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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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衣人將手伸入秦川方才停頓了片刻的樹叢,取出一團破布,展開瞧了幾眼,面上神色有些愣怔。隨後伸手入懷,取出一本冊子,卻是矮道士所扔的那樣暗器。

  「怎麼又一份?假的?不對,這破布分明與寶典上的武功有五成相似,半真半假,倒比這羊皮紙更真一些……我倒是欠了那小子幾分人情。」將破布和皮紙上內容對比一番,便知皮紙為假。只是破布上的內容也不太對……

  他將雙手一搓,破布和皮紙碎作滿天細絲,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紅衣人毫不留戀,身形晃動,紅影向著令狐沖的方向去了。

  那門劍法當真有點意思。

  金光上人一路追到川中城,竟完全沒見到兩名徒弟的蹤跡。他本還在擔憂兩人是不是遭遇了什麼狀況,可一進城就發現了熟人。

  那人五六十歲年紀,一頭灰白頭髮,看著頗有些樸實。只是他本不該有頭髮的。

  金光上人只打量他一眼,便將目光移向別處。那人卻好像早就在尋找金光上人似的,乍見之下,竟有些驚喜,伸手握住老道士的袍袖,叫了聲師兄,拽著老道士就走。

  金光上人雖然懵,卻也知道以這位的出身和地位不會做什麼有害於他的事,於是便任由他拽著。

  兩人一路穿街過巷,來到一處幽深的小巷。巷子中有四五戶人家。那人走到其中一戶,伸手掏鑰匙開門。

  兩人一進院子,金光上人就憋不住了,問道:「你怎麼來了?」

  那人摘下灰發,卻是一名和尚,他施了一禮,道:「阿彌陀佛,金光道兄,貧僧厚顏來此,卻是有個不情之請。」

  金光上人皺眉,不情之請?來找我幫忙的?現在哪有心思幫別人啊,隨口道:「眼下峨嵋自身難保,方生大師,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方生看著金光上人,正色說道:「這件事倒不需要峨嵋做什麼……」

  「啊?什麼也不用做?」金光上人嘴角一翹,不情之請,還什麼也不用做,這不是平白得一份人情嗎?

  方生見金光上人似乎動心,於是開始長篇大論:「是這樣的,半月之前,少林被一夥狂徒縱火燒毀,眼下上千僧眾無家可歸,師兄本決意搬往南少林,可弟子們行到半途,南少林現任方丈竟然不允。貧僧與五嶽劍派的諸位高修打過照面,聽聞他們從峨嵋而去,便動了這心思。」

  金光上人聽到五嶽劍派時便將手搭在劍上,聽方生講完,立刻質問:「你也是來奪我峨嵋山的?」

  方生聞言,只是躬身施禮:「阿彌陀佛,小僧確實想向道兄借半座峨嵋山安置弟子,不知道兄可願意?」

  借?半座?如此一來,峨嵋雖被少林轄制,卻也同時會被少林保護,只是,以峨嵋眼下的麻煩事,少林為何要趟這趟渾水?

  金光上人愣了一陣,腦海中念頭紛繁不定,末了,小聲問道:「你可知我峨嵋已有十數人身中三屍腦神丹之毒?」

  方生雙掌合十,也是低聲道:「道兄可知縱火的狂徒是誰?」

  金光上人眼睛一眯:「難道是……任我行?」

  「不錯,正是那魔頭!道兄既然有意以身作餌,我少林也願再加一把柴!」方生神色肅然。

  「這……」金光上人遲疑之中,方生卻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

  「道兄氣息不似往日般綿長,想來受了內傷,此乃少林小還丹,可助道兄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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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上人接過藥丸,道了聲謝。眼下他舉目無援,完全沒有道理拒絕。

  方生見此,露出笑容:「我與方正師兄租下了這一套民房,道兄若想通了,或遣人送信,或親自前來詳談。我與師兄必當掃榻相迎。」

  金光上人問道:「方正大師也來了此處?」

  方生點頭:「方正師兄見到一位故人,出門訪友去了。」

  「好!如此,多謝。」金光上人離開小院。

  方生又念了聲佛號,推開房門,卻見屋內一名老僧頭上身上頂著雜草,正在發呆。

  方生施禮問道:「師兄何時回來的?」

  老僧抬起頭,眼神呆滯地看過來:「啊,是方生師弟啊……」

  方生:「師兄,可見到那位老朋友了嗎?」

  老僧搖頭。

  方生:「那師兄你……」

  老僧喃喃道:「我本想將他攔下來的,可他好似有什麼目的,我便只是遠遠跟著。他好像學會了魔教的那門吸星大法,功力之深,已不在師弟你之下。他那般的劍術和內功,本來不該需要我出手保護的,可他偏偏在山間遇到一個紅衣人。」

  「紅衣人?」方生皺起眉頭。

  「阿彌陀佛。那位紅衣施主倒與魔教現在那位教主有些神似,只是他不知為何竟穿了一件紅裙子……」老僧有些失神。

  「東方不敗?!」方生脫口而出。

  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彷佛帶著某種魔力,老僧眼神頓時清澈。

  「不錯,是他。」老僧點了點頭,「他的出手比十年前那場大戰還要快了許多,我竟有些看不清。」

  「連師兄都看不清他出手嗎?」方生愕然。

  老僧道:「我趕到時,他已殺了幾十名青城弟子,正跟令狐少俠和那位余觀主相鬥。我在暗中看到余觀主被他刺倒,本想出手,他卻似乎並未對令狐少俠起殺心,只是不斷與他拆招。那紅衣人,竟彷佛化成了一道紅影,將令狐少俠圍在當中。我到這時才知道,原來他此前並未施展出全力。」

  「這……那位令狐少俠竟然抵擋得住?」方生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訝異。

  方正搖頭道:「他自然是抵擋不住的,最初之時,他每一次出劍都彷佛要與紅影同歸於盡。那紅影只是圍著他大喊好劍法,卻並不出手傷他。等到他與東方不敗交手幾十招,他的劍招竟漸漸跟上了東方不敗的身法。那時,那紅影便不再叫好,只是與他拆斗得越來越小心。直到此時,我方才能看清兩人如何交手。東方不敗不愧是天下一高手,獨孤九劍不愧是古往今來第一劍法。」

  方生聽得目瞪口呆:「令狐少俠竟然有此劍術?」

  方正繼續搖頭:「我腦中不住回想方才那兩人的出招,東方不敗若想殺他,不知有多少機會。可他好像總想看看令狐少俠下一招如何運使,出招自然便慢了一些。令狐少俠的劍術雖還不能與他分庭抗禮,卻已是他少有的對手。想來,他修煉那門神功,久之必會失去爭勝之心,或許他也擔心這一點,才想給自己留下一個威脅,以使武道更加精進。」

  方生點頭:「或許便是如此。」

  秦川和師妹並未在山中久留,辨別了方向,便往縣城而來。兩人進入城中時,天色已微微發黑。

  兩人腹中飢餓,商量來商量去,本打算到客棧中吃些晚餐。卻撞見一名老道士失魂落魄地在街邊晃來晃去。

  兩人湊到近前,就聽那老道士一個勁兒地念叨著:「怎麼還沒到?莫非是出事了?呸呸呸……」

  如此迴圈往復。

  兩人站在老道士身邊聽了三遍,許懷玉聽不下去了,問:「師兄,咱們真不打斷他嗎?」

  秦川伸手在老道士眼前晃了幾下。

  老道士終於回過神來:「川兒!玉兒!」

  秦川嘿了一聲:「師父,你怎麼失魂落魄的?」

  金光上人心中一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慌忙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說道:「你二人怎麼現在才回來?」

  許懷玉道:「說來話長,青城山的余觀主死了。」

  金光上人一愣:「余矮子?他武功不弱,怎麼會如此輕易就死了?」

  秦川道:「自然是那位紅衣高手。」

  金光上人頓時渾身一僵:「他竟然真對青城山下手了。」

  秦川點頭:「他只用了一根竹枝,就殺了青城派幾十人。」

  金光上人卻道:「這本就是他的應有之義。」

  秦川肚子咕嚕咕嚕一陣響動,他終於想起自己是要吃飯的,於是提議道:「師父,咱們上次沒去成宋家,有你的面子在,咱們不如去宋家吃頓好的。」

  他於是向兩人說起之前的事,因為城中際遇,曾經答應介紹宋家狗少拜入峨嵋。金光上人起了興致,提出要去宋家考察一番。

  考察當然就不能敲門了。三人悄悄翻過後牆,秦川帶著二人經過那處水塘,本想直奔後廚,卻聽有人在水塘邊小聲嘀咕:「最近那個老傢伙吃的越來越少了,不知道是不是要完。」

  又一個聲音道:「誰知道呢,那老傢伙房間天天有小孩兒哭聲,實在嚇人。」

  秦川和金光上人對視一眼,這裡怎麼還一個嬰啼老人?

  他二人比劃一陣,秦川會意,輕輕跳過假山,走到摸魚二人組身後,輕輕咳嗽一聲。

  二人組並未理會,仍聊得起勁:「自打少爺過世,小姐幾個月不曾回家,老爺的脾氣也變得古怪了許多啊。」

  秦川腦子裡嗡的一聲,狗少就過世了?

  金光上人則沖著秦川打手勢:怎麼死人也往峨嵋介紹?

  秦川皺起眉,思考了一下,狗少那會兒行動如常,呼吸脈搏也正常,點穴也能起效,想來是後來死的。於是給老道士回手勢:你放心,不是冥婚。死了就不用收了。

  老道士心裡踏實下來。

  那兩人還在小聲逼逼。

  「可不是,那晚我看見老爺鑽進羊圈,抱著羊啃,老爺走後,那頭羊脖子上的血流了一會兒才停,真是嚇死人了。」

  「好嚇人……你說咱們這樣偷懶,會不會被老爺抓到小辮子?咱們的血會不會比羊的更好喝?」

  「咳咳咳!」秦川三連咳。

  「你嗓子怎麼了?」

  「沒事兒啊。」

  倆人還在嘮。

  秦川無奈,伸手拍打兩人肩膀。

  兩名小廝虎軀一震,啪地跪在地上:「老爺!別吸我血!我三個月沒洗澡了!」

  秦川伸手將兩人拽起,問道:「你們方才說的那個房間裡有小孩兒哭聲的老頭在哪裡?」

  兩名小廝聽到人聲,這才小心翼翼抬起頭,小聲道:「這位……大俠,你要找他麻煩也別帶我們啊,我們小胳膊小腿的,帶路不是找死嗎?」

  秦川道:「實不相瞞,我與你們家少爺有點交情,方才聽你們說你家少爺過世,有些難以接受。那位老者是我與你家少爺的長輩,想要拜會一番,還請引薦。」

  「少俠,你看我們傻嗎?」兩人異口同聲。

  「唉……」秦川掏出劍。

  兩人再次趴伏:「饒命!」

  「帶路!」

  「好嘞!」

  秦川潛在暗處,跟在兩人身後。兩人倒也聰明,知道帶路必死,於是首先去廚房找飯,想著端點飯菜過去,假裝被人跟蹤,家主也不好怪罪。不料此舉正中了三名賊人下懷。

  兩人剛挑出一盤,就被那三人搶過去猛吃。末了,三人吃飽喝足,廚房也空了大半。兩人只好硬著頭皮,一人端粥,一人端飯。

  碳水比例很高,秦川甚至有點期待,那老頭吃完直接暈碳,又可以省事不少。

  可惜,兩名小廝將粥飯端進去不久,就聽院子裡傳來一聲咆哮:「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吃不吃不吃!誒不對!為什麼連菜也沒有了?!」

  然後兩名小廝屁滾尿流地跑出來,對著秦川所在使了個眼色。

  秦川將丑劍取在手中,正要進院子,忽然肩頭被人輕輕一拍,竟是金光上人。

  跟著心頭響起一道細微的聲音:「別說話,那老兒內功深厚。你留下,我來。」

  秦川小心翼翼點頭。

  就見金光上人小心翼翼貼上院牆,翻進院中。不幾時,忽聽院中一聲暴喝:「什麼人?!」跟著傳出孩童哭聲。

  兵器撞擊之聲也隨後響起。

  秦川回頭看看許懷玉,許懷玉會意。

  兩人一同取出手工防毒面罩,各自拿出了幾隻紙包。悄悄潛進院子,沿著打鬥聲悄悄摸到主屋。就見當中兩個老頭打得很兇。

  金光上人身上臉上都是鮮血,對面那個雞皮鶴髮的老頭脖子還在往外滲血,顯然被偷襲中了劍。

  兩人兵器相撞,拳腳相接,掌風劍氣打得房內物件兒亂七八糟。

  這好像高階得有點過頭了……房間不夠大,判斷不出兩人掌風的傷害範圍,只能往誇張處想。秦川回頭看向許懷玉,直接取出紙包。兩人兩把紙包同時丟入房中,而後紙包迅速炸開。

  霎時間,房中紅煙滾滾。

  金光上人和嬰啼老人哪裡見過這個,一時都有點懵,兩人盲打了一陣,眼睛鼻子都有些遭不住。金光上人提議道:「改日再戰!」

  嬰啼老人:「好!」

  秦川和許懷玉雖然戴了防毒面罩,卻也沒想到紅煙在室內使用如此濃烈,雖然沒有被熏到,卻也看不太清。正猶豫中,就聽對面有人說了聲「好」。

  兩把劍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刺過去。噗嗤兩聲,顯然刺中了什麼。

  嬰啼老人怒喝一聲,雙掌朝身周亂打,可惜兩人一擊得手,早已棄劍匍匐離開。

  「不講武德!」老人這幾下加重了傷勢,倒退幾步,坐在地上。

  金光上人揮掌驅散了紅煙,回到嬰啼老人身前:「老傢伙,你輸了。」

  「我輸了?」嬰啼老人喃喃自語,忽然抬掌向自己頂門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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