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斬官巷,敗曜甲,劍挑六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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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光四起,映照天地四方。正所謂劍氣縱橫八萬里,一劍光寒十九洲,龐大的天魔真身,猶如遠古魔尊降世,術法神通手段迭出。

  曜甲和官巷兩位大妖本以為只要正面牽制住對方,哪怕不能將其斬殺,也能給那些小輩創造機會,不曾想,這陣法古怪之極,六座小陣,每一個都能發揮出飛升境中後期的實力,更有甚者,天外隕石不斷墜落人間,如火雨流星般砸向妖族大軍,仿佛長了眼睛般,屢屢命中,須臾間,妖族大軍便死傷無數,而它們的殘魂又被大陣迅速煉製成煞傀,此消彼長,竟已折損三成之多。

  金甲騎士從腰間取出一枚流星錘,手腕擰轉,金光流轉,疾速旋轉,凝為一個道法無瑕的金色圓圈,最終一個迅猛拋出,砸向那顆宛如試圖開天闢地的天降彗星。

  作為托月山大祖的嫡傳弟子,新妝同樣布下一座大陣,以此對抗萬丈魔軀,與此同時,她又施展獨門通幽神通,雙眼熠熠,寶光流轉,想要尋找大陣弱點,要知道這門神通可是能在光陰長河和陰冥之路中,都能尋出蛛絲馬跡,可她環顧四周,完全不見大陣薄弱之處。

  手持長槍的金甲騎士沉聲道:「別找了,這座大陣渾然天成,想要破陣,就只能將這些人一一斬殺,可想殺他們,就得先破開最外圍的六座大陣,然後再破了那尊萬丈魔身才行。」

  新妝聞言立即收斂心神,祭出了一隻不起眼的袋子,輕輕搖晃,雲霧升騰,快速瀰漫,好像與那遠古風神雨師借來一場風雨,將她身形籠罩其中,雲霧飄搖看似不過方丈之地,實則別有洞天,一座風雨天地廣袤無邊,萬里之遙,宛如一種另類的芥子神通,幫助新妝隱匿於一座巨湖當中,哪怕那尊天魔真身能一劍劈開天地,也不一定能砍中她。

  沒了後顧之憂,新妝聯手金甲騎士,催動大陣撞向天魔真身,轟然巨響,激盪起一陣陣琉璃色的光陰漣漪,只見天魔真身背後竟是憑空多出兩條臂膀,將大陣擋在百里之外。

  作為太虛劍陣的主將,沈舟笑意玩味:「區區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他低喝一聲,天魔真身猛然抬腳,一腳踩下,方圓數百里的地面直接塌陷,兩條巨大的天魔臂膀驟然發力,以逆轉乾坤,山移海轉之術,將新妝這座大陣轟然砸向女官柔荑。

  方才短暫交手,心魔無比確定,柔荑定是某位王座大妖斬去三屍的大道餘孽,撇開她那些層出不窮的法寶,戰力不算太高,就是極其難殺,可一旦找到機會,趕在那位王座大妖過來前將其煉化,定可成為一尊實力極其強悍的煞傀,足以比肩杜懋。

  正被水月劍陣困住的柔荑,搖晃手中那柄拂塵,一次次打散方圓數里之內的劍氣和無數煞傀,此陣確實有些棘手,方圓萬里,處處是悄然流轉的沛然劍意和磅礴劍氣,劍意銷魂,劍氣殺人,自己的攻伐法寶,術法神通,縮地山河和某些遁術,施展起來,雖然能躲過偶爾的致命一擊,卻也讓自己險些墮入心魔幻境中,她有些懷疑,難不成這韓楚風不是劍修,而是和她一樣,是某位十三境乃至十四境修士斬去的化外天魔?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半點道理都不講了。

  「小娘子,你那點月光,照不亮這萬里屍山血海。」心魔五指虛抓,無數煞氣凝聚成一條條漆黑鎖鏈,從四面八方朝柔荑纏繞而去。柔荑拂塵反掃,塵絲切割鎖鏈,卻斬不斷那股從萬魂幡中源源不斷湧出的煞氣本源。

  她心中一沉,這心魔的修為竟在戰鬥中節節攀升,每煉化一批煞魂,便強上一分。再這樣下去……

  「想明白了?晚了。」

  心魔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萬魂幡虛影在身後越來越大,幡中煞魂如潮水般湧出,一波接一波,前仆後繼,任你斬殺多少,總有下一波補上。

  柔荑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水月劍陣的景象驟然扭曲,竟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虛空中沉浮,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尖叫。

  心魔幻境。

  柔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拂塵上,圓月寶相驟然放大,月光如瀑,勉強撐開一線清明。

  「柔荑小心!」眼見大陣馬上就要撞上柔荑,新妝大聲喝道,只是柔荑充耳不聞,只是一味地祭出法寶襲殺那些源源不斷的白骨陰兵,好似被迷了心智般,全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轟然巨響,如同古寺巨鐘被撞響,聲波以魔軀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三十里之內,所有元嬰以下的妖族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摔落塵埃。一直與心魔對峙的柔荑受此一擊,心神震撼,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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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現在,幫我困住她!」操控水月劍陣的心魔急聲喝道。

  話音未落,一直隱匿在大陣中伺機而動的白素,手持韓楚風本命飛劍天劍,一劍斬向身受重傷的柔荑。劍光畫弧,眼花繚亂,縱橫交錯。

  新妝嘆息一聲,來不及提醒了。

  白素輕聲喝道:「一劍歸塵!」

  一劍直落,手腕擰轉,磅礴劍氣傾瀉而下。

  柔荑避無可避,倉促之間只得將數件護身法寶祭出,又催動那件品秩不低的法袍替死。法袍驀然大如雲海,層層疊疊裹住身形,可天劍之下,雲海碎若散花,一件件法寶接連崩裂。

  白素冷笑一聲,竟是身形一閃而逝。

  心魔桀桀大笑,他雙手猛然合十,萬魂幡虛影驟然放大,幡中萬魂齊嘯,煞氣如潮水般湧出,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網,朝柔荑當頭罩下。

  柔荑臉色驟變,圓月寶相全力催動,月光如瀑,試圖衝散煞網。

  可那煞網竟能吞噬月光,一寸一寸地收緊。

  「你……你怎麼可能……你到底是誰……」她終於慌了。

  心魔一步步逼近,眼中貪婪之色越來越濃,「飛升境的大道餘孽,半個化外天魔,嘖嘖,對老子來說,比什麼仙丹妙藥都補。乖乖讓老子吃了你吧!」

  曜甲和官巷這兩位飛升境大妖早已殺紅了眼,各自施展法天象地,現出千丈真身,一番鏖戰下,王座大妖金甲碎裂大半,暗金血液狂涌,卻將金精王座的全部重量都壓在了雙拳之上,每一拳轟出都帶著崩碎山河的蠻力;另一者官巷則將那條百里江河徹底擰成一根水柱巨鞭,鞭梢炸開層層氣浪,抽向天魔真身腰腹。

  韓楚風立於萬丈魔軀頭顱之內,雙手掐訣,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滄海歸元訣在體內瘋狂運轉,每一條經脈都像被燒紅的鐵水澆灌,痛入骨髓,卻也讓他靈氣恢復的速度達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如此不堪,也配稱王座?難不成你們蠻荒天下的王座都是一群躲在地洞裡的老鼠?」他低喝一聲,天魔真身猛然抬腳,一腳踩下,方圓數里的地面直接塌陷,將官巷的水鞭硬生生踩入地底。與此同時,兩條後生出來的魔臂交叉擋在胸前,硬接了曜甲一記重拳。

  曜甲被反震之力彈開百里,拳峰金甲徹底化為齏粉,暗金血液順著指骨滴落,他卻咧嘴笑了,露出滿口森然獠牙:「韓楚風,你這具皮囊,能撐幾拳?」

  「夠把你打死。」

  韓楚風聲音淡漠,天魔真身猛然張開大口,一口吞下漫天墜落的星河劍氣,魔軀竟又膨脹了三分。他操控大陣,六座小陣同時加速運轉,驚濤劍意攪動萬里江水,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仙人境大妖一次次逼退。

  「慕容,那騎馬的雜碎交給你了,別讓他跑了!」

  「韓兄放心!」慕容燁長笑一聲,手中飛劍化作一道匹練,直取金甲騎士。

  沈舟、林九玄一左一右配合,三柄飛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金甲騎士連同那匹雲駒死死困在周天星鬥劍陣的一角。

  金甲騎士長槍橫掃,槍芒如龍,卻被星鬥劍陣的星光層層消磨,每破一層便弱一分,等真正逼近三人時,已不足三成力道。

  另一邊,顧飛和羅松聯手纏住新妝。這位托月山大祖的嫡傳弟子確實棘手,止境武夫的體魄加上陣師的手段,一拳轟出竟帶著陣法加持的力道,拳風所過,空氣扭曲變形。羅松聽雨劍橫擋,被震得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顧飛趁機從側翼切入,瘋癲劍意如狂風驟雨,一劍快過一劍,逼得新妝不得不回防。

  「瘋子,簡直就是個瘋子……」新妝心中暗驚,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將劍意催動到這種近乎自毀的地步,每一劍都像是拿命在換,偏偏招招不離她要害。

  正面戰場上,曜甲已經徹底瘋了。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金精王座徹底融入自身,金甲與血肉合一,整個人變成了一尊百丈高的金人,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天魔真身被他硬生生在胸口砸出一道深坑,魔氣翻湧,裂紋蔓延。

  「韓楚風!你還能撐多久!」曜甲怒吼,雙拳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拳都砸在天魔真身同一處傷口上,試圖將其徹底打穿。

  官巷也沒閒著,他雙手虛托,那條百里江河被他生生壓縮成一條水線,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恐怖至極的穿透力,專門尋找天魔真身的縫隙鑽入,從內部破壞陣法根基。

  韓楚風面色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天魔真身受損,反噬之力直接作用在他在城頭那具本體上。但他眼中戰意不減反增,反而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意。

  「撐多久?」

  他緩緩抬起右手,天魔真身的一隻巨掌也隨之抬起,掌心之中,八柄半仙兵和兩柄仙兵同時震顫,劍鳴之聲匯聚成一聲震天咆哮。

  「夠把你們兩個,一起宰了。」

  話音落下,天魔真身猛然張開所有手臂,原本兩條後生的魔臂之外,竟又從肩胛處撕裂出兩條新的臂膀,四臂擎天,分別握住四柄飛劍,剩餘六柄環繞周身,劍氣如輪,瘋狂旋轉。

  曜甲一拳轟來,被四臂交叉擋下,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官巷的水線趁機鑽入天魔真身腰間縫隙,卻被萬象回春劍陣的療愈之力硬生生逼出,水線崩散,官巷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天罡歸元,萬象歸一」

  話音未落,韓楚風手中開天劍猛然一振,八柄半仙兵與兩柄仙兵同時發出長吟,萬丈魔軀胸口,赤龍虛影驟然亮起,赤光沖天,化作一條蜿蜒百里的火龍,咆哮著朝曜甲撲去。這不是單純的火,是劍氣與靈氣、魔氣與煞氣糅合而成的毀滅洪流,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成了虛無。

  曜甲不得不棄攻轉守,金精王座巨盾橫在身前,暗金色光芒大盛,硬接這一擊。

  轟!!!

  盾與龍撞在一起的瞬間,天地失聲。

  曜甲被這一擊轟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金甲徹底碎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皮膚,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還沒完呢。」

  天魔真身一步跨出,大地龜裂,這一步竟直接跨越了千丈距離,巨劍高舉,朝著曜甲當頭劈下。

  官巷見此情形,知道再不出全力,今天在場的所有妖族都得交代在這裡。他雙手掐訣,在那滿目瘡痍且布滿劍意的大地之上,撥開那些好似巨湖凝聚的浩然劍意,百里江河驟然收縮,化作一枚晶瑩剔透的水珠,懸於指尖。

  「九曲黃河陣,凝!」

  水珠彈射而出,在空中炸開,化作九條滔滔江河,每一條都長達百里,蜿蜒盤旋,將天魔真身圍在正中。

  河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被官巷以秘法煉化的「弱水」,鴻毛不浮,連飛劍都能腐蝕。九條江河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天魔真身拖入水底,生生磨滅。

  「區區小道,還妄想困住我?」

  韓楚風不慌不忙,天魔真身四臂齊出,兩條臂膀持劍硬撼曜甲,另外兩條臂膀分別結印,一道引動驚濤劍意攪動九條弱水,一道催動萬象回春劍陣的療愈之力,胸口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心念一動,八柄半仙兵中的淵渟劍猛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座萬丈劍山,轟然砸入九曲黃河陣的核心,劍山旋轉,每一片「山石」都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瘋狂切割著弱水。

  官巷臉色一變,急忙催動陣法,可那劍山就像一根楔子,死死釘在陣眼上,任憑弱水沖刷,巋然不動。

  「現在該我了!六陣合一!」

  韓楚風一聲暴喝,六座小陣同時停止獨立運轉,所有陣力匯聚於天魔真身一點。

  萬丈魔軀驟然收縮,眨眼便從萬丈縮小到百丈,而後從百丈到十丈,最終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漆黑魔神,通體由純粹的劍氣與煞氣凝聚而成,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曜甲和官巷同時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幾乎是本能地同時暴退。

  但已經晚了。

  三丈魔神一步踏出,瞬息便出現在曜甲面前,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華麗的劍氣,沒有磅礴的魔焰,只有最純粹的力量,和最純粹的殺意。

  曜甲舉雙臂格擋,金甲與魔神之拳相撞的瞬間,整條手臂的金甲寸寸崩裂,暗金血液狂噴而出,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飛千丈,重重砸入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整座金精王座在這一拳之下,竟然轟然崩碎。

  官巷見狀大駭,轉身便要遁走,卻被太虛劍陣的禁空之力死死壓在原地。他怒吼一聲,試圖以畢生修為沖開一條生路。

  「走?」

  三丈魔神轉頭,目光落在官巷身上,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驚濤劍意、周天星斗之力、混元乾坤之力、吞天絕靈之力、萬象回春之力、水月劍陣之力,六陣之力全部匯於一劍之上。

  一劍遞出,整座萬里小天地猶如被天狗食日,官巷連同一眾仙人境修士在內的五感、六識被盡數剝奪,九曲黃河陣在劍氣觸及的瞬間,便崩碎成漫天水霧。

  這位飛升境大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劍攔腰分成兩半,周身靈氣如決堤之水瘋狂外泄。

  官巷一死,那磅礴的飛升境靈氣如決堤天河,被韓楚風毫不客氣地鯨吞入體。三丈高的身軀重新膨脹,變回萬丈魔軀,這一擊幾乎抽空了所有人的靈氣,若非有滄海歸元訣支撐,光是反噬便足以讓在場十八人半數經脈寸斷。

  他抬手一招,杜懋那具早已被斬殺的真身被從萬魂幡中拋出,作為新的陣眼,殘存靈氣被大陣瘋狂抽取,化作滾滾洪流,源源不斷地注入十八人體內。

  「杜前輩當真是大義,哪怕死了,也要獻出最後一絲氣力,也罷,那今日我等便共斬蠻荒。」韓楚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杜懋這具真身和修為,他本打算等時機成熟後煉化為陽神身外化身,駐守劍氣長城,只是眼下情形實在不容樂觀,勉強湊齊的三十六數天罡大陣,因白素和那些煞魂並未修行天罡訣,無法真正施展歸元大陣的威力,所以靈氣消耗巨大,若不能速戰速決,一旦大陣瓦解,他們怕是要被這群畜生生吞活剝了。

  韓楚風心一橫,眼中狠色一閃,體內那三十六條封印心魔的鐵鏈又斷了兩條。磅礴靈氣如決堤天河,順著斷裂處洶湧而上,直灌心魔本體。

  心魔驟然得到這股海量靈氣,周身魔氣翻湧,氣息節節暴漲,竟是直接衝破瓶頸,躋身仙人境!它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快意至極的長嘯:「哈哈哈哈!痛快!韓楚風,你這次倒是大方!」

  話音未落,心魔顯出百丈真身,一尊三頭六臂的猙獰魔神,竟直接將柔荑那半化外天魔的身軀一口吞下。

  柔荑在圓月寶相中拼命掙扎,卻如蚍蜉撼樹,被萬魂幡的煞氣死死纏住,一寸寸拉入心魔腹中。心魔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強行煉化。

  柔荑的慘叫聲在識海中迴蕩,漸漸微弱下去。

  大地震盪,血海翻湧,滔天魔氣沖天而起。天魔真身眸中幽光閃動,原本就陰冷的氣息更添幾分令人膽寒的詭譎。韓楚風與心魔兩具身體,緩緩二合為一。

  就在他們徹底融合的那一瞬間,大陣內,那些尚未化形的低階妖族,氣血魂魄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從體內剝離出來。無數妖族慘叫著倒地,精血、魂魄在空中匯聚,凝聚成一把千丈巨劍,劍身血紅,煞氣沖天。

  天魔真身一把抓住巨劍,雙腿猛然發力,一踏地面,大地崩裂,一劍橫斬!

  轟——!!!

  整座萬里小天地在這一擊之下瀕臨破碎,大陣劇烈震顫,反噬之力如潮水般回涌。新妝首當其衝,陰陽魚大陣直接崩碎,她口吐鮮血,從空中墜落。金甲騎士的雲駒哀鳴一聲,被劍氣餘波斬斷前腿,連人帶馬摔落塵埃。而王座大妖曜甲,金甲早已破碎不堪,此刻被這股恐怖劍意正面衝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入山壁,再無還手之力。

  一道猶如地獄般冰冷的聲音在大陣內響起:「吞天動地,奪靈大法!」

  魂霧繚繞,元神嘶吼。

  陣內,數十萬妖族大軍,諸多玉璞境、仙人境修士,在這一刻,道基被強行剝奪,精血、魂魄化作的血色洪流沖天而起。無數道血色洪流如百川歸海,匯入萬丈天魔真身體內。吞天地之靈氣,補己身。

  韓楚風竟是要將它們活活煉化!

  隨著奪靈大法的運轉,天魔真身的裂紋迅速癒合,氣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強大。他俯瞰著下方奄奄一息的妖族大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嘖,還真他娘的夠狠啊!再放任不管,怕是要成為我蠻荒頭號大敵了!」

  大陣外,有一位御劍懸停的矮小老者,雙臂長如猿猴,肩扛一根長棍,作為天下搬山之屬老祖宗的朱厭,腳踩長劍「定山」,大道顯化為一處山嶽小天地,朱厭則手持長棍,法天象地,現出千丈真身,長棍一併擴大,一棍砸下,早已支離破碎的水月劍陣轟然崩碎。

  他身邊,一位頭戴帝王冠冕、墨色龍袍的絕美女子,人首蛟身,高坐於山峰大小的龍椅之上,極長的蛟龍身軀拖曳在地,每一次尾尖輕輕拍打大地,便是一陣方圓百里的劇烈震顫,塵土飛揚。

  一具飄浮在空中的巨大神靈屍骸,有大妖坐在屍骸頭顱之上,身邊有一根長槍貫穿整顆神靈頭顱,槍身隱匿,唯有槍尖與槍尾現世,槍尖處隱約有雷鳴聲,震得整副屍骸都在搖晃。

  由累累白骨打造而成的枯骨王座之上,堆疊著數十萬副屍骨,這些屍骨既有妖族,也有劍修;一頭無血肉的白骨大妖渾身瑩白如玉,它手持酒杯豪飲,腳下踩著一顆遠古大劍仙的頭顱,正以腳尖來回捻動這顆頭顱。

  大妖不再自顧自喝酒,換了一個坐姿,傾斜手中酒杯,鮮紅酒釀傾瀉澆灌在那顆頭顱之上,片刻之後,頭顱緩緩升空,隨著酒水出杯越多,那顆頭顱一點一點生出血肉、筋骨,最終變成一位身高一丈的老者,容貌與人無異,白骨大妖抖了抖袖子,掠出一道虹光,被那動作略顯僵硬的老者伸手握住,眼神空洞的遲鈍老人,握住那抹虹光的剎那之間,便如劍仙持劍,氣勢巍峨。

  更遠處,還有極其俊美的年輕人,不但幻化人形,身材也只與常人等高,只是細看之下,他那張臉皮,竟是拼湊而成,腰間系掛著一隻歲月悠久的養劍葫,裡邊裝著的,都是劍仙殘餘魂魄,與眾多意氣磨損的本命飛劍,,他與身邊幾位大妖差不多,已經不現世太久太久,養劍葫內的玩意兒,都是一代一代的徒子徒孫們供奉而來。

  而今被那人喚出,說是浩然天下出了位天賦卓絕的年輕劍仙,除了擁有一把古怪之極的飛劍,還有一張好看的皮囊,如今看來,倒是非虛。

  一大片高懸在天相互毗鄰的瓊樓玉宇,有一頭化作人形的大妖坐在欄杆上,笑眯眯望著那尊萬丈高的天魔真身,眼中殺意湧現。

  韓楚風顯出真身,立於天魔頭頂,環顧四周,神色凝重。

  大妖袁首、大妖仰止、大妖五嶽、大妖白瑩、大妖切韻、大妖黃鸞,這幾頭大妖,連同剛死裡逃生,跌了一境的曜甲,就是如今蠻荒天下最巔峰的存在。

  他娘的,還真看得起我啊,一下子來了六個。

  韓楚風心中只罵娘,就連心魔也都消停了不少,林九玄等人更是如臨大敵,不過好在,他們來蠻荒前,便已經做好了戰死的下場,如今拉了一頭飛升境大妖墊背,若是能順勢再殺個一兩頭,那也就不枉此生了!

  由驚濤劍幻化的萬里大江中,是冤魂厲鬼的洶洶怨恨之氣,更有無數白骨頭顱、手臂想要往韓楚風等人這邊湧來,卻被同為白骨的煞傀阻攔在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白瑩不再高坐枯骨王座之上,起身而立,他身邊還站著一位強大劍侍。

  一副漂浮空中的遠古神靈屍骸之上,大妖五嶽站在屍骸頭頂,伸手握住一桿貫穿頭顱的長槍,雷鳴大震,有那五彩雷電縈繞長槍與大妖五嶽的整條手臂,雷聲響徹一洲上空,使得那五嶽宛如一尊雷部至高神靈重現人間。

  雷海湧現,韓楚風氣府竅穴中那方刻有「掣電」二字的古樸硯台,驟然浮現在他身前,雷光如瀑布倒懸,電蛇狂舞,雲海翻湧,天地間轟鳴聲不絕於耳。

  同為蛟龍之屬的白素,左手拿著古蜀國的龍王簍,右手拿著斬龍索,身穿老龍袍,死死盯著身穿墨色龍袍,頭戴帝王冠冕的大妖仰止,大道之爭,就在眼前!

  韓楚風深吸一口氣,萬里山河,毫無徵兆地烏雲密布,然後驟降甘霖,大雨滂沱,如天河崩塌,每一滴雨水都重若千鈞,砸在地上竟濺起一層層肉眼可見的靈氣漣漪。

  雨幕之中,一尊由純粹水神本源凝聚而成的神道分身,從天幕中緩緩走出。

  他身形修長,面容與韓楚風別無二致,只是通體泛著淡淡的湛藍色幽光,仿佛本身就是一片行走的汪洋。

  祂隨手一招,半仙兵驚濤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破開水月劍陣的殘餘劍氣,落入掌心,劍身之上江水倒懸,與漫天大雨融為一體,長劍入手,如魚得水。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蠻荒天下的溫度驟然攀升。

  烈炎焚空,一條萬丈赤龍在火海中迅猛遊走,火光四濺,山河千里盡成熔爐。火雨滂沱,每一滴竟自行演化成一條條纖細的火龍,在半空中蜿蜒穿梭,在空中盤旋嘶嘯。

  一尊身披火紅衣袍的俊美男子從火海中踏步而出,面目冷峻,伸手一招,開天劍便自行落在他手中,劍刃之上烈焰纏繞,劍鋒所指,仿佛要燃盡四海八荒!

  與此同時,蠻荒天下忽然颳起一陣清風。

  風起溫和,如春日拂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然而不過眨眼之間,那風便化作狂暴的颶風,呼嘯肆虐,將那些游離在天地間、尚未散去的無數劍氣席捲一空,形成一個個巨大的劍氣漩渦,如一條條狂龍在天地間翻騰。

  風中,有一襲白衣緩緩走出,衣袂不染塵埃,面容清冷如霜,半仙兵希夷似通靈性,飛至其身前懸停,劍氣化絲,纏繞不散。

  三尊神道分身,各持一柄半仙兵,分立三方,氣機相連,將方圓萬里的天地靈機盡數鎖死。

  韓楚風顯出真身,立於天魔頭頂。他手持老大劍仙陳清都的佩劍長氣,本命飛劍天劍懸於蒼穹之下,如一輪冷月,灑下萬道劍輝,將天魔真身籠罩其中。

  一身劍氣沖天而起,如擎天之柱,黑髮狂舞,衣袍獵獵,姿意狂狷,目光掃過袁首、仰止、五嶽、白瑩等一眾蠻荒巔峰大妖,姿意狂狷,傲然道:

  「都愣著做什麼,你們有本事就來殺我。要是不敢來,那我可要殺妖了。」

  話音未落,一劍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鋪天蓋地的劍氣,那一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一道線。細如髮絲,卻貫穿了整座萬里小天地的每一寸空間。

  劍光過處,雨停,火滅,風止。

  天地間,唯有劍氣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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