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商隊與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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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商隊與沼澤

  白色泛藍,陽光都透不完全的濃霧,馬車與人在其中影影綽綽,忽隱忽現,一支大型商隊正沿著沼澤邊緣的蜿蜒道路,猶如一條長蛇匍匐行進。

  兩側泥濘的湖沼鍍著一層厚實好似凝固的油膜,流動的綠紫色斑斕像是某種巨獸的皮膚,蛄蛹起的氣泡是它體表的膿胞,成林的沼木則是它的剛毛,龐大的身軀蔓延直不知盡頭的濃霧當中,令人看不分明。

  隊伍最前,頂著兩盞格外醒目的油燈,由兩位老練的冒險者左右相持,作為「長蛇的眼睛」,他們神色警惕的向前探著,橙黃色的魔法燈光碟機散掉前方一小片的霧氣,映照出腳下不斷延伸的道路。

  這兩位冒險者的同伴緊跟在後頭,簇擁圍護著兩人,所有人的手都放在武器的握柄上,視線各負責一個角度,隨時準備應對從沼澤中,或從前方迷霧裡襲來的危險。

  深秋至冬,法弗納王國每年的第十一個月份,雅努斯之月,一年最後一個能夠通過凍霧沼澤的時節。

  此時,冒險者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伴隨著侵人的寒意,呼出的白氣又會與凍霧纏綿,融入其中。

  極為怕冷的塔亞商會的幾位半身人領隊,在正式步入沼澤之後,便只能抱團縮躲在商隊中間一輛格外寬大,有著火爐煙囪的車廂內烤火取暖。

  貼近這座車廂前後的卻不是冒險者,而是商隊自己的一支十人護衛隊,由隊長彭卡帶領,這是位穿著樸素,甲冑也僅是皮甲棉甲,帶著絨毛帽的光頭武僧。

  比起防護能力,他顯然更注重保暖性與靈活性。

  而在當前這樣的寒冷且濕潤的沼澤氣候里,要想保證鐵質甲胃不會凍傷自己,且讓其關節活動不受阻,不被冰凍住,要付出許多額外的功夫準備。

  與此同時,對甲冑的質量要求也會更高。

  能負擔得起,保養、維護這種能適應高寒高濕環境的鎧甲的人,多半也不會是冒險者了。

  也是因此,商隊裡幾乎不存在穿著鎧甲的人,而都以保暖為優先,最多也就是一件布面甲。

  唯有一個人是例外。

  那人就在護衛隊長彭卡,這趟塔亞商隊走貨費弗德的總負責人,他所率領的這支護衛隊的後頭。

  這是一支被他們的半身人領隊指名要求跟隨在護衛隊旁邊,同時拿最多報酬的四人冒險者小隊,「灰獵」。

  這個名號倒也稱不上知名,但彭卡在受僱商會之前,曾經也是一位冒險者,他恰好聽說過「灰獵」。

  雖然只是一支秘銀級冒險者小隊,但特別的地方在於,這支小隊的成分干分複雜,成員有矮人,半身人,北方的野蠻人,南方的列島人,甚至還有一位斯卡列特美人,隊長又是法弗納王國的貴族出身。

  如此稀奇古怪的組合,自然為他們帶來了相當高的知名度,也便帶來了許多的指名委託。

  尤其他們隊伍本身實力也確實不差,很快就嶄露頭角,吸引到越來越多人的注意,或者說艷羨。

  小隊等級幾個月就升到了秘銀級,幾近要刷新公會最快升級記錄。

  就當眾人以為他們小隊再過不久就會升到精金級,未來有望成為新的一支傳奇冒險者小隊時,他們卻在一次斯特拉荒原的討伐委託中沉沙沒戟,成員死傷大半,隊長都犧牲,最終只活著回來了幾個人。

  有傳言說,是隊伍中那位斯卡列特人,紅髮的女盜賊,給隊伍招致了不幸。

  原本大家都以為只是捕風捉影的說法,但回來的人里,有個傢伙在酒館裡喝酒時,偶然透露了一些消息,算是間接承認了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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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不信,那位紅髮女盜賊依舊受到許多冒險者小隊的競相爭取,邀請她入隊。

  而同樣的事情,不久後再度上演。

  又是隊伍遭重,隊長犧牲,只有她與另外一位同樣是盜賊的隊員倖存。

  後者也把這次行動的慘烈失敗,歸結到了前者的身上,但是,依然有人不信邪,還是選擇接納這位斯卡列特的女盜賊。

  而這第三次,只有她一個人回來。

  在此之後,冒險者們對待她,包括對待與她類似的斯卡列特人,態度變為了無人問津,甚至於帶著深深的忌憚,生怕與他們扯上關係會沾染上厄運。

  有段時間越傳越玄乎,甚至有人說,斯卡列特人都遠古的一位惡神,厄運之神厄里斯的神選眷屬,從北方王國來到法弗納,就為了傳播厄運。

  但隨著更多的斯卡列特人展現出優異的能力,這種風評沒過多久便漸漸平息,被人們所遺忘。

  彭卡之所以突然想起來,也是看到這支隊伍有兩位紅髮女盜賊,且還叫做「灰獵」,這才被引出了相關記憶。

  能夠重新啟用「灰獵」這個名號,並繼承了等級,隊伍里必然是有原先的隊員。

  不是矮人,不是半身人,也不是野蠻人和列島人,那就只能是這兩位斯卡列特族的紅髮美人了。

  好巧不巧的是,當初的「灰獵」里倖存下來的那個列島人,此時也在護衛隊伍里,他加入了另一支山銅級的冒險者小隊,此刻正在隊伍的最前方探路。

  出發前,他得知了「灰獵」的加入,是專門來找了彭卡等人,表示最好不要讓攜帶「厄運」的傢伙加入商隊。

  可她們真的會招致厄運嗎?

  彭卡相信運勢,卻不相信捕風捉影,毫無根據的傳言。

  冒險者小隊全滅,有一兩個倖存者,只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每年都會發生很多起,其本身就是高危的職業,否則不會如此暴利。

  只不過「灰獵」的成分特殊,而斯卡列特人又格外的引人注目,方才會被人盯著造謠。

  至於那個列島人的說法,以彭卡對其的印象,就是滿嘴謊言,喜歡編故事,不願意承擔責任的傢伙。

  能讓他的小隊加入護衛隊伍,也是看在他Iv3【獵人】加Iv2【水手】,不錯的實力的份上。

  而實力,也正是彭卡果斷從剩餘的五支冒險者小隊裡,堅決選擇了「灰獵」,並向商會領隊極力引薦的原因。

  兩個lv3盜賊,一個見習法師,都是山銅級。

  施法者本身就很稀少,哪怕是見習的,也有很強的支援性,功能性,能給整支隊伍都增添容錯。

  但落到最後,最關鍵的因素還是他們的那位隊長。

  彭卡每每轉頭看過去,都收不住心跳的加快,氣息不自覺的輕微紊亂。

  先不談別的,只看胸前的掛牌便一目了然,璀璨的紅金色,在白藍的凍霧裡無比的醒目。

  但更為醒目的,是他那身灰黑色的鑲鍛鱗甲。

  其線條之流暢,設計之精美,與身形貼合的完美程度,一眼就能看出是矮人的工藝。

  且只有量身定製,才能達到他這樣,活動起來毫無阻塞的順暢感,甲冑關節轉動時,應有的碰撞摩擦聲都不存在。

  暗色的流光從一片片仿若龍鱗的甲片上掠過,閃出幽光,也帶出了他身上給人極重的壓迫感。

  仿佛一頭高純血的人形龍裔。

  此外,此人還很安靜,甚至於異常的安靜。

  自出發以來,已經過了一天半,彭卡沒聽到他說的任何一句話,也沒聽到過他發出的任何一點聲音。

  就如同一個幽靈,即便現在,彭卡距離對方只有十米不到,都聽不到他的腳步。

  但他又切切實實在他的眼前活動著,氣息的存在感又極其強烈,堪比他以前有幸見過的那些超凡等階的強者。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證明,沒有人會懷疑他身為精金級冒險者的含金量。

  這也是為何,在見到了此人之後,之前對「灰獵」入隊會招致厄運,存在芥蒂,並提出異議那些冒險者,一下子全都沒聲了。

  彭卡得以省了很多功夫,不必再與他們解釋掰扯。

  雖然他不清楚,像對方這樣一位精金級冒險者,怎麼會有興趣接下他們商會的護衛委託,即便按照委託上頂格的賞金,再加上領隊申請的額外佣金,也夠不到這種超凡強者的僱傭標準。

  好消息是,他們這趟有此人坐鎮,不管遇到什麼意外,也多半是能順利完成護送任務了。

  彭卡其實都不指望此人會積極出手,實質上幫助商隊解決麻煩,而是只要他人在隊伍里,給到眾人一個心理上的兜底,整支商隊的自信心、士氣都會增大不少。

  這就是強者身上自帶的天然凝聚力。

  一句話都不必說,只要人在現場露個臉,就能給到自己人安全感。

  當然,與這種人成為敵人時,其帶來的壓迫感也將是無比可怕的。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因而,整趟旅途直到現在,都沒人敢找他搭話。

  與強者套近乎,混個人情,或許能得到好處。

  但在不知品性喜好的情況下,要是沒能討好,反而得罪了對方,後果是難以想像的。

  最理智最明智的做法還是保持距離,保持最大程度的敬畏。

  而他們眼中的那位「人形龍裔」,緊密包裹在鱗甲之下,只露出上半張臉的男人,正是穿戴上了一整套新裝備,現在的身份是神秘精金級冒險者的閻赫。

  全副武裝,武裝到牙齒,用來形容此刻的他再合適不過。

  下半張臉的黑色獠牙面具,並不是閻赫向紅鬍子矮人胡巴林提出的定製要求,而是他們的匠人根據鎧甲的形造,覺得缺了點什麼,又得知閻赫不想佩戴頭盔,於是便打了一副半遮擋的面具,因為用的是剩下的邊角料,所以也不額外收他的錢。

  總得來說,閻赫對這副鎧甲還是相當滿意的。

  其質量有多高,不看外觀,不用測試,看面板也就知道了一【靜寂鱗鎧】

  種類:防具材質:秘銀+精金+幽霧石+回音合金品質:秘寶說明:匯聚了矮人工藝精華,由仿造龍鱗鍛制的鱗形甲片嵌合而成,防禦強度堪比幼年巨龍的龍鱗。

  備註:「鍛造之極意,在乎於一心一意。」

  矮人鍛造大師,戈多·火砧秘寶,與他用聖火賜福所造出的【守護之誓】同屬一個級別。

  這還是在鎧甲本身只有一個基礎的「自潔」附魔的情況下。

  後續他有更多的錢,再在鎧甲上加符文強化,防護性特化附魔,以及一些功能性,屬性附魔,估計還能再往上提升一個品階。

  說起來,迄今為止,閻赫所見過的最高品階的裝備道具也就是秘寶,再往上就不曾見過了。

  【奇械密鑰】算是,但或許品階過高,面板上目前還是只能顯示問號。

  他能確定的是,光是材質本身極其優異還不夠,得魔法效應夠強夠多,品質評級才能突破極優的評價。

  閻赫踱步走在四人小隊的最前,腳下的【風靈皮靴】踩在乾涸凍結的泥路上,卻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鱗甲的吸音作用範圍比本身的體積要大,幾乎把他從頭到腳籠罩在內,就像是支起了一個小型的靜寂結界。

  閻赫要是切換為呼吸法「影」,削減掉當前「獸」呼吸法帶來的強氣息與存在感,立刻就會化身真正的影之幽靈。

  就直接藏在跟在他身後的西奎琳的影子裡,也不會有人能發現。

  在各種裝備道具,以及呼吸法的加持下,閻赫的潛行實際表現,已經遠遠超過了奎琳兩姐妹,這兩個真正的盜賊。

  他不清楚敵人何時會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只能確定他們一定會來,所以腕部嵌合在臂甲上,變換為環狀【感魔器】的密鑰,時時刻刻都處於開啟的狀態。

  【野獸視界】也全程沒有關過。

  濃郁的凍霧阻攔視線,其他人需要藉助驅散霧氣的魔法火焰,方才能窺見有限的距離。

  閻赫卻能肉眼看穿二十米的範圍,加上魔力感知與對氣息、聲音的感官監測,方圓百米內的狀況他都了如指掌,包括油膜厚實凝固的沼澤底下。

  有任何的魔物流竄爬過,游過,他都能感知得到。

  哪怕是隊伍正前方帶隊前行的冒險者們,也沒有他在隊伍中間所掌握的信息多。

  吸入體內的寒氣凍霧,也被體內聖火帶來的溫暖驅散,與其他人吸的越多,身體越發凍得僵硬不同,閻赫的狀態始終保持在最佳。

  身上的甲冑,還有腰間背上持著的各類武器,因而都預先塗抹了防凍油脂,並不用擔心濕氣凝結而凍住,關鍵時刻影響使用。

  為了能順利度過這次的危機,閻赫這次可謂是準備萬全,只希望他的敵人不要讓他失望。

  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透出輕質面甲,熱氣遇到低溫的空氣發出刺啦聲,泛出新的白霧。

  似乎是呼吸法「獸」的作用,閻赫身處於這片荒野里的沼澤,卻是感到無比的自在,仿佛回到了某個熟悉的家園,心臟的躍動加速,帶起了整個軀體的雀躍。

  隨著自然能量的湧入,他明顯感覺到,屬性兌現的速度進一步加快了。

  這種加快自他們進入到沼澤以來,已經持續了一天。

  閻赫感覺得到,以現在的速度,大概再維持個幾天,就又要走到「獸」幾天前才拓展到的上限了。

  不過這是好事,那些傢伙來晚一天,他就強大一分。

  要是再等這麼幾日,閻赫甚至有把握,即使在被否決掉全部等級加持的情況下,也依舊保持在超凡以上的戰力層次。

  因而他很有耐心。

  那些人不急著來,恐怕是想找個良好的時機,而錯過了時機,戰勝他的窗口,後悔的反正不會是他。

  時間與路途,在眾人的精神與身體,被寒意與沼毒,雙重的侵蝕與煎熬中渡過。

  不知不覺,天色變暗,白日隱沒,匍匐前進的「長蛇」停下了。

  他們抵達了一片位於沼澤中心區域的石島,今晚便要在這紮營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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