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哭誰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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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們一看,頓時炸開了鍋。

  「方猛,你還是人嗎?」李嬸第一個發難,「狗子是你親兒子!你把他趕出家門,一塊破山地就打發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有個活路,你還要來搶?你是要他死嗎?」

  「就是!」一個中年漢子也開口,「秋天那會兒,狗子被趕出來,身上就一件單衣,凍得直哆嗦。如今人家小兩口起早貪黑,攢了點過冬的東西,你就要搶?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王氏更不是東西!」一個婦人啐了一口,「後娘做到這份上,也真是少見!搶前頭兒子過冬的東西,也不怕遭報應!」

  方猛和王氏也追過來了,聽見這些話,臉一陣紅一陣白。方猛還想擺當爹的威風:「我教訓我兒子,關你們什麼事?」

  「教訓兒子?」李嬸冷笑,「教訓兒子就是把他過冬的東西都搶走,讓他凍死餓死?方猛,你要點臉吧!狗子也是你方家的種,你這麼對他,不怕祖宗在地下不安生?而且,你是不是忘記了,他過繼出去了,他現在地可不是你的,是你那弟弟的,你一分不給的給他趕出門了,你是一點臉不要了呀!」

  「我……」方猛被堵得說不出話。

  王氏還想撒潑,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哎喲我的天啊,沒天理了!兒子不孝,聯合外人欺負爹娘啊!我不活了……」

  「你不想活就死遠點!」一個老婦人厲聲喝道,「王氏,你這些年乾的那些缺德事,當咱們不知道?狗子他娘是怎麼沒的,你真當沒人知道?」

  這話一出,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看著那老婦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慕桃還在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可憐極了。幾個婦人圍著她,給她披衣服,不知道誰從家裡拿了雙舊棉鞋來。方柏站在她身邊,低著頭,看著她凍的發紫的腳,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肉里。

  村長也來了,是被鄰居叫來的。他看看哭成淚人的慕桃,看看額頭帶傷的方柏,再看看抱著棉被、皮褥子,扛著米袋的方猛和王氏,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問。

  慕桃撲通一聲跪下了,哭道:「村長,您要給我們做主啊~!!我和狗子好不容易才有點過冬的東西,叔和嬸子一來就要全拿走,狗子不讓,叔就打他,您看看,這額頭,這臉……村長,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想讓她叫方猛爹是不可能的。

  她說得悽慘,圍觀的婦人們都紅了眼眶。有那心軟的,也跟著抹眼淚。

  「是啊村長,」李嬸說,「方猛這也太不是東西了,他這麼做,是要把孩子逼死啊。」

  「可不是,」另一個婦人接口,「今年秋天,狗子被趕出來那會兒,身上就一件單衣,凍得嘴唇發紫。是咱們看不過去,這家給口吃的,那家給件舊衣裳,才撐過來的。如今孩子自己掙出路,他又來搶,這還有天理嗎?」

  村長看著方猛,嘆了口氣:「方猛,你也是當爹的人,怎麼能幹出這種事?狗子已經被你趕出去了,你還這麼對他?」

  方猛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可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又說不出來。王氏還想狡辯:「村長,我們就是來看看孩子,沒想搶東西……」

  「沒想搶?」李嬸指著她懷裡的皮褥子,方猛肩上的米袋,「那這是什麼?自己長腿跑到你們手裡的?」

  王氏噎住了。

  村長擺擺手:「行了,都別說了。方猛,把東西還給狗子。你們要是還想在這個村里待著,就別找人麻煩,要不讓就開祠堂,再算算你家的爛帳。」

  方猛咬著牙,把米袋扔在地上。王氏不情願,可看著村長的臉色,還是把皮褥子放下了。

  「還不走。」村長說。

  方猛狠狠瞪了方柏一眼,又剜了慕桃一眼,拉著王氏走了。村民們看著他們的背影,議論紛紛。

  「真不是東西。」

  「狗子攤上這麼個爹,也是造孽。」

  「好在桃子是個能幹的,不然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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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走到慕桃面前,把她扶起來:「好了,別哭了。東西拿回去,好好過日子。往後他們再來鬧,你就來找我。」

  慕桃抹了抹眼淚,福了福身:「謝謝村長。」

  「謝謝村長。」方柏也啞聲道。

  村民們散了,各回各家。李嬸幫著把東西拿回去,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屋裡又只剩下慕桃和方柏。皮褥子散在地上,米袋倒在牆角,棉被也皺巴巴的。炕還熱著,可屋裡一片狼藉。

  慕桃走過去,把皮褥子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鋪在炕上。又把米袋扶正,棉被疊好。做完這些,她才轉身看方柏。

  方柏還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動不動。額頭的包更腫了,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疼嗎?」慕桃輕聲問。

  方柏搖搖頭,又點點頭。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可沒哭。他看著慕桃,聲音嘶啞:「你……你怎麼敢那麼跑出去?天這麼冷,你沒穿鞋……」

  慕桃說,「你也不能打他,畢竟還是你爹啊,我也吵不過他們,總要鬧一場的。」

  方柏不說話了。他走打了盆熱水,用布巾沾濕了,給慕桃熱腳。布巾溫熱,看著都是劃痕的腳,方柏輕輕吸了口氣,又紅了眼眶。

  慕桃一邊敷一邊說,「往後,咱們不理他們,就過自己的。」

  「嗯。」方柏點頭,聲音悶悶的。

  泡完腳,慕桃又用冷水浸了布巾,給他敷臉。巴掌印慢慢淡了,可心裡的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

  夜裡,兩人躺在炕上,都睡不著。外面又下起了雪,沙沙的響。慕桃睜著眼,看著黑乎乎的屋頂,心裡盤算著。

  今天這一鬧,方猛和王氏應該暫時不會來了。可保不齊以後還會出什麼么蛾子。得儘快離開這裡,去縣裡,去更遠的地方。

  等開了春,雪化了,路好走了,就走。送方柏去讀書,開始新的生活。

  方柏在黑暗裡輕聲說,「等去了縣裡,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功名。等我有了出息,誰也不敢欺負咱們。」

  「好。」慕桃說。

  「我說真的,」方柏翻了個身,面朝她,「今天辛苦你了。」

  慕桃也翻過身,面對他,「咱們現在可是一夥的呀,誰也別嫌棄誰。」

  方柏不說話了。過了很久,慕桃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雪還在下,屋裡很暖。炕火的熱氣,皮褥子的暖意,還有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讓慕桃慢慢放鬆下來。

  她閉上眼,慢慢睡著了。夢裡,她看見方柏穿著讀書人的長衫,站在明亮的學堂里,朗聲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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