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姐
鐵甲男蹲在溪邊取水，忽然聽到風聲，回頭，就見一名矮道士頭髮散亂，在山道間狂奔。
這道士身法極快，幾乎化作殘影，細看卻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像是在被什麼可怕之物追殺。
鐵甲男皺著眉頭，正猶豫是否出手，眼角余光中閃過一道紅影。這紅影好快，竟幾乎如同鬼魅一般，他心中一緊，下意識伸手摸劍。
那紅影停住，現出方臉絡腮鬍的面貌，朝他瞥來一眼：「好個俊俏男子。」
鐵甲男子渾身打了個冷顫，長劍一收，低頭便走。
紅衣人掩嘴看著鐵甲男子離去。失神之中，眼眉忽然一跳，雙手垂落，嘴角翹起：「原來躲在那裡。」
倏忽之間，身形已到數十丈外。
一名身材矮小的道士剛從落葉堆中鑽出，便被紅影踢倒。
他看清了眼前人，失聲叫道：「你……你……怎知我在此處？」
紅衣人捂住嘴巴，輕輕笑道：「余觀主，你既然學了辟邪劍法，為何不肯用出來？」
余滄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東方教主，你武功如此之高，何苦要與我為難？」
紅衣人正要說話，這矮道士忽然重重磕下一個響頭。這一下實在突然，即便以紅衣人天下第一的身手也來不及阻止，只是在一瞬之間做了些許準備。
余滄海這矮子人品雖差，性子卻烈，焉能如此奴顏婢膝？
果然，三點寒光瞬息而至，紅衣人眼角含煞，須臾之間擰身揮袖，三道暗器便落在地上，發出叮噹之聲。
矮道士眼角一跳，罵了句瓜皮，忍著胯部劇痛，起身便跑。
紅衣人只是一閃，便再次將他攔住。
矮道士身子顫抖，手撫長劍，重重撥出一口濁氣：「東方不敗！你當真以為我青城派會怕了你？」
紅衣人眼睛眯起：「是嗎？那我倒要看一看了。」說話之中，他忽然一動，下一刻，手掌已拍上矮道士後背。
矮道士哎呀一聲摔在地上，在地上打了個滾便起身再次向山下逃竄。
紅衣人盯著矮道士背影，自言自語：「奇怪，此人武功沒什麼長進，他既然得到劍譜，為何不練？」
矮道士輕功不弱，只是這須臾之間，便飛奔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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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人卻不甚在意，隨意在竹林間折下一截竹枝，化作一團紅影，追了下去。
鐵甲男本在山間奔行，忽聽身後有聲，卻見那個矮道士竟然又追了上來。他當即停步拔劍，只等與這道士交手。
矮道士身子忽地往道旁林中一飄，避過鐵甲男，然後僵在原地。
紅衣大漢握著一截細細竹枝，輕笑道：「余觀主，你還要逃到幾時？」
矮道士急忙回頭喊道：「這位將軍！後方那人乃是魔教長老！請將軍助我除魔！」
鐵甲男心中暗罵老道無恥，這踏馬哪是魔教長老能有的身手？
但想來這矮老道身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萬不能被這紅衣人奪了去，一橫長劍，冷聲道：「這位前輩，晚輩不才，倒要領教幾招。」
紅衣人冷哼一聲：「只有兩個人嗎？還有些不夠看！」
化作一道紅影，須臾之間，已各向二人出了一招。
矮道士只覺腦袋嗡得一聲，伸手去摸頭皮，腫起好長一道紅疙瘩。
鐵甲男渾身冷汗直冒，腳邊卻多了一點竹枝碎屑。
紅衣人不由仔細打量鐵甲男一眼：「好劍法！」
鐵甲男嘿然一笑：「臨死之前能領教東方教主神功，當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紅衣人皺起眉頭：「你這般劍法，旁人還有誰能殺你？」言下之意，他倒是能殺的。
鐵甲男冷笑：「自然是被你關在西湖梅莊的那個老魔頭。」
紅衣人眉頭皺得更緊：「看來他真是得了失心瘋，你這般劍法，他怎捨得……」
此言一出，矮道士眼睛頓時一眯。
鐵甲男卻道：「你二人一丘之貉，又何必假惺惺？」
紅衣人聞言大笑：「說得好！」說話之中，手中竹枝化作殘影，向著鐵甲男刺去。鐵甲男只覺眼前竹影叢叢，根本看不清軌跡，自然也見不著破綻，他心下發狠，刺出一劍，這一劍正迎著紅衣人的身法軌跡，卻是全然未顧及那竹枝，只盼能逼得對方撤招。
紅衣人身形果然一滯，撤了半招，口中叫了一聲「好劍法」，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滾滾紅影，圍著鐵甲男不住出招。他身法好快，竟比鐵甲男的劍還要快了幾分。鐵甲男心頭駭異，只覺身周都是紅影，只是默念劍法要旨，憑著本能出劍。
紅衣人身形偶爾被他逼得停滯，卻始終不曾中劍。那支細竹擊在鐵甲之上，著實打出不少凹坑。
那矮道人得了空閒，駭得臉色發白，喃喃自語：「如此神功，即便修成辟邪劍法，又如何是他對手。」他咬了咬牙，自袖中取出一隻紙包，悄悄行至兩人戰團近處，劈手向兩人丟去。
紙包在兩人上空炸開，落下漫天白色粉末，竟將鐵甲男也籠罩其中。
矮道人笑得猙獰，可那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臉上。
紅衣人竟還有餘暇！
他只是在出劍的間隙之中，將袍袖抖了幾下，股股勁風便將白色粉塵吹得四散。
跟著紅影棄了鐵甲男，瞬息來到矮道人身前。
矮道士乾笑一聲：「東方教主，那位將軍劍法有趣，您何不多玩一會兒？」
紅衣人啐了一聲，只是一伸手，便將矮道士抓在手中，兩人化作一團紅影，向著山下而去。
鐵甲男愣了一會兒，正不知該不該追，卻聽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救我！」
卻是那矮道士抓住機會喊了一句。
鐵甲男攥緊了長劍，咬牙追去。
秦川三人本要下山，卻在山間停下。
金光上人手指一棵樹：「這棵樹後，可進入峨嵋山谷秘地。你二人若尋不到我，便到此間等待。」
秦川隨便敷衍一下，見師妹眼神呆滯，不知是不是又悟到了什麼招法。
正要說話，忽聽師妹猛一拍巴掌：「有了！」
秦川一聽這話，頓時顧不得便宜師父，一下跳到師妹面前。
許懷玉睜大了眼睛，說道：「師兄！你說那神秘組織會不會是官府勢力？」
秦川和金光上人一起愣住，她怎麼就突然想到那裡去了？
不過有一說一，官府確實合理，只是那樣一來就不太好報仇了。所以金光上人一擺手：「必不可能！官府謀算於廟堂之上，系萬民生死，豈會與我等江湖人為難？」
秦川點頭：「是啊是啊，這伙傢伙擺明了想對我峨嵋不利，怎麼可能是官府？」
許懷玉瞪著雙眼，茫然點頭。
金光上人此刻氣血剛恢復幾成，走得久了只覺手腳發麻，正想歇息。見兩名弟子如此，笑道：「那神秘勢力暫且放放。為師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殺掉那名去黑熊寨赴宴的峨嵋敗類。」
秦川眼睛一亮：「師父，你查出是誰了？」
金光上人搖頭。
秦川：「不知道是誰怎麼殺？」
金光上人笑了：「全殺掉。」
這話跟紅衣人說的可真像啊……不過說起來，更大的嫌疑人……秦川回頭看師妹，這老頭被你教壞了。
許懷玉一臉懵，師兄看我幹啥？
金光上人臉色卻已凝重起來。
秦川見狀，內力灌入雙耳，竹林之中好像有什麼動靜。
許懷玉仍在發懵：「師兄……」
秦川抬手制止，朝竹林努嘴。
許懷玉會意，手搭上劍柄。
金光上人微一運功，手腳仍有刺痛感，只得讓秦川去看。
秦川老大不情願，從懷裡摸出一把泡發了的黃豆。
卻聽噼里啪啦一陣亂響，林中有人痛撥出聲：「哎呦！哎呦！」
秦川又摸出一把，喝道：「出來！」
卻聽一陣窸窣之聲。
秦川說道：「師父，不用看，人到了。」
金光上人和許懷玉順著方向看去，就見一名十幾歲的少女站在竹林之間，臉上有兩處紅印，眉宇殺氣甚重。
此女年紀雖小，卻讓三人不敢妄動。
秦川回頭看金光上人：「是敵是友？」
金光上人搖頭，根本不認識。
許懷玉小聲道：「師兄，就算是友，砸那兩下也變敵了。」
少女見三人一齊盯著她，面色微紅，張口啐道：「好生無禮！」
秦川哎呀一聲：「你來我們門派，卻說我們無禮？哪有這種道理？」
少女面色更紅：「你們若再這般盯著我看，我只好將你們的眼珠挖出來了。」
此言一出，三人著實嚇了一跳。
金光上人站起身來，將兩名徒弟護在身後：「女娃兒，你忒也霸道了些！」
少女卻道：「你就是金光上人？我本還想勸爹爹饒你一命，你這般行事，卻教我如何饒你？」
金光上人大笑起來：「饒我一命？江湖之中有幾人有這般大的口氣？」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趁著少女注意力全在金光上人身上，悄悄向著她退路堵截過去。
少女喝道：「金光！莫非你連解藥都不想要了嗎？」
此言一出，金光上人忽然皺起了眉頭：「你姓什麼？」
少女正要回話，一個粗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大小姐，這老雜毛武功不弱，你可要當心了。」
金光上人身子一僵，這聲音就在他身側七八米處，他卻毫無所覺。
這人若要向他出手，他能擋住嗎？冷汗滑落，手顫抖著摸向劍柄，摸了個空。他低頭，才想起手中劍早已落在密地之中。
「彼其娘之……」金光上人一瞬間感覺人間真是黑暗，連一點情誼都沒有，扔他下山竟然不將劍一起扔下。他看向秦川，又指指少女。
秦川手摸上丑劍，如臨大敵。
少女冷哼一聲：「哼，我還道峨嵋有什麼了不得，原來也只是一群窩裡鬥的老鼠。」她神情真摯，似乎對此不屑一顧。
但金光上人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她有些緊張。當即笑道：「想必是聖姑當面！聖姑既然已經要與東方教主為仇作對，在下也只好……」
說話之中，雙手抬起，兩道弩箭陰險地擦過少女臉頰，帶起點點血花。他手中無弩，卻是以內力擲出，準頭便差了些。
少女摸了摸臉上血跡，大怒，喝道：「向叔叔，與我一起宰了這老道！」
竹林於是一晃，一名老者分開竹林走了出來。大概便是那少女口中的向叔叔。
「向叔叔」答了聲是，身子一閃，來到金光身前。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雙目之中是止不住的驚駭。那老者的身法他們竟幾乎看不清。兩人各自將兵刃抓在手中，已有搏命的打算。
金光對兩人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的一雙肉掌，抬手出掌。「向叔叔」隨手架掌相迎，兩人身子都是一震，「向叔叔」立在原地未動，金光上人卻退出五六步，一下跌坐在地。
金光上人掙開秦川和許懷玉攙扶的手，輕聲笑道：「老朽能死在兩位大人物的手中，倒是死得其所。可惜二位如此身份，今日卻要與老朽陪葬了。」
少女和「向叔叔」聞言對視一眼，面上都有些疑惑。
他們知道山下的形勢，但山下那群正道中人不折騰一陣是不可能上山的。他們算準了這點，趕在山下形勢未定之時上山，只為取走所需之物。眼下峨嵋經過內亂，此間只剩金光上人一名高手，不知道還有什麼法子跟他們兩敗俱傷。
秦川和許懷玉卻一下想到已經被水泡爛了的泥球。
他們很想跟金光上人說一句現在這個局面很難讓人家陪葬，但說出來又有些露怯，一時哽住。
金光上人見兩個徒弟面色不對，心中一慌，面上卻絲毫不顯，冷哼道：「我峨嵋今雖沒落，也曾是武林第三大派，江湖上的面子倒是還有一些的。」
他輕輕拍手，一個人也沒出現。
金光上人沉吟：「呃……兩位，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交給你們，但是……」
「但是，兩位只能在峨嵋山上慢慢享用了。」一道清朗聲音傳入場中。
場間諸人面色俱是大變。
秦川和許懷玉循聲看去，只見一名身材矮瘦的道袍老者從山上快速奔來。
金光上人又驚又喜，喊道：「松間師弟，你果然還活著。」
老者松間淡淡一笑：「掌門莫慌，你我二人抵住那老的。秦川師侄和這位姑娘想必可以留住那位小的。」
金光上人聞言強笑一聲：「不錯！川兒！借劍一用！」
秦川聞言，從腰間解下兩把劍胚，甩在金光上人身前。金光上人雙劍在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氣。
「向左使，老夫雖未恢復十成功力，有師弟相助，倒也未必便輸給你！」
松間聞言身體一僵：「是松紋師兄去截殺的那個向左使？」
「向叔叔」一笑：「正是向某。不瞞二位，向某今日正有向峨嵋報仇的意思。」
松間：「師兄，我忽然想起我家裡還燉著湯……」說話之間，腳下向著身後緩緩倒退。
這道士身法極快，幾乎化作殘影，細看卻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像是在被什麼可怕之物追殺。
鐵甲男皺著眉頭，正猶豫是否出手，眼角余光中閃過一道紅影。這紅影好快，竟幾乎如同鬼魅一般，他心中一緊，下意識伸手摸劍。
那紅影停住，現出方臉絡腮鬍的面貌，朝他瞥來一眼：「好個俊俏男子。」
鐵甲男子渾身打了個冷顫，長劍一收，低頭便走。
紅衣人掩嘴看著鐵甲男子離去。失神之中，眼眉忽然一跳，雙手垂落，嘴角翹起：「原來躲在那裡。」
倏忽之間，身形已到數十丈外。
一名身材矮小的道士剛從落葉堆中鑽出，便被紅影踢倒。
他看清了眼前人，失聲叫道：「你……你……怎知我在此處？」
紅衣人捂住嘴巴，輕輕笑道：「余觀主，你既然學了辟邪劍法，為何不肯用出來？」
余滄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東方教主，你武功如此之高，何苦要與我為難？」
紅衣人正要說話，這矮道士忽然重重磕下一個響頭。這一下實在突然，即便以紅衣人天下第一的身手也來不及阻止，只是在一瞬之間做了些許準備。
余滄海這矮子人品雖差，性子卻烈，焉能如此奴顏婢膝？
果然，三點寒光瞬息而至，紅衣人眼角含煞，須臾之間擰身揮袖，三道暗器便落在地上，發出叮噹之聲。
矮道士眼角一跳，罵了句瓜皮，忍著胯部劇痛，起身便跑。
紅衣人只是一閃，便再次將他攔住。
矮道士身子顫抖，手撫長劍，重重撥出一口濁氣：「東方不敗！你當真以為我青城派會怕了你？」
紅衣人眼睛眯起：「是嗎？那我倒要看一看了。」說話之中，他忽然一動，下一刻，手掌已拍上矮道士後背。
矮道士哎呀一聲摔在地上，在地上打了個滾便起身再次向山下逃竄。
紅衣人盯著矮道士背影，自言自語：「奇怪，此人武功沒什麼長進，他既然得到劍譜，為何不練？」
矮道士輕功不弱，只是這須臾之間，便飛奔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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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人卻不甚在意，隨意在竹林間折下一截竹枝，化作一團紅影，追了下去。
鐵甲男本在山間奔行，忽聽身後有聲，卻見那個矮道士竟然又追了上來。他當即停步拔劍，只等與這道士交手。
矮道士身子忽地往道旁林中一飄，避過鐵甲男，然後僵在原地。
紅衣大漢握著一截細細竹枝，輕笑道：「余觀主，你還要逃到幾時？」
矮道士急忙回頭喊道：「這位將軍！後方那人乃是魔教長老！請將軍助我除魔！」
鐵甲男心中暗罵老道無恥，這踏馬哪是魔教長老能有的身手？
但想來這矮老道身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萬不能被這紅衣人奪了去，一橫長劍，冷聲道：「這位前輩，晚輩不才，倒要領教幾招。」
紅衣人冷哼一聲：「只有兩個人嗎？還有些不夠看！」
化作一道紅影，須臾之間，已各向二人出了一招。
矮道士只覺腦袋嗡得一聲，伸手去摸頭皮，腫起好長一道紅疙瘩。
鐵甲男渾身冷汗直冒，腳邊卻多了一點竹枝碎屑。
紅衣人不由仔細打量鐵甲男一眼：「好劍法！」
鐵甲男嘿然一笑：「臨死之前能領教東方教主神功，當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紅衣人皺起眉頭：「你這般劍法，旁人還有誰能殺你？」言下之意，他倒是能殺的。
鐵甲男冷笑：「自然是被你關在西湖梅莊的那個老魔頭。」
紅衣人眉頭皺得更緊：「看來他真是得了失心瘋，你這般劍法，他怎捨得……」
此言一出，矮道士眼睛頓時一眯。
鐵甲男卻道：「你二人一丘之貉，又何必假惺惺？」
紅衣人聞言大笑：「說得好！」說話之中，手中竹枝化作殘影，向著鐵甲男刺去。鐵甲男只覺眼前竹影叢叢，根本看不清軌跡，自然也見不著破綻，他心下發狠，刺出一劍，這一劍正迎著紅衣人的身法軌跡，卻是全然未顧及那竹枝，只盼能逼得對方撤招。
紅衣人身形果然一滯，撤了半招，口中叫了一聲「好劍法」，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滾滾紅影，圍著鐵甲男不住出招。他身法好快，竟比鐵甲男的劍還要快了幾分。鐵甲男心頭駭異，只覺身周都是紅影，只是默念劍法要旨，憑著本能出劍。
紅衣人身形偶爾被他逼得停滯，卻始終不曾中劍。那支細竹擊在鐵甲之上，著實打出不少凹坑。
那矮道人得了空閒，駭得臉色發白，喃喃自語：「如此神功，即便修成辟邪劍法，又如何是他對手。」他咬了咬牙，自袖中取出一隻紙包，悄悄行至兩人戰團近處，劈手向兩人丟去。
紙包在兩人上空炸開，落下漫天白色粉末，竟將鐵甲男也籠罩其中。
矮道人笑得猙獰，可那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臉上。
紅衣人竟還有餘暇！
他只是在出劍的間隙之中，將袍袖抖了幾下，股股勁風便將白色粉塵吹得四散。
跟著紅影棄了鐵甲男，瞬息來到矮道人身前。
矮道士乾笑一聲：「東方教主，那位將軍劍法有趣，您何不多玩一會兒？」
紅衣人啐了一聲，只是一伸手，便將矮道士抓在手中，兩人化作一團紅影，向著山下而去。
鐵甲男愣了一會兒，正不知該不該追，卻聽一道聲音傳了過來：「救我！」
卻是那矮道士抓住機會喊了一句。
鐵甲男攥緊了長劍，咬牙追去。
秦川三人本要下山，卻在山間停下。
金光上人手指一棵樹：「這棵樹後，可進入峨嵋山谷秘地。你二人若尋不到我，便到此間等待。」
秦川隨便敷衍一下，見師妹眼神呆滯，不知是不是又悟到了什麼招法。
正要說話，忽聽師妹猛一拍巴掌：「有了！」
秦川一聽這話，頓時顧不得便宜師父，一下跳到師妹面前。
許懷玉睜大了眼睛，說道：「師兄！你說那神秘組織會不會是官府勢力？」
秦川和金光上人一起愣住，她怎麼就突然想到那裡去了？
不過有一說一，官府確實合理，只是那樣一來就不太好報仇了。所以金光上人一擺手：「必不可能！官府謀算於廟堂之上，系萬民生死，豈會與我等江湖人為難？」
秦川點頭：「是啊是啊，這伙傢伙擺明了想對我峨嵋不利，怎麼可能是官府？」
許懷玉瞪著雙眼，茫然點頭。
金光上人此刻氣血剛恢復幾成，走得久了只覺手腳發麻，正想歇息。見兩名弟子如此，笑道：「那神秘勢力暫且放放。為師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殺掉那名去黑熊寨赴宴的峨嵋敗類。」
秦川眼睛一亮：「師父，你查出是誰了？」
金光上人搖頭。
秦川：「不知道是誰怎麼殺？」
金光上人笑了：「全殺掉。」
這話跟紅衣人說的可真像啊……不過說起來，更大的嫌疑人……秦川回頭看師妹，這老頭被你教壞了。
許懷玉一臉懵，師兄看我幹啥？
金光上人臉色卻已凝重起來。
秦川見狀，內力灌入雙耳，竹林之中好像有什麼動靜。
許懷玉仍在發懵：「師兄……」
秦川抬手制止，朝竹林努嘴。
許懷玉會意，手搭上劍柄。
金光上人微一運功，手腳仍有刺痛感，只得讓秦川去看。
秦川老大不情願，從懷裡摸出一把泡發了的黃豆。
卻聽噼里啪啦一陣亂響，林中有人痛撥出聲：「哎呦！哎呦！」
秦川又摸出一把，喝道：「出來！」
卻聽一陣窸窣之聲。
秦川說道：「師父，不用看，人到了。」
金光上人和許懷玉順著方向看去，就見一名十幾歲的少女站在竹林之間，臉上有兩處紅印，眉宇殺氣甚重。
此女年紀雖小，卻讓三人不敢妄動。
秦川回頭看金光上人：「是敵是友？」
金光上人搖頭，根本不認識。
許懷玉小聲道：「師兄，就算是友，砸那兩下也變敵了。」
少女見三人一齊盯著她，面色微紅，張口啐道：「好生無禮！」
秦川哎呀一聲：「你來我們門派，卻說我們無禮？哪有這種道理？」
少女面色更紅：「你們若再這般盯著我看，我只好將你們的眼珠挖出來了。」
此言一出，三人著實嚇了一跳。
金光上人站起身來，將兩名徒弟護在身後：「女娃兒，你忒也霸道了些！」
少女卻道：「你就是金光上人？我本還想勸爹爹饒你一命，你這般行事，卻教我如何饒你？」
金光上人大笑起來：「饒我一命？江湖之中有幾人有這般大的口氣？」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趁著少女注意力全在金光上人身上，悄悄向著她退路堵截過去。
少女喝道：「金光！莫非你連解藥都不想要了嗎？」
此言一出，金光上人忽然皺起了眉頭：「你姓什麼？」
少女正要回話，一個粗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大小姐，這老雜毛武功不弱，你可要當心了。」
金光上人身子一僵，這聲音就在他身側七八米處，他卻毫無所覺。
這人若要向他出手，他能擋住嗎？冷汗滑落，手顫抖著摸向劍柄，摸了個空。他低頭，才想起手中劍早已落在密地之中。
「彼其娘之……」金光上人一瞬間感覺人間真是黑暗，連一點情誼都沒有，扔他下山竟然不將劍一起扔下。他看向秦川，又指指少女。
秦川手摸上丑劍，如臨大敵。
少女冷哼一聲：「哼，我還道峨嵋有什麼了不得，原來也只是一群窩裡鬥的老鼠。」她神情真摯，似乎對此不屑一顧。
但金光上人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她有些緊張。當即笑道：「想必是聖姑當面！聖姑既然已經要與東方教主為仇作對，在下也只好……」
說話之中，雙手抬起，兩道弩箭陰險地擦過少女臉頰，帶起點點血花。他手中無弩，卻是以內力擲出，準頭便差了些。
少女摸了摸臉上血跡，大怒，喝道：「向叔叔，與我一起宰了這老道！」
竹林於是一晃，一名老者分開竹林走了出來。大概便是那少女口中的向叔叔。
「向叔叔」答了聲是，身子一閃，來到金光身前。
秦川和許懷玉對視一眼，雙目之中是止不住的驚駭。那老者的身法他們竟幾乎看不清。兩人各自將兵刃抓在手中，已有搏命的打算。
金光對兩人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的一雙肉掌，抬手出掌。「向叔叔」隨手架掌相迎，兩人身子都是一震，「向叔叔」立在原地未動，金光上人卻退出五六步，一下跌坐在地。
金光上人掙開秦川和許懷玉攙扶的手，輕聲笑道：「老朽能死在兩位大人物的手中，倒是死得其所。可惜二位如此身份，今日卻要與老朽陪葬了。」
少女和「向叔叔」聞言對視一眼，面上都有些疑惑。
他們知道山下的形勢，但山下那群正道中人不折騰一陣是不可能上山的。他們算準了這點，趕在山下形勢未定之時上山，只為取走所需之物。眼下峨嵋經過內亂，此間只剩金光上人一名高手，不知道還有什麼法子跟他們兩敗俱傷。
秦川和許懷玉卻一下想到已經被水泡爛了的泥球。
他們很想跟金光上人說一句現在這個局面很難讓人家陪葬，但說出來又有些露怯，一時哽住。
金光上人見兩個徒弟面色不對，心中一慌，面上卻絲毫不顯，冷哼道：「我峨嵋今雖沒落，也曾是武林第三大派，江湖上的面子倒是還有一些的。」
他輕輕拍手，一個人也沒出現。
金光上人沉吟：「呃……兩位，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交給你們，但是……」
「但是，兩位只能在峨嵋山上慢慢享用了。」一道清朗聲音傳入場中。
場間諸人面色俱是大變。
秦川和許懷玉循聲看去，只見一名身材矮瘦的道袍老者從山上快速奔來。
金光上人又驚又喜，喊道：「松間師弟，你果然還活著。」
老者松間淡淡一笑：「掌門莫慌，你我二人抵住那老的。秦川師侄和這位姑娘想必可以留住那位小的。」
金光上人聞言強笑一聲：「不錯！川兒！借劍一用！」
秦川聞言，從腰間解下兩把劍胚，甩在金光上人身前。金光上人雙劍在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氣。
「向左使，老夫雖未恢復十成功力，有師弟相助，倒也未必便輸給你！」
松間聞言身體一僵：「是松紋師兄去截殺的那個向左使？」
「向叔叔」一笑：「正是向某。不瞞二位，向某今日正有向峨嵋報仇的意思。」
松間：「師兄，我忽然想起我家裡還燉著湯……」說話之間，腳下向著身後緩緩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