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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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克莊園內。

  「唉,又是替領主大人擦屁股的一天!」

  莫克一邊狂薅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髮,一邊對著帳本咆哮:

  「上周才說要加征半獸人防禦特別稅。」

  「今天又讓我們去催繳道路維護費。」

  「鎮民們都快窮得吃土了,難道要我們挨家挨戶收石頭抵稅嗎?」

  「領地的衰落,最大的標準就是,多出來那些奇奇怪怪的稅賦!」

  「c!!」

  「閉嘴莫克!」

  莫恩咬著羽毛筆桿愁眉苦臉。

  聽到哥哥的訓斥,但莫克還是忍不住吐槽的心。

  「我去糧倉清點庫存。」

  「那堆發霉的麥子簡直在嘲笑我們。」

  「說好的伯恩領糧倉充沛呢?」

  「md,現在連老鼠都搬家了!」

  莫克繼續反駁。

  「最離譜的是上次領主大人突發奇想搞振興市集計劃,要求我們三天內湊齊二十家商戶開業。」

  「現在到處都是倒閉的商鋪,還有就是被達利安領擠壓的手工業主。」

  莫恩嘆了一口氣。

  「不聊這些!!」

  「半獸人那邊如何?」

  莫恩看向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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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克頗為無語,「至於那群神出鬼沒的半獸人?」

  「呵呵,每次收到襲擊報告,領主大人只會甩下一句,克萊克家先去處理。」

  「處理什麼啊!」

  「處理個g8!」

  「難道要我們舉著帳本去和獸人講道理嗎?!」

  「最近它們連運鹽車都搶…………」

  莫恩也是終於繃不住了。

  看著弟弟的臉,也逐漸開始扭曲。

  莫克繼續填了一把火。

  「聽說達利安的黑莓酒很賺錢,要不我們把鎮中心改建釀酒廠?」

  「我們連運釀酒的糧食都要被半獸人劫道,這是要改行釀造西北風嗎?!」

  就在莫克出謀劃策之際。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侍者跑了進來,慌慌張張。

  「老爺,老爺,瑞恩男爵前來拜見。」

  …………

  伯恩領內,最富裕的鎮。

  叫做磐石鎮。

  磐石鎮,確實如其名。

  灰白色的岩石壘砌的城牆和建築群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冷硬而肅穆。

  這磐石鎮的氣候與達利安領的其他鎮截然不同。

  磐石鎮匍匐在灰白巨岩的山體之上,仿佛就是從山脊中生長出來的堡壘。

  鎮子三面環繞著嶙峋陡峭的石壁。

  唯有東面開闢出一條蜿蜒曲折,可供車馬通行的石道,地勢險要。

  粗糲的岩石是這裡絕對的主宰,不僅砌成了高聳的城牆。

  也構成了幾乎所有房屋的基調和骨骼,使得整個鎮子呈現出一種冷硬,單調的灰白色調。

  鎮子西面極遠處,地平線的盡頭。

  一座細長的尖塔如同刺破天空的利針,在稀薄的雲層下若隱若現,那就是法師塔。

  即便相隔。

  快馬也需要奔馳近一日。

  而與磐石鎮血脈相連,幾乎融為一體的,則是雄踞於鎮子最高點的伯恩城堡。

  它離鎮中心不過半小時的腳程,巨大的陰影卻能輕易地覆蓋大半個鎮區。

  城堡那更加厚重,顏色更深的鐵灰色城牆,帶著無言的壓力,日夜俯瞰著下方鎮民的生活。

  生活在這裡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石階被經年累月的腳步磨得光滑內凹。

  狹窄巷道兩側的石牆布滿苔蘚與風化的斑駁刻痕。

  偶爾可見的庭院裡掙扎著擠出幾抹稀拉的綠色。

  空氣中常年混雜著石粉塵埃,燃燒木柴的煙味,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礦洞深處的金屬鏽氣。

  這是一個將堅韌刻進骨子裡的地方。

  瑞恩拍馬走在路上。

  每一塊石頭都在無聲訴說著生存的艱辛。

  眼下,瑞恩的隊伍在出示了邀請函後,順利通過了戒備森嚴的城門。

  馬蹄鐵踏在石板街道上,發出清晰而孤寂的迴響。

  瑞恩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道兩側。

  正如老博肯沿途收集到的零散信息所述,磐石鎮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

  幾家商鋪的門板緊閉,招牌蒙塵。

  開著的店鋪里,夥計也多是百無聊賴地倚著門框。

  貨架上陳列的手工織物和鐵器似乎鮮有人問津。

  偶爾有領民走過,也是步履匆匆,臉上難見笑容。

  與達利安領子民們忙碌卻充滿生機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一種無形的壓力,並非來自刀劍。

  而是源於蕭條,瀰漫在空氣里。

  「大人,直接去伯恩城堡嗎?」

  立米策馬靠近半步,手依舊習慣性地按在劍柄附近,低聲問道。

  他銳利的眼神同樣注意到了城內的異常,肌肉微微繃緊。

  「不。」

  瑞恩的聲音平穩如常。

  「先去克萊克莊園。」

  這是出發前就定下的策略。

  克萊克家族在伯恩領地位特殊,雖附庸於伯恩家族,但擁有獨立的采邑和不小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莫恩·克萊克的女兒安娜與他的長子肯德基已有婚約。

  於情於理,抵達後先行拜訪都是最得體且能獲取信息的選擇。

  當然,瑞恩心中還有更深層的考量。

  他需要摸清克萊克家族在此次事件中的立場。

  以及要確認,這次的莫迪邀請,莫恩莫克兩兄弟是否有所參與。

  克萊克家族的宅邸位於磐石鎮西區。

  相比鎮中心的冷清,這裡稍顯生機,至少庭院打理得頗為整齊。

  立米緊跟在瑞恩男爵身後半個身位。

  他那雙慣於洞察危險的眼睛,此刻卻不時銳利地掃向隊伍後方遙遠的地平線。

  濃眉緊緊鎖在一起。

  「大人。」

  他終於忍不住策馬再次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蓋過,但其中的焦慮卻清晰可辨。

  「我們身後那隊尾巴,從昨天下午就出現了,一直保持著距離,但甩不掉。」

  「看盔甲制式和旗號……」

  「是伯恩分家麾下的荊棘騎士團。」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說出更深的憂慮:

  「他們出現的時機和方向太巧了。」

  「邀請函上說得客氣,但這架勢……」

  「莫迪如今財政窘迫,半獸人之患又迫在眉睫,他若是被逼急了,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今晚的宴會,恐怕是場鴻門宴。」

  「我們帶的這點人手,萬一……」

  立米的手無意識地緊緊按在劍柄上,肌肉繃緊,仿佛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襲擊。

  他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種糟糕的可能性:

  扣押人質,武力脅迫,甚至直接翻臉搶奪達利安的黑岩礦脈。

  瑞恩的目光依舊平穩地望向前方逐漸清晰的灰白色城鎮輪廓,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確認那隊騎士的存在,只是輕輕拉了拉韁繩,讓坐騎灰影的步伐稍緩。

  「立米。」

  瑞恩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慌什麼。」

  「莫迪若是真打算動手,來的就不會是這麼一隊遠遠跟著,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們存在的騎士了。」

  「這是試探,也是施壓,想讓我們在進城前就先亂了自己的方寸。」

  他側過頭,給了忠誠的護衛隊長一個極淡卻令人安心的眼神:

  「他越是這樣,越是說明他心虛力虧,急需籌碼,卻又不敢真的撕破臉皮。」

  「畢竟,達利安邊境的危機也不是擺設。」

  「反者道之動嘛。」

  立米有些懵,瑞恩撓了撓鼻子,也不好解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很快立米就點頭贊同。

  聽到男爵如此冷靜的分析,立米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但眉頭仍未完全舒展。

  瑞恩繼續道:

  「不過,你的謹慎是對的。」

  「拜訪完克萊克家族後,你單獨行動,不必跟隨我去城堡赴宴。」

  立米立刻抬頭:

  「大人?」

  「那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在於你能否更快地完成任務。」

  瑞恩打斷他,聲音更低,僅容兩人聽見。

  「你立刻前往法師塔,以我的名義求見塔主賽麗亞,將我們之前約定的那份禮物奉上,並取得回執。」

  「記住,速度要快,態度要恭敬。」

  「只要法師塔的態度明確,還有傳往帝國的信箋做為底牌。」

  「莫迪就不敢在磐石鎮內動我們分毫。」


  法師塔的超然地位是打破伯恩領內部僵局最有力的砝碼。

  男爵早已安排了後手,此行拜訪克萊克是幌子,讓他趁機前往法師塔才是真正的殺招。

  男爵的篤定並非盲目自信。

  而是源於早已布好的棋局。

  想到此處,立米心中所有的不安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使命感和對男爵深謀遠慮的欽佩。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臉上恢復了往日慣有的冷硬與專注。

  「明白了,大人。」

  「拜訪結束後,我即刻出發。」

  「必定在宴會結束前帶回消息。」

  瑞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立米勒住馬韁,稍稍落後。

  再次望了一眼遠方那隊若隱若現的騎士身影。

  他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弧度。

  原來,獵人和獵物的角色。

  從一開始就已經定好了。

  …………

  克萊克莊園外。

  得到通報後。

  莫恩和他的兄弟莫克很快迎了出來。

  「瑞恩男爵!」

  「歡迎來克萊克莊園。」

  莫恩帶著禮節性的熱情笑容上前行禮。

  「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到了,未能遠迎,還請見諒。」

  「莫恩大人,莫克大人,貿然來訪,打擾了。」

  瑞恩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立米,臉上也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淺笑。

  「既到伯恩領,自然應先來拜訪兩位。」

  「肯德基在法師塔,平日也多蒙諸位關照。」

  「這是哪裡話,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莫克笑著接口,他比莫恩稍顯跳脫,目光在瑞恩身後的護衛和馬車上一掃而過。

  「安娜那孩子前幾日還念叨著肯德基少爺呢。」

  「快請進,喝杯熱茶,洗洗風塵。」

  老博肯和立米指揮隨從安置馬匹和車輛,並卸下部分帶給克萊克家族的禮物。

  幾壇達利安的黑莓酒和上好的燻肉,禮數周到。

  瑞恩則隨著莫恩兄弟步入宅邸客廳。

  客廳壁爐里燃著溫暖的火焰,驅散了初秋的寒意。

  侍女奉上熱氣騰騰的香草茶和一些精緻的茶點。

  雙方寒暄了幾句關於旅途,天氣以及肯德基近況的閒話。

  瑞恩小啜了一口茶,香氣濃郁,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茶葉並非新茶,點心也略顯普通。

  「看來伯恩領真的遇到了經濟困境。」

  瑞恩心頭喃喃。

  他放下茶杯,語氣自然地轉入正題:

  「這次應莫迪領主之邀前來,路上見磐石鎮似乎比往日安靜許多?」

  莫恩和莫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些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莫恩嘆了口氣,笑容淡去了些:

  「不瞞瑞恩男爵,領地里最近確實有些難處。」

  「哦?」

  瑞恩露出適當的關切神情。

  「願聞其詳。」

  「若有用得著達利安的地方……」

  「唉,主要是西邊那群該死的半獸人!」

  莫克心直口快,帶著幾分憤懣插話。

  「今年不知發了什麼瘋,頻頻越過邊境襲擾,規模不大,卻像蒼蠅一樣煩人!」

  「我們派兵清剿了幾次,他們就往深山裡一鑽,等軍隊撤回又冒出來。」

  瑞恩眉頭微蹙:

  「半獸人?」

  「這確實麻煩。」

  「它們卡住了通往西境的商道?」

  「何止是卡住!」

  莫恩接過話頭,語氣沉重了許多。

  「通往鹽井和幾處礦點的要道都受到了威脅。」

  「尤其是運鹽的主道,現在幾乎斷了。」

  「鹽巴運不進來,領地的儲備在消耗,商貿也大受影響。」

  「您進來時也看到了,市面蕭條了不少。」

  「許多貨物積壓,需要的物資又進不來,稅收自然也……」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伯恩領的經濟命脈之一便是鹽業和礦產貿易。

  運鹽道被卡,無異於被人扼住了咽喉。

  瑞恩心中迅速將這條信息與進城所見印證,脈絡逐漸清晰。

  莫迪面臨的是一場由外患引發的內憂。

  財政危機。

  這或許能解釋他為何突然對達利安的黑岩礦表現出如此急切的興趣,甚至不惜發出隱含威脅的邀請。

  他需要新的財源,或者,需要達利安的力量來幫他解決西境的麻煩。

  瑞恩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頷首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

  「半獸人確實棘手,它們熟悉山林,慣於游擊,清剿起來費時費力,且耗資巨大。」

  他絕口不提自己收到的威脅信,仿佛那從未存在過。

  在徹底弄清克萊克家族的傾向之前,透露這一點無疑是愚蠢的。

  婚約是紐帶,但並非牢不可破的同盟。

  莫恩和莫克此刻的抱怨,是真切的求助,還是替莫迪進行的試探?

  他無法確定。

  「誰說不是呢!」

  莫克一拍大腿。

  「軍隊動一動,每一天花的都是真金白銀!」

  「領主大人為此也是焦頭爛額……」

  他話說到一半,被莫恩用眼神微微制止了。

  莫恩重新端起笑容,轉換了話題: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

  「瑞恩男爵遠道而來,今晚莫迪領主在城堡設宴,想必正是為了商討應對領地困境之法。」

  「有您和達利安的支持,情況總會好起來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客套的恭維,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將達利安領拉入局中的意味。

  瑞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伯恩領主雄才大略,定有解決之道。」

  「我此行也正是為了聽聽領主的想法。」

  他將皮球輕巧地踢了回去,同時表明自己只是來聽的,並未做出任何承諾。

  又閒聊了片刻,氣氛看似融洽,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

  瑞恩能感覺到莫恩兄弟的焦慮,但他們似乎也有所保留,並未完全坦誠。

  或許他們也在觀望,觀望瑞恩的態度,觀望莫迪接下來的動作。

  看看時間差不多,一名僕人進來通報,伯恩城堡派來的引路使者已經到了。

  「看來晚宴的時間快到了。」

  瑞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

  「二位是否同往?」

  「自然,自然。」

  莫恩和莫克也連忙起身。

  「我們正好也要前往城堡。」

  「請,瑞恩男爵,我們同行。」

  一行人走出克萊克宅邸。

  立米和老博肯早已準備就緒。

  立米將灰影的韁繩遞給瑞恩,眼神警惕地掃過伯恩城堡來的使者及其隨從。

  老博肯則對瑞恩微微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瑞恩翻身上馬。

  莫恩和莫克也騎上了自己的馬匹,一左一右伴在瑞恩身側。

  隊伍再次移動,朝著位於磐石鎮最高處的伯恩城堡行去。

  夕陽將城堡的巨大陰影投灑下來,仿佛一隻巨獸,正等待著獵物步入它的口中。

  瑞恩端坐馬背,面色沉靜。

  腦海中卻飛速整合著剛剛獲取的信息:

  半獸人襲擾,運鹽道中斷,經濟蕭條,財政緊張……

  這些碎片逐漸拼湊出莫迪困境的輪廓。

  那麼,今晚這場宴會,莫迪究竟會打出哪張牌?

  但無論哪一種,瑞恩都知道,宴無好宴。

  他輕輕撫過灰影的鬃毛,眼神深邃地望向那越來越近的城堡大門。

  手暗中摸了摸內襯口袋,那裡放著出發前準備好的,關於魔髓礦消息已送出的密信副本。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之一。

  棋局,已經擺開。

  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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