分批帶你們出去，今晚回去收拾東西，能帶的全帶上，出去就不回來了。」
他們紛紛點頭，轉身散開，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
我合上本子，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人還在原地站著。
或發呆，或抹眼淚，或仰頭看天。
風從荒域深處吹過來，吹在他們身上，吹在他們身後的矮屋土牆上。
我轉回頭，繼續往回。
——————
大殿裡：
飯菜已經擺好了。
孫家老祖坐在邊上的案桌旁畫圖，其他七個老祖依舊坐在圓桌旁邊喝茶。
跟我出門前沒什麼變化。
小黑盤在圓桌中央啃一盤炸蘑菇，爪子按住盤沿，嘴裡塞得鼓鼓囊囊。
看到我進來，它尾巴尖搖了一下：「回來了？本座給你留了一盤，沒動。雖然本座很想動，但本座忍住了，夠意思吧？」
我一看，確實有兩盤炸蘑菇。
一盤在它身下只剩了點渣渣，另一盤完好無損地放在我的位置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我滿意地點點頭，坐好，夾了一筷子炸蘑菇。
嗯~~~外酥里嫩，鹹淡剛好，比昨天的更香，隱隱多了一股孜然的。
我沖門口喊了一句：「土望，你廚藝又進步了！」
這次探頭出來的是石觀，他沖我揮揮手：「今天是我炸的！我加了孜然和椒鹽！」
我愣了一下，笑了，從手鐲里掏出一個袋子丟過去：「謝謝，請你們吃糖！魔界新口味，吃完舌頭會變紫，特別酷！」
石觀接住，和旁邊的土望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站出來拱了拱手：「謝小霸王賞。」
說完又把縮回去站崗。
葉霄看了我一眼，放下茶杯：「人選好了？」
我點頭又搖頭：「城外能通知的都通知完了。荒原深處還有不少人沒收到消息，明天應該能陸續趕過來。明天還要登記一批。但今天已經登記了四十八個人，明天我打算先送二十個人出去。分批穩妥，不出差錯。」
慕容老祖捋著鬍子：「他們出去後，你打算如何安置？」
「不用我安置。」我說，「這些人要麼是凡人、要麼是低階修士，沒有滔天罪孽，沒有害人劣跡。出去之後，各回各家、各尋前路，自由度日就行。我手裡有完整登記名冊，真若有人出去作亂，萬仙盟自有規章律法管束，我不用操心。」
司徒老祖點了點頭：「嗯，萬仙盟辦事拖沓歸拖沓，規矩倒是公正。」
上官老祖接話：「確實，這批人本就都是無大孽之輩，翻不起什麼風浪。」
歐陽老祖補了一句：「沒錯，真要鬧出什麼事來，萬仙盟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抓人雖然慢，但判得重，抓一個關三百年那種。」
我咽下蘑菇：「對呀，而且我特意挑過，一個化神及以上修為的都沒放出去。能被攆進荒域的高階修士肯定都是手上沾過大因果的狠人，我一個沒放。」
葉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心思通透，做事穩妥。」
我瞬間抬頭，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那當然！我超聰明的！我娘都說了，我這腦子就是隨她，我爹那部分只負責了長相。」
墨家老祖笑著附和：「嗯，但你比你爹當年有出息。」
我好奇：「我爹小時候也做過這種事？」
嵩家老祖接過話頭：「你爹剛當上魔君的時候，也放了不少魔界囚牢里關押的罪魔。他心軟，看不得人關著，大手一揮全放了，連名單都沒看。」
我追問：「然後呢？」
孫家老祖的聲音從案桌那邊飄過來：「但你爹沒你聰明，不懂甄別善惡。放出去的全是壞魔頭，個個手上沾著血的那種。人轉頭就造反了，還打著你爹的旗號到處燒殺搶掠。他花幾十年才把那些人重新抓回去。」
我：「…………」
行吧，確實，像我爹能幹出來的事。
孫家老祖又說：「行了，別想了。先吃完飯，吃完來練陣紋、熟流程。流程熟了，到時候才不容易出錯。」
我扒了兩口飯：「孫爺爺，你已經把玉樞內部契約符文的推演結果弄出來了？」
孫家老祖頭也不抬：「不止。老夫已經改好了。連逆反符文的靈力結構都推完了，你到時候照著拍就行。」
我：「…………」
這就是陣法大能的速度嗎？
吃完飯，我老老實實搬了小板凳坐到孫家老祖旁邊，開始學陣紋和符文。
他畫一筆我描一筆，畫錯了重來，描歪了重來，掌心裡的筆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握都握不住，但還是一遍一遍地描。
練完怎麼畫，還得練怎麼拍。
對著空氣拍了上百遍，拍得手都麻了。
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能聽見骨頭咯吱響。
但還是趴在案桌上堅持寫了一封信。
寫給衛蒼玄的。
告訴他我把哪些人放出流荒之域了，讓他們有個準備，別到時候以為流荒之域集體越獄了。
信不長，字不多，因為怕字多，不會寫。
寫完又把名單夾了進去。
打算明天讓那些人出去的時候順便寄出去。
折好封口，往袖子裡一塞，拍了拍。
好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人跑來問我能不能帶一家三口？
我大手一揮：「能！全家打包帶走！」
有人問能不能帶八百歲的老娘？
我點頭：「只要是無罪困荒，必須能走！」
有人問能不能帶條狗？
我想了想：「狗也行，只要狗不咬人。而且出去要必須拴繩！」
一個瘦瘦的中年人擠到前面，手裡攥著一塊翠綠的石頭，遞到我面前：
「小霸王，你看這個。我逃進來之前是個石匠，給人家刻碑的。因為不小心刻錯了一個字，把『福壽雙全』刻成了『福獸雙全』，主家追著我打了三條街，說我詛咒他全家變畜生。我跑著跑著就跑進來了。這都二百多年了，我想出去看看我媳婦還在不在。」
我接過那塊石頭看了看，上面刻著一朵很美的花，每一片花瓣都磨得圓潤：「你有媳婦？」
「有。我跑的時候她還懷著孩子，雖然我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我刻了一朵花，想著要是閨女就給她當嫁妝。」
我盯著他的眼睛：「兩百多年，你從沒做過惡？」
他用力搖頭，豎起三根手指：「我一輩子只拿手藝吃飯，沒偷沒搶，沒傷過人命。」
我把石頭還給他：「那你也可以出去。」
他攥著石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沒人催他。風從荒原上吹過來，把他散亂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我站在人群中間，一個一個地聽，一個一個地問，一個一個地點頭或搖頭。
有人說自己殺過兩個人，我說那你不能走。
那人點了點頭，沒爭辯，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後面，連背影都透著一種「早知道是這樣」的平靜。
有人說自己是因為好奇進來看看的，我說你可以走。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也蹲地上哭，哭得比剛才那個石匠還大聲。
快中午的時候，我身後已經站了大約四五十號人，都是符合條件可以出去的。
人群里，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
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說「聽到沒，你能走了」。
有人低頭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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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抱著孩子又笑又哭。
還有個老頭蹲在地上把拐杖都扔了，說「老子終於能出去了」。
我沒再說話，站在路邊等著，看著他們互相商量誰走誰留，商量著一家子怎麼分開、怎麼團聚。
然後拿出小本本，開始一個一個給他們登記。
比如叫什麼名字，犯了什麼事進來的，進來多久了，出去後要去哪，幹什麼。
記完之後，手都抽筋了。
腕子酸得跟揮了一萬遍劍一樣。
最後，我看著他們，認真宣布：「剛才登記的前二十名，明天一早，荒域深處上古荒陣處集合。我先分批帶你們出去，今晚回去收拾東西，能帶的全帶上，出去就不回來了。」
他們紛紛點頭，轉身散開，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
我合上本子，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人還在原地站著。
或發呆，或抹眼淚，或仰頭看天。
風從荒域深處吹過來，吹在他們身上，吹在他們身後的矮屋土牆上。
我轉回頭，繼續往回。
——————
大殿裡：
飯菜已經擺好了。
孫家老祖坐在邊上的案桌旁畫圖，其他七個老祖依舊坐在圓桌旁邊喝茶。
跟我出門前沒什麼變化。
小黑盤在圓桌中央啃一盤炸蘑菇，爪子按住盤沿，嘴裡塞得鼓鼓囊囊。
看到我進來，它尾巴尖搖了一下：「回來了？本座給你留了一盤，沒動。雖然本座很想動，但本座忍住了，夠意思吧？」
我一看，確實有兩盤炸蘑菇。
一盤在它身下只剩了點渣渣，另一盤完好無損地放在我的位置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我滿意地點點頭，坐好，夾了一筷子炸蘑菇。
嗯~~~外酥里嫩，鹹淡剛好，比昨天的更香，隱隱多了一股孜然的。
我沖門口喊了一句：「土望，你廚藝又進步了！」
這次探頭出來的是石觀，他沖我揮揮手：「今天是我炸的！我加了孜然和椒鹽！」
我愣了一下，笑了，從手鐲里掏出一個袋子丟過去：「謝謝，請你們吃糖！魔界新口味，吃完舌頭會變紫，特別酷！」
石觀接住，和旁邊的土望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站出來拱了拱手：「謝小霸王賞。」
說完又把縮回去站崗。
葉霄看了我一眼，放下茶杯：「人選好了？」
我點頭又搖頭：「城外能通知的都通知完了。荒原深處還有不少人沒收到消息，明天應該能陸續趕過來。明天還要登記一批。但今天已經登記了四十八個人，明天我打算先送二十個人出去。分批穩妥，不出差錯。」
慕容老祖捋著鬍子：「他們出去後，你打算如何安置？」
「不用我安置。」我說，「這些人要麼是凡人、要麼是低階修士，沒有滔天罪孽，沒有害人劣跡。出去之後，各回各家、各尋前路，自由度日就行。我手裡有完整登記名冊，真若有人出去作亂，萬仙盟自有規章律法管束，我不用操心。」
司徒老祖點了點頭：「嗯，萬仙盟辦事拖沓歸拖沓，規矩倒是公正。」
上官老祖接話：「確實，這批人本就都是無大孽之輩，翻不起什麼風浪。」
歐陽老祖補了一句：「沒錯，真要鬧出什麼事來，萬仙盟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抓人雖然慢，但判得重，抓一個關三百年那種。」
我咽下蘑菇：「對呀，而且我特意挑過，一個化神及以上修為的都沒放出去。能被攆進荒域的高階修士肯定都是手上沾過大因果的狠人，我一個沒放。」
葉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心思通透，做事穩妥。」
我瞬間抬頭，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那當然！我超聰明的！我娘都說了，我這腦子就是隨她，我爹那部分只負責了長相。」
墨家老祖笑著附和：「嗯，但你比你爹當年有出息。」
我好奇：「我爹小時候也做過這種事？」
嵩家老祖接過話頭：「你爹剛當上魔君的時候，也放了不少魔界囚牢里關押的罪魔。他心軟，看不得人關著，大手一揮全放了，連名單都沒看。」
我追問：「然後呢？」
孫家老祖的聲音從案桌那邊飄過來：「但你爹沒你聰明，不懂甄別善惡。放出去的全是壞魔頭，個個手上沾著血的那種。人轉頭就造反了，還打著你爹的旗號到處燒殺搶掠。他花幾十年才把那些人重新抓回去。」
我：「…………」
行吧，確實，像我爹能幹出來的事。
孫家老祖又說：「行了，別想了。先吃完飯，吃完來練陣紋、熟流程。流程熟了，到時候才不容易出錯。」
我扒了兩口飯：「孫爺爺，你已經把玉樞內部契約符文的推演結果弄出來了？」
孫家老祖頭也不抬：「不止。老夫已經改好了。連逆反符文的靈力結構都推完了，你到時候照著拍就行。」
我：「…………」
這就是陣法大能的速度嗎？
吃完飯，我老老實實搬了小板凳坐到孫家老祖旁邊，開始學陣紋和符文。
他畫一筆我描一筆，畫錯了重來，描歪了重來，掌心裡的筆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握都握不住，但還是一遍一遍地描。
練完怎麼畫，還得練怎麼拍。
對著空氣拍了上百遍，拍得手都麻了。
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能聽見骨頭咯吱響。
但還是趴在案桌上堅持寫了一封信。
寫給衛蒼玄的。
告訴他我把哪些人放出流荒之域了，讓他們有個準備，別到時候以為流荒之域集體越獄了。
信不長，字不多，因為怕字多，不會寫。
寫完又把名單夾了進去。
打算明天讓那些人出去的時候順便寄出去。
折好封口，往袖子裡一塞，拍了拍。
好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