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主動出擊
清晨。
太陽驅散薄霧。
西線臨時營地里，已是一片忙碌。
瑞恩此刻，正站在帳篷內。
貼身侍從，正在協助他，整理著自己的儀容。
靴履被擦拭得鋥亮。
亮的可以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瑞恩接著，仔細調整著袖口和領結。
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確保無不妥帖。
這並非為了取悅誰，而是一種必要的姿態。
在西線貴族和南方開拓貴族面前。
一個得體的衣裝，本身就是一種資本。
人靠衣裝馬靠鞍。
服飾，是一種無聲的語言。
表明他懂得規則，並準備在規則內行事。
更體現出他達利安的資本。
「大人，一切妥當了。」
侍從退後一步，恭敬地說。
瑞恩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
鏡中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氣。
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前往中央大帳的路上。
遇到的騎士和低級軍官們，他們目光紛紛投來。
那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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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昨日的懷疑和鄙夷。
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敬畏。
甚至是一絲好奇。
昨夜那場乾淨利落的示威。
加上達利安領對抗多摩國邊軍的戰役。
雖規模不大，但由瑞恩指揮。
以極小代價擊潰多摩國邊軍偵察隊的戰績。
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營地。
人們看著這位露出爪牙的領主，紛紛致以鄭重的軍禮。
弱肉強食的世界就是這樣。
以實力為尊。
瑞恩面色如常。
坦然接受這些致意。
眼下，步伐沉穩。
既不刻意張揚，也毫不露怯。
他知道。
這些敬畏是通往更高席位的敲門磚。
中央大帳比他的帳篷，寬敞十倍不止。
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貴族。
帳內瀰漫著皮革金屬。
還有淡淡酒氣混合的味道。
瑞恩來到後，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出了層次。
最內圈環繞著，那張鋪有軍事地圖的長桌。
是地位最高或實力最受認可者才能占據的位置。
瑞恩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位靠近內圈的西線貴族對他點頭示意。
主動讓開了一個空隙。
憑藉達利安領地邊境和多摩國的遭遇。
如今順利地躋身最內圈。
得以清晰看到會議的核心人物。
主位上，此次西線作戰的名義總指揮，伯恩領的莫迪。
正以手支額，眼睛半閉，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與周圍略顯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而實際主持會議的。
是站在地圖旁，身形挺拔，面容嚴肅的魔弓手福克指揮官。
作為莫迪的心腹。
莫迪子爵麾下資歷最老，也最熟悉西線戰事。
魔弓手福克，目光銳利。
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手中的卷宗。
與主位上那位昏昏欲睡的封主形成了鮮明對比。
瑞恩心中瞭然。
真正的博弈，將在魔弓手福克的務實與莫迪的昏聵之間展開。
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這夾縫中，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見人到得差不多，魔弓手福克清了清嗓子。
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壓下了帳內的竊竊私語：
「諸位，會議開始。」
「首先，宣讀弗拉基米爾大公殿下為此次西線清剿行動設定的軍功賞格。」
此次西線發兵半獸人部落是國會頒布的任務。
弗拉基米爾就是推進這任務的人物之一。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福克身上。
空氣中，瀰漫起一種灼熱氣息。
散發出貪婪的味道。
封賞誰都喜歡。
戰爭誰也不願意去。
「一等軍功，賞金幣五千，封地三百平方公里！」
福克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只是平穩地念出條款。
就足以讓人癲狂。
「需達成以下任一條件。」
「陣斬敵方首領，攻克其核心據點，扭轉戰局之關鍵行動。」
「二等軍功，賞金幣兩千，封地一百平方公里！」
「需達成………」
隨著一條條賞格，被他宣讀出來。
帳內響起一片。
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尤其是那些來自南方。
渴望在新拓疆域，站穩腳跟的開拓貴族們。
他們眼中幾乎要冒出綠光。
五百金幣，一百平方公里……
這些賞賜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這讓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巔峰的金光大道。
就連一些沉穩的西線貴族。
也不禁動容。
他們，低聲議論著獎勵的豐厚程度。
瑞恩站在人群中。
面色如常，仿佛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封賞，與他無關。
但他的內心。
卻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五千金幣。
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因為只要莫迪死了。
自己的黑岩礦就不止五千。
但是三百平方公里封地。
幾乎相當於他現有領地的一半！
這封地，這足以讓達利安家族的實力躍升一個台階。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昨夜收到的預兆。
關於飛羽嶺那條隱秘小徑。
還有半獸人據點後方，可能存在的空虛。
一個清晰的計劃逐漸成型。
以偵查為名，行奇襲之實。
若能一舉端掉飛羽嶺據點。
再巧妙造勢。
將自己塑造成，打破僵局的關鍵人物。
衝擊一等軍功，並非遙不可及。
風險固然存在。
但與收益相比，值得一搏。
單車變摩托！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切入時機。
瑞恩思忖。
他根據占卜預兆推測。
這些獎賞很難落地。
他還是得借半獸人之手除掉莫迪。
福克宣讀完賞格。
語氣陡然轉厲：
「大公殿下亦嚴令，凡臨陣退縮，畏敵不前者，一經查實，剝奪現有封地，嚴懲不貸！」
「望諸位勠力同心，勿負帝國厚望。」
賞與罰的鮮明對比。
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一些人過度膨脹的貪慾。
帳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接著，魔弓手福克指向地圖上標註出的三個鮮紅叉點：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半獸人部落主要盤踞在三個據點。」
「戈隆高地，飛羽嶺，以及萬葬礦坑。」
他的手指依次點過。
「這些半獸人異常，不僅地形選擇險要，極擅利用環境設伏，其個體戰力也普遍接近超凡水平，尤其擅長小隊突擊，專挑我軍防線軟肋下手。」
「此前多支巡邏隊失聯，便是教訓。諸位萬不可因其野蠻而輕視，務必謹慎應對。」
話音落下，西線貴族們大多神色凝重。
有人輕輕點頭，顯然是對半獸人的兇悍和狡詐有過切膚之痛。
然而，幾個南方開拓貴族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一派是不出力的跟莫迪一樣，只戰隊。
其中就有伯恩分家的人。
甚至有人低聲嗤笑：
「哼，說得玄乎，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畜牲罷了，仗著幾分蠻力和地形，還能翻天了不成？」
福克銳利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
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幾個出聲的方向。
他沒有斥責，但那冰冷的目光足以讓帳內溫度驟降。
那幾個南方貴族頓時噤聲。
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但眼神中的輕慢並未完全消退。
「鑑於敵情。」
魔弓手福克繼續道，手指重點敲了敲萬葬礦坑的位置。
「我建議，我軍主力應穩紮穩打，優先拔除萬葬礦坑這個相對暴露。」
「且資源重要的據點，切斷半獸人一部分武器來源，再圖其他。」
「集中兵力，避免分散，以免給敵人可乘之……」
「福克！」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打斷了魔弓手的陳述。
只見主位上的莫迪子爵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睡眼惺忪，帶著不耐煩的神色。
「囉囉嗦嗦，什麼穩紮穩打？」
「太慢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伸出手指胡亂地在地圖上劃拉著三個據點：
「三個地方，分兵！」
「同時打！」
「三路進軍，一起上，速戰速決！」
「讓那些沒開化畜生知道知道帝國貴族的厲害！」
他打了個酒嗝，臉上泛起得意的紅光。
仿佛為自己這高明的戰略而陶醉。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
貴族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
分兵三線？
同時進攻三個據守險要，以埋伏見長的半獸人據點？
這簡直是拿貴族們的私軍去填無底洞！
就連最渴望軍功的西線貴族，此刻也嗅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
福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沉聲道：
「子爵大人，此舉萬萬不可！」
「我軍兵力本就不占絕對優勢，分兵三路，極易被熟悉地形的半獸人逐個擊破，風險太大！」
「集中力量才是上策！」
「風險？」
「什麼風險！」
莫迪子爵借著一股酒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質疑的惱怒，他指著魔弓手福克。
「福克！」
「你一個家臣，敢在這裡頂撞你的封主？」
「我說分兵就分兵！」
「你是覺得我，伯恩領的子爵，不懂軍事嗎？」
莫迪試圖用地位壓人。
福克蒼老的臉龐鐵青。
他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額角青筋微跳。
家臣的身份和伯恩領子爵之間的鴻溝，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鎖住。
他不能，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公然違抗封主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將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反駁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敢。」
「只是，請領主大人三思。」
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出了福克的隱忍和莫迪的蠻橫無理。
一種荒謬和無奈的情緒在貴族間蔓延。
面對這樣一個昏聵的指揮官，他們連反駁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針對的對象。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瑞恩，知道時機到了。
混亂，正是他需要的掩護。
而且福克給他的魔弓手筆記至今對他都有益處。
這次他或許可以藉機拉攏福克。
因為瑞恩也看出來福克似乎對於莫迪的指揮不滿意。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迪領主，福克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
只見這位年輕的達利安領主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又不卑不亢。
「瑞恩領主？」
福克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瑞恩抬起頭，目光掃過莫迪和福克。
最後落在地圖的飛羽嶺位置上：
「子爵大人分兵進剿的策略，確實能加快清剿步伐，彰顯帝國軍威。」
「然而，福克大人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在下以為，在主力行動之前，若能先派小股精銳對三個據點進行前期偵查，摸清敵軍具體部署，兵力分布，或許能更好地支持莫迪大人的戰略，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看似贊同了莫迪分兵的大方向，又實際採納了福克謹慎的建議。
將一個可能送死的任務，包裝成了支持總指揮戰略的必要環節。
莫迪子爵醉眼朦朧，但似乎看起來更像是偽裝。
但莫迪聽著這順耳的話。
還是滿意地點點頭：
「嗯，說得對！」
「偵查，是要偵查一下！」
「年輕人，很有見地嘛！」
瑞恩順勢接話，圖窮匕見：
「承蒙大人謬讚。」
「在下願率領本部人馬，前往飛羽嶺進行偵查，為大軍後續行動探明道路。」
他語氣平靜，仿佛只是接下了一個尋常任務。
「什麼？」
「他去飛羽嶺？」
「瘋了吧？」
「那裡可是福克大人說的險地之一！」
「年輕人，想出風頭想瘋了？」
「別把命搭進去！」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愕低語。
貴族們看向瑞恩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質疑。
好似在看一個主動跳進火坑的傻子。
飛羽嶺，情報中明確提到半獸人擅長設伏的地方，主動請纓去那裡偵查，和送死有多大區別？
是為了軍功利令智昏，還是真有倚仗？
就在這議論聲中，一個粗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大人！」
「瑞恩領主去的話，我布魯諾也去！」
「我的長劍正好需要砍點硬骨頭！」
布魯諾根本沒考慮危險，只是單純地要跟隨瑞恩。
瑞恩的主動請纓和布魯諾的立刻響應，讓福克眼中精光一閃。
他瞬間明白了瑞恩的意圖。
瑞恩並非盲目送死，而是有所圖謀。
這也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既部分遵從了莫迪荒謬的命令，又派出了可能創造變數的人。
還能順勢……
福克立刻順水推舟。
不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沉聲道：
「好！」
「達利安領主主動請纓，勇氣可嘉！」
「舊日領領主願往，亦是忠誠勇武！」
「准！」
福克頓了頓，目光如電，掃向那群剛才還躍躍欲試。
此刻卻恨不得縮起來的南方開拓貴族。
「既然如此，為了公平起見，戈隆高地和萬葬礦坑的偵查任務，就交由……」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向其中幾位。
「你們幾位負責。」
「務必仔細探查，及時回報！」
被點名的幾位南方貴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在福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
還有莫迪隨意的醉話下定了。
他們終究沒敢出聲。
只是用怨憤的眼神，偷偷瞥向瑞恩。
仿佛在怪他多事，連累了他們。
隨後，福克迅速布置了簡單的後勤協調事宜，便宣布散會。
貴族們心事重重地陸續離開大帳。
有人慶幸自己沒被點名。
有人擔憂未來的戰局。
有人則對瑞恩的魯莽搖頭嘆息。
帳外，陽光明媚。
但是驅不散。
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陰雲。
指揮權掌握在，莫迪這樣一個，不靠譜的領主手中。
未來，的西線戰事。
註定充滿了不確定性。
瑞恩，是最後幾個離開的之一。
他面色平靜。
仿佛剛才那場風波與他無關。
走出大帳。
陽光灑在他暗金色的鎧甲上。
反射出點點微光。
他抬頭望了望飛羽嶺的方向。
眼神深邃。
「計劃，第一步已經邁出。」
他心中默念。
「飛羽嶺，半獸人部落……」
「希望你們喜歡我準備的驚喜。」
布魯諾跟在他身後。
摩拳擦掌，一臉興奮：
「瑞恩男爵，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都等不及了，要砍那些沒開化的畜生了！」
瑞恩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快。」
「先去準備吧。」
「記住，輕裝簡從，但要帶足必要的裝備。」
「好的，瑞恩男爵！」
布魯諾興沖沖地去了。
瑞恩獨自站在原地。
感受著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
他們眼神里滿是。
好奇，質疑。
甚至是一絲憐憫。
然而瑞恩全然不在意。
這些庸人怎能理解。
他有占卜預兆傍身呢？
看似最危險的道路。
往往才是通往成功的捷徑。
太陽驅散薄霧。
西線臨時營地里，已是一片忙碌。
瑞恩此刻，正站在帳篷內。
貼身侍從，正在協助他，整理著自己的儀容。
靴履被擦拭得鋥亮。
亮的可以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龐。
瑞恩接著，仔細調整著袖口和領結。
檢查著每一個細節。
確保無不妥帖。
這並非為了取悅誰，而是一種必要的姿態。
在西線貴族和南方開拓貴族面前。
一個得體的衣裝，本身就是一種資本。
人靠衣裝馬靠鞍。
服飾，是一種無聲的語言。
表明他懂得規則，並準備在規則內行事。
更體現出他達利安的資本。
「大人，一切妥當了。」
侍從退後一步，恭敬地說。
瑞恩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
鏡中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氣。
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前往中央大帳的路上。
遇到的騎士和低級軍官們，他們目光紛紛投來。
那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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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昨日的懷疑和鄙夷。
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敬畏。
甚至是一絲好奇。
昨夜那場乾淨利落的示威。
加上達利安領對抗多摩國邊軍的戰役。
雖規模不大，但由瑞恩指揮。
以極小代價擊潰多摩國邊軍偵察隊的戰績。
已經像風一樣傳遍了營地。
人們看著這位露出爪牙的領主，紛紛致以鄭重的軍禮。
弱肉強食的世界就是這樣。
以實力為尊。
瑞恩面色如常。
坦然接受這些致意。
眼下，步伐沉穩。
既不刻意張揚，也毫不露怯。
他知道。
這些敬畏是通往更高席位的敲門磚。
中央大帳比他的帳篷，寬敞十倍不止。
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貴族。
帳內瀰漫著皮革金屬。
還有淡淡酒氣混合的味道。
瑞恩來到後，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出了層次。
最內圈環繞著，那張鋪有軍事地圖的長桌。
是地位最高或實力最受認可者才能占據的位置。
瑞恩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位靠近內圈的西線貴族對他點頭示意。
主動讓開了一個空隙。
憑藉達利安領地邊境和多摩國的遭遇。
如今順利地躋身最內圈。
得以清晰看到會議的核心人物。
主位上，此次西線作戰的名義總指揮，伯恩領的莫迪。
正以手支額，眼睛半閉，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與周圍略顯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而實際主持會議的。
是站在地圖旁，身形挺拔，面容嚴肅的魔弓手福克指揮官。
作為莫迪的心腹。
莫迪子爵麾下資歷最老，也最熟悉西線戰事。
魔弓手福克，目光銳利。
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手中的卷宗。
與主位上那位昏昏欲睡的封主形成了鮮明對比。
瑞恩心中瞭然。
真正的博弈，將在魔弓手福克的務實與莫迪的昏聵之間展開。
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這夾縫中，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見人到得差不多，魔弓手福克清了清嗓子。
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壓下了帳內的竊竊私語：
「諸位，會議開始。」
「首先，宣讀弗拉基米爾大公殿下為此次西線清剿行動設定的軍功賞格。」
此次西線發兵半獸人部落是國會頒布的任務。
弗拉基米爾就是推進這任務的人物之一。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福克身上。
空氣中，瀰漫起一種灼熱氣息。
散發出貪婪的味道。
封賞誰都喜歡。
戰爭誰也不願意去。
「一等軍功，賞金幣五千，封地三百平方公里！」
福克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只是平穩地念出條款。
就足以讓人癲狂。
「需達成以下任一條件。」
「陣斬敵方首領，攻克其核心據點，扭轉戰局之關鍵行動。」
「二等軍功，賞金幣兩千，封地一百平方公里！」
「需達成………」
隨著一條條賞格，被他宣讀出來。
帳內響起一片。
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尤其是那些來自南方。
渴望在新拓疆域，站穩腳跟的開拓貴族們。
他們眼中幾乎要冒出綠光。
五百金幣，一百平方公里……
這些賞賜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這讓他們，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巔峰的金光大道。
就連一些沉穩的西線貴族。
也不禁動容。
他們，低聲議論著獎勵的豐厚程度。
瑞恩站在人群中。
面色如常，仿佛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封賞，與他無關。
但他的內心。
卻遠非表面這般平靜。
五千金幣。
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因為只要莫迪死了。
自己的黑岩礦就不止五千。
但是三百平方公里封地。
幾乎相當於他現有領地的一半！
這封地，這足以讓達利安家族的實力躍升一個台階。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昨夜收到的預兆。
關於飛羽嶺那條隱秘小徑。
還有半獸人據點後方，可能存在的空虛。
一個清晰的計劃逐漸成型。
以偵查為名，行奇襲之實。
若能一舉端掉飛羽嶺據點。
再巧妙造勢。
將自己塑造成，打破僵局的關鍵人物。
衝擊一等軍功，並非遙不可及。
風險固然存在。
但與收益相比，值得一搏。
單車變摩托！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切入時機。
瑞恩思忖。
他根據占卜預兆推測。
這些獎賞很難落地。
他還是得借半獸人之手除掉莫迪。
福克宣讀完賞格。
語氣陡然轉厲：
「大公殿下亦嚴令，凡臨陣退縮，畏敵不前者，一經查實，剝奪現有封地，嚴懲不貸！」
「望諸位勠力同心，勿負帝國厚望。」
賞與罰的鮮明對比。
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一些人過度膨脹的貪慾。
帳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接著，魔弓手福克指向地圖上標註出的三個鮮紅叉點：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半獸人部落主要盤踞在三個據點。」
「戈隆高地，飛羽嶺，以及萬葬礦坑。」
他的手指依次點過。
「這些半獸人異常，不僅地形選擇險要，極擅利用環境設伏，其個體戰力也普遍接近超凡水平，尤其擅長小隊突擊，專挑我軍防線軟肋下手。」
「此前多支巡邏隊失聯，便是教訓。諸位萬不可因其野蠻而輕視，務必謹慎應對。」
話音落下，西線貴族們大多神色凝重。
有人輕輕點頭，顯然是對半獸人的兇悍和狡詐有過切膚之痛。
然而，幾個南方開拓貴族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一派是不出力的跟莫迪一樣，只戰隊。
其中就有伯恩分家的人。
甚至有人低聲嗤笑：
「哼，說得玄乎，不過是一群未開化的畜牲罷了，仗著幾分蠻力和地形，還能翻天了不成？」
福克銳利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
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幾個出聲的方向。
他沒有斥責，但那冰冷的目光足以讓帳內溫度驟降。
那幾個南方貴族頓時噤聲。
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但眼神中的輕慢並未完全消退。
「鑑於敵情。」
魔弓手福克繼續道，手指重點敲了敲萬葬礦坑的位置。
「我建議，我軍主力應穩紮穩打，優先拔除萬葬礦坑這個相對暴露。」
「且資源重要的據點，切斷半獸人一部分武器來源，再圖其他。」
「集中兵力，避免分散，以免給敵人可乘之……」
「福克！」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打斷了魔弓手的陳述。
只見主位上的莫迪子爵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睡眼惺忪，帶著不耐煩的神色。
「囉囉嗦嗦，什麼穩紮穩打？」
「太慢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伸出手指胡亂地在地圖上劃拉著三個據點：
「三個地方，分兵！」
「同時打！」
「三路進軍，一起上，速戰速決！」
「讓那些沒開化畜生知道知道帝國貴族的厲害！」
他打了個酒嗝，臉上泛起得意的紅光。
仿佛為自己這高明的戰略而陶醉。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
貴族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荒謬。
分兵三線？
同時進攻三個據守險要，以埋伏見長的半獸人據點？
這簡直是拿貴族們的私軍去填無底洞！
就連最渴望軍功的西線貴族，此刻也嗅到了濃濃的危險氣息。
福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沉聲道：
「子爵大人，此舉萬萬不可！」
「我軍兵力本就不占絕對優勢，分兵三路，極易被熟悉地形的半獸人逐個擊破，風險太大！」
「集中力量才是上策！」
「風險？」
「什麼風險！」
莫迪子爵借著一股酒勁，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質疑的惱怒，他指著魔弓手福克。
「福克！」
「你一個家臣，敢在這裡頂撞你的封主？」
「我說分兵就分兵！」
「你是覺得我，伯恩領的子爵，不懂軍事嗎？」
莫迪試圖用地位壓人。
福克蒼老的臉龐鐵青。
他下頜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額角青筋微跳。
家臣的身份和伯恩領子爵之間的鴻溝，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鎖住。
他不能，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公然違抗封主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將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反駁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敢。」
「只是，請領主大人三思。」
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看出了福克的隱忍和莫迪的蠻橫無理。
一種荒謬和無奈的情緒在貴族間蔓延。
面對這樣一個昏聵的指揮官，他們連反駁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生怕成為下一個被針對的對象。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瑞恩，知道時機到了。
混亂，正是他需要的掩護。
而且福克給他的魔弓手筆記至今對他都有益處。
這次他或許可以藉機拉攏福克。
因為瑞恩也看出來福克似乎對於莫迪的指揮不滿意。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莫迪領主，福克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
只見這位年輕的達利安領主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又不卑不亢。
「瑞恩領主？」
福克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瑞恩抬起頭，目光掃過莫迪和福克。
最後落在地圖的飛羽嶺位置上：
「子爵大人分兵進剿的策略，確實能加快清剿步伐，彰顯帝國軍威。」
「然而，福克大人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在下以為，在主力行動之前，若能先派小股精銳對三個據點進行前期偵查，摸清敵軍具體部署，兵力分布，或許能更好地支持莫迪大人的戰略，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看似贊同了莫迪分兵的大方向，又實際採納了福克謹慎的建議。
將一個可能送死的任務，包裝成了支持總指揮戰略的必要環節。
莫迪子爵醉眼朦朧，但似乎看起來更像是偽裝。
但莫迪聽著這順耳的話。
還是滿意地點點頭：
「嗯，說得對！」
「偵查，是要偵查一下！」
「年輕人，很有見地嘛！」
瑞恩順勢接話，圖窮匕見：
「承蒙大人謬讚。」
「在下願率領本部人馬，前往飛羽嶺進行偵查，為大軍後續行動探明道路。」
他語氣平靜，仿佛只是接下了一個尋常任務。
「什麼？」
「他去飛羽嶺？」
「瘋了吧？」
「那裡可是福克大人說的險地之一！」
「年輕人，想出風頭想瘋了？」
「別把命搭進去！」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愕低語。
貴族們看向瑞恩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質疑。
好似在看一個主動跳進火坑的傻子。
飛羽嶺，情報中明確提到半獸人擅長設伏的地方，主動請纓去那裡偵查，和送死有多大區別？
是為了軍功利令智昏，還是真有倚仗？
就在這議論聲中，一個粗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大人！」
「瑞恩領主去的話，我布魯諾也去！」
「我的長劍正好需要砍點硬骨頭！」
布魯諾根本沒考慮危險，只是單純地要跟隨瑞恩。
瑞恩的主動請纓和布魯諾的立刻響應，讓福克眼中精光一閃。
他瞬間明白了瑞恩的意圖。
瑞恩並非盲目送死，而是有所圖謀。
這也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既部分遵從了莫迪荒謬的命令，又派出了可能創造變數的人。
還能順勢……
福克立刻順水推舟。
不給其他人反對的機會，沉聲道：
「好！」
「達利安領主主動請纓，勇氣可嘉！」
「舊日領領主願往，亦是忠誠勇武！」
「准！」
福克頓了頓，目光如電，掃向那群剛才還躍躍欲試。
此刻卻恨不得縮起來的南方開拓貴族。
「既然如此，為了公平起見，戈隆高地和萬葬礦坑的偵查任務，就交由……」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向其中幾位。
「你們幾位負責。」
「務必仔細探查，及時回報！」
被點名的幾位南方貴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但在福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
還有莫迪隨意的醉話下定了。
他們終究沒敢出聲。
只是用怨憤的眼神，偷偷瞥向瑞恩。
仿佛在怪他多事，連累了他們。
隨後，福克迅速布置了簡單的後勤協調事宜，便宣布散會。
貴族們心事重重地陸續離開大帳。
有人慶幸自己沒被點名。
有人擔憂未來的戰局。
有人則對瑞恩的魯莽搖頭嘆息。
帳外，陽光明媚。
但是驅不散。
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壓抑陰雲。
指揮權掌握在，莫迪這樣一個，不靠譜的領主手中。
未來，的西線戰事。
註定充滿了不確定性。
瑞恩，是最後幾個離開的之一。
他面色平靜。
仿佛剛才那場風波與他無關。
走出大帳。
陽光灑在他暗金色的鎧甲上。
反射出點點微光。
他抬頭望了望飛羽嶺的方向。
眼神深邃。
「計劃，第一步已經邁出。」
他心中默念。
「飛羽嶺，半獸人部落……」
「希望你們喜歡我準備的驚喜。」
布魯諾跟在他身後。
摩拳擦掌，一臉興奮：
「瑞恩男爵，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都等不及了，要砍那些沒開化的畜生了！」
瑞恩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快。」
「先去準備吧。」
「記住，輕裝簡從，但要帶足必要的裝備。」
「好的，瑞恩男爵！」
布魯諾興沖沖地去了。
瑞恩獨自站在原地。
感受著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
他們眼神里滿是。
好奇，質疑。
甚至是一絲憐憫。
然而瑞恩全然不在意。
這些庸人怎能理解。
他有占卜預兆傍身呢？
看似最危險的道路。
往往才是通往成功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