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市
夏日的暑氣卷著塵土掠過傍晚的鬧市，各色便攜霓虹燈牌在暮色里明滅，漢語、法語、英語混雜的招牌歪歪扭扭立在攤位上方。空氣中流淌著燒烤油煙、香料氣息，還摻雜著遠處電梯基站淡淡的刺鼻味道。街角的全息播放器里斷斷續續的新聞播報順著熱風飄過來，大部分詞句都淹沒在叫賣與喧譁里，只零星漏出幾個詞：「……月球武裝編隊……銀弓……同步軌道……預警等級上調……」
以太空電梯基站為中心，龐大的城市鋪展在大地上，樓宇順著桁架基座向外鋪展，燈火連綿成片。在城市邊緣的偏僻地帶，燈火漸矮，煙火漸濃。
八月的加彭正值旱季，午後的陣雨早已停歇，雨水的沖刷並未減去半分暑氣。柏油路面只剩下幾片暗沉的水窪，空氣裹著赤道地區特有的濕熱，在落日的烘蒸下蠕動。
加彭港——下城，與高居同步軌道的上城不同，圍繞著太空電梯基站，城市自發地蔓延、生長。作為地空物資天然的集散中心，在電梯的陰影下，一切合法或非法的事物，都能在這裡找到影子。
位於下城南的木薯市集，具備了一個合格黑市的一切特徵。故作平凡的名字、用於掩飾的外圍常規交易、四通八達的暗門，以及賣家攤位上瑩綠的藥劑、閃著微光的礦石、陳舊的抄本。事實上，它也的確是下城最大的三流黑市。
沒辦法，下城市區的高樓大廈，才是真正的所謂地下交易的場所。至於位於郊區的木薯市集，相較於它們唯一的優勢，只有小攤上的食物物美價廉。
在這裡，世界各地的特色小吃齊聚一堂，不同語言的叫賣此起彼伏，韓霄背著黑色的背包，提著同色的長柄傘，穿過沸騰的聲浪，尋覓著自己的晚餐。
木薯市集的特色美食並不在少數，只可惜還有不少過於特色，也有不少並非美食。韓霄不止一次來過這裡，對這一點感悟頗深，只可惜他最近幾年再未到訪，對這裡的了解，或許已經有些過時。
在人群、座椅和車輛間穿行，韓霄努力尋找著看起來最可靠的目標。行步間，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從一旁彈出，與天邊即將消逝的晚霞交相輝映。
一個明麗的女孩子努力後仰，仿佛要遠遠躲開面前的食物，清脆的抱怨闡述著她對特色美食的震驚。韓霄微微讓開，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再也不會去碰當地所謂特色美食的信念。
終於，在一家臨街的鋪面，韓霄找到了他的選擇。能在這裡買得起鋪面的，或多或少有些手藝，而烤肉和單純的麵餅更是永遠不會出錯的選擇。
事實證明，韓霄的選擇完全正確。不僅晚飯的口味令人滿意，在購買了兩份食物以做儲備後，韓霄來到一處平平無奇卻人流不斷的雜貨鋪，穿過鋪面深處的暗門，進入了真正的木薯集市。
穿過鋪面後方掛著破舊油布的暗門，喧囂瞬間被隔去大半。在跨過大門的瞬間，韓霄從身後的背包中取出並戴上了鴨舌帽和口罩，將手中傘柄的繩圈套上手腕上，長吸一口氣。
外面夜市的燒烤菸氣淡了，取而代之是金屬鏽蝕、化學溶劑與礦石獨有的冷冽土腥。狹長的通道由簡易鋼板拼接而成，縫隙漏進零零碎碎的霓虹光斑，腳下地面沾著不知來源的暗色漬跡。通道盡頭豁然展開，便是真正的木薯市集。
在韓霄看來，木薯市集其實和菜市場真的很像，半固定的攤位擠擠挨挨排布在臨時搭建的鋼架棚下，根據售賣貨物的不同，隱隱有著分隔。而正經過道的街頭巷尾，還有不少席地擺攤的小販。
能夠擁有自己鋪面的建築不少都選擇坦蕩示人，但更多的店主和商販大多裹著寬大防塵斗篷，最多只露半張臉，低聲攬客。韓霄目光掃過兩側貨物，在琳琅滿目之前，給人的第一印象更多的是良莠不齊。
韓霄緩步遊蕩，並不急於交易，在這珠混魚目的木薯黑市，除了眼淚之外，最重要的是耐心。
進門藥劑區的攤位擺著一排封裝在透明塑料管里的基因藥劑，管內的液體色澤不一，標籤印著「體細胞強化」「神經增益」的字樣。商販對自己面前的藥劑或高聲吹捧，或刻意含糊其辭，有時不堪其煩的客人以價格為藉口拒絕時，還低聲暗示會有更優惠的版本。
在這裡，勾兌的仿造基因藥劑比比皆是，其中質量最高的良心商家會選擇將原裝藥劑灌水稀釋後加價賣出，考慮到這類藥劑仍然有些微乎其微的作用，簡直堪稱道德楷模。
至於剩下的藥劑則往往效果濃烈，只可惜致死、致殘率越高的可怕，至於極少數的幸運兒，他們或許能遇到效果正確的原裝藥劑，但這些無不來自於各大製藥公司的測試部門，對人的危害沒有人知道。最想知道的，或許不會是服藥者，而是藥物的製造者。
再往前，功法區鋪開一片大小不一的書和筆記，正是傳說中的修行秘籍。比起一望便知的藥劑，韓霄反而更有興趣看看這些所謂的功法。印刷的書本已經不必投入多餘的目光，僅僅從封皮來看，可以簡單分為上下兩等，下等來自於各種小說和影視作品，上等則扯著各大修行門閥的名號。
至於能保證正確和有用的功法，韓霄倒還真找到了幾本，那熟悉的封皮讓韓霄喚起了近在咫尺的回憶，「十二年義務教育修行教科書，或許換個混元功之類的有東方特色的名字會更好賣些。」韓霄不由感慨道。
搖搖頭，韓霄快步走向他此行真正的目標，礦石區。在藥劑不如疫苗，秘籍不如課本的木薯黑市，只有這裡的貨物才真正算得上有價值。
說是礦石區，實則多是五花八門的雜物。鍍了一層微光塗料冒充星塵礦物的普通岩石、被改裝外殼偽裝成艦用配件的廢舊民用零件、封裝在玻璃罐號稱異星蟲蛻的普通陸生昆蟲外殼。
海量假貨讓韓霄無力吐槽，只是把自己關注的重點鎖定在隕石、礦產和寶石上。上臨太空電梯，又身處礦產豐富的非洲大陸，這幾樣東西，是真貨比例最高的。
韓霄走得很慢，每一件做工願意認真一點，不至於一眼假的材料，他都要上手輕撫一下。好東西確實不少，韓霄並不能清楚地分辨每樣材料真正的作用，不過這並不重要，能與精神力稍微共鳴一二的物品，總會有其作用。
只可惜，開竅境修行者，雖然不能說是滿大街都是，但在太空電梯腳下，還輪不到這種層次的修行者來撿漏。只能說是避免能買到普通貨物的風險。韓霄付出了不確定性作為代價，換得了幾塊價格低廉的材料。
以太空電梯基站為中心，龐大的城市鋪展在大地上，樓宇順著桁架基座向外鋪展，燈火連綿成片。在城市邊緣的偏僻地帶，燈火漸矮，煙火漸濃。
八月的加彭正值旱季，午後的陣雨早已停歇，雨水的沖刷並未減去半分暑氣。柏油路面只剩下幾片暗沉的水窪，空氣裹著赤道地區特有的濕熱，在落日的烘蒸下蠕動。
加彭港——下城，與高居同步軌道的上城不同，圍繞著太空電梯基站，城市自發地蔓延、生長。作為地空物資天然的集散中心，在電梯的陰影下，一切合法或非法的事物，都能在這裡找到影子。
位於下城南的木薯市集，具備了一個合格黑市的一切特徵。故作平凡的名字、用於掩飾的外圍常規交易、四通八達的暗門，以及賣家攤位上瑩綠的藥劑、閃著微光的礦石、陳舊的抄本。事實上，它也的確是下城最大的三流黑市。
沒辦法，下城市區的高樓大廈，才是真正的所謂地下交易的場所。至於位於郊區的木薯市集，相較於它們唯一的優勢，只有小攤上的食物物美價廉。
在這裡，世界各地的特色小吃齊聚一堂，不同語言的叫賣此起彼伏，韓霄背著黑色的背包，提著同色的長柄傘，穿過沸騰的聲浪，尋覓著自己的晚餐。
木薯市集的特色美食並不在少數，只可惜還有不少過於特色，也有不少並非美食。韓霄不止一次來過這裡，對這一點感悟頗深，只可惜他最近幾年再未到訪，對這裡的了解，或許已經有些過時。
在人群、座椅和車輛間穿行，韓霄努力尋找著看起來最可靠的目標。行步間，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從一旁彈出，與天邊即將消逝的晚霞交相輝映。
一個明麗的女孩子努力後仰，仿佛要遠遠躲開面前的食物，清脆的抱怨闡述著她對特色美食的震驚。韓霄微微讓開，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再也不會去碰當地所謂特色美食的信念。
終於，在一家臨街的鋪面，韓霄找到了他的選擇。能在這裡買得起鋪面的，或多或少有些手藝，而烤肉和單純的麵餅更是永遠不會出錯的選擇。
事實證明，韓霄的選擇完全正確。不僅晚飯的口味令人滿意，在購買了兩份食物以做儲備後，韓霄來到一處平平無奇卻人流不斷的雜貨鋪，穿過鋪面深處的暗門，進入了真正的木薯集市。
穿過鋪面後方掛著破舊油布的暗門，喧囂瞬間被隔去大半。在跨過大門的瞬間，韓霄從身後的背包中取出並戴上了鴨舌帽和口罩，將手中傘柄的繩圈套上手腕上，長吸一口氣。
外面夜市的燒烤菸氣淡了，取而代之是金屬鏽蝕、化學溶劑與礦石獨有的冷冽土腥。狹長的通道由簡易鋼板拼接而成，縫隙漏進零零碎碎的霓虹光斑，腳下地面沾著不知來源的暗色漬跡。通道盡頭豁然展開，便是真正的木薯市集。
在韓霄看來，木薯市集其實和菜市場真的很像，半固定的攤位擠擠挨挨排布在臨時搭建的鋼架棚下，根據售賣貨物的不同，隱隱有著分隔。而正經過道的街頭巷尾，還有不少席地擺攤的小販。
能夠擁有自己鋪面的建築不少都選擇坦蕩示人，但更多的店主和商販大多裹著寬大防塵斗篷，最多只露半張臉，低聲攬客。韓霄目光掃過兩側貨物，在琳琅滿目之前，給人的第一印象更多的是良莠不齊。
韓霄緩步遊蕩，並不急於交易，在這珠混魚目的木薯黑市，除了眼淚之外，最重要的是耐心。
進門藥劑區的攤位擺著一排封裝在透明塑料管里的基因藥劑，管內的液體色澤不一，標籤印著「體細胞強化」「神經增益」的字樣。商販對自己面前的藥劑或高聲吹捧，或刻意含糊其辭，有時不堪其煩的客人以價格為藉口拒絕時，還低聲暗示會有更優惠的版本。
在這裡，勾兌的仿造基因藥劑比比皆是，其中質量最高的良心商家會選擇將原裝藥劑灌水稀釋後加價賣出，考慮到這類藥劑仍然有些微乎其微的作用，簡直堪稱道德楷模。
至於剩下的藥劑則往往效果濃烈，只可惜致死、致殘率越高的可怕，至於極少數的幸運兒，他們或許能遇到效果正確的原裝藥劑，但這些無不來自於各大製藥公司的測試部門，對人的危害沒有人知道。最想知道的，或許不會是服藥者，而是藥物的製造者。
再往前，功法區鋪開一片大小不一的書和筆記，正是傳說中的修行秘籍。比起一望便知的藥劑，韓霄反而更有興趣看看這些所謂的功法。印刷的書本已經不必投入多餘的目光，僅僅從封皮來看，可以簡單分為上下兩等，下等來自於各種小說和影視作品，上等則扯著各大修行門閥的名號。
至於能保證正確和有用的功法，韓霄倒還真找到了幾本，那熟悉的封皮讓韓霄喚起了近在咫尺的回憶，「十二年義務教育修行教科書，或許換個混元功之類的有東方特色的名字會更好賣些。」韓霄不由感慨道。
搖搖頭，韓霄快步走向他此行真正的目標，礦石區。在藥劑不如疫苗，秘籍不如課本的木薯黑市，只有這裡的貨物才真正算得上有價值。
說是礦石區，實則多是五花八門的雜物。鍍了一層微光塗料冒充星塵礦物的普通岩石、被改裝外殼偽裝成艦用配件的廢舊民用零件、封裝在玻璃罐號稱異星蟲蛻的普通陸生昆蟲外殼。
海量假貨讓韓霄無力吐槽，只是把自己關注的重點鎖定在隕石、礦產和寶石上。上臨太空電梯，又身處礦產豐富的非洲大陸，這幾樣東西，是真貨比例最高的。
韓霄走得很慢，每一件做工願意認真一點，不至於一眼假的材料，他都要上手輕撫一下。好東西確實不少，韓霄並不能清楚地分辨每樣材料真正的作用，不過這並不重要，能與精神力稍微共鳴一二的物品，總會有其作用。
只可惜，開竅境修行者，雖然不能說是滿大街都是，但在太空電梯腳下，還輪不到這種層次的修行者來撿漏。只能說是避免能買到普通貨物的風險。韓霄付出了不確定性作為代價，換得了幾塊價格低廉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